39、断腿 戈槐清打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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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岱的头发还是没剪成，他们刚吃完饭就听戈槐清打来电话对江客尘哭着说她的腿断了。江客尘听完心里一咯噔，戈槐清在成绩上普普通通，但又不想只上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因此一直在考虑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如今还有不到一年半就要高考了，体考会更早一点，腿断了，恢复的再好，也不可能没有影响。
“你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似乎有小孩儿在哭，戈槐清跟江客尘说一句就要哄小孩三句。
“你还在街上？”江客尘心急如焚，“你叫救护车啊！看看你周围有什么标志，看看你旁边有什么人，叫他们帮忙！我马上过去……”
戈槐清看看四周，只有两排整齐的行道树、光秃秃的路面和一个离家出走的娃——撞人的司机跑了。
“有树！还有草！我头顶有块儿像狗头的云彩……你不用过来了！我看到人了！”
靠飘行走的死神被抱住了大腿……
江客尘的家离学校很远，来回很不方便，这也是她没有反对学校强制住宿规定的原因。
她不反对，可不代表没有人反对。一开学，班里就炸了锅。到处都在议论青山一中不合情理的规定。制定这项规矩的教务处主任被高二年级的几个刺头以及几个举报电话弄得焦头烂额，早操由三圈缩减到了两圈，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宣扬住宿的好处。江客尘对此事没有太多关注，因为她在忙着给戈槐清补课。
别问她为什么能给别人补课，问就是太阳能温暖世界却暖不到自己。
为了方便，金岱被无情抛弃了，江客尘住在了戈槐清家里。
小县城里的小高中，见义勇为的事情一定会被大加称赞，而带病上课更是老师们提倡的事情，尽管高二七班的班主任老张想给戈槐清开一个月的假，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一个信奉“勤能补拙，纪律严明造就成功”的教导主任，他的假条就开不出了。第二周的时候戈槐清就在同学和老师夹道欢迎中回到了学校。国旗升完了，腿还断着的她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同学连着轮椅抬上了主席台。
江客尘站在台下，一口一口地叹气，有同学欺过来小声地问她怎么了，江客尘又叹了口气:“跟被挟持了一样……”
可不是嘛，一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同学，并不娇小的戈槐清像是被绑架了一样。
可偏偏有人觉得，这是体现同学之间友好和谐气氛的表现。
各级领导在班级队伍后面站了一排，江客尘耳聪目明，远远地就听到他们在进行着商业互捧。
“学风很好！关键是学生品德好！”
“是制度好！赏罚分明，又不失关怀，还是校园文化建设的到位……”
台下的人说着，台上的人也在讲，她讲了什么具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展示出自己舍己为人的品格。
“……有人问我，你不怕吗？我只想说，腿断了，三个月就能好，可万一小孩儿在我眼前受了伤，一万个三个月我也没办法心安……”
戈槐清语气轻松，神色平静，瞎编着自己的救人前后的心路历程。每一句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台下的同学，有的低头背书，有的神游天外，相比之下，路人死神就听的认真多了，一边听一边感动，多好一女孩儿，怎么就遇到他了呢？自责和愧疚将他压的抬不起头，站在墙头上抹泪。
“多么认真的鬼啊！”江客尘在心中感慨，这几日每天都能看见这只鬼在教室的窗户外面飘，腰板挺得笔直，穿的整整齐齐像是要上台演讲，原本她还以为这是只丢了魂变傻的鬼，谁知有一天，她竟然看到他掏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看一眼黑板，记一页纸，衬得几个坐在教室里睡觉的同学更像虚度光阴的废物。
升旗仪式很快结束了，戈槐清在一片掌声中被抬下了主席台。
江客尘过去推轮椅。戈槐清被同学们围着，关心的话语不绝于耳，她一言不发。
“快回教室吧，一会儿上课了。”江客尘把矿泉水拧开递给戈槐清，她仰起头喝水，水从她的嘴角漏下来流进衣服里，将自己的心情袒露的清清楚楚。
“你不开心？”心大的男生笑嘻嘻地说，“你还不开心啊！档案里记上这么一页:戈槐清，见义勇为，舍己为人。多光荣！你没见……”
“高考会加分吗？”戈槐清反问道。
男生被问愣了。
班长李倩查完卫生，过来接戈槐清，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一把抱住戈槐清的脑袋，将她的脸按在怀里，说:“不哭不哭啊！没事的没事的，落下的课我们给你补！大家都很热心的！是吧？沈超、宋卓、武华贤？”
被点名的三人成绩只是中等偏上，不是很突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起哄，今天老实着没说话是因为早读时打闹被抓，班主任罚他们背课文，还没背完。
“啊？啊！啊嗯！乐意乐意！”三人回神苦笑，哪能说不乐意，万一惹怒了李倩，可就不只是补课的事了。
经此，戈槐清的反常就变成了因为怕缺课导致学习跟不上。
晚上江客尘依旧住在戈槐清家里，因为金岱又出差了，家里冷冷清清的，而且，她发现死神竟然藏在戈槐清家的柜子里。
虽然鬼气对人不会产生那些传说中恐怖的影响，但保险起见，江客尘决定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你知道我不开心吧？”
月光从窗帘没拉紧的地方照进来，两人的床并排着拼在一起。月光照在手边的地方，江客尘张开手掌，感受月光的温度。又是十五了。十五月圆，月圆人不圆。
“嗯。”
“我好难受啊……”江客尘听到另一张床上的戈槐清在哭，她听见了她的泪水打在枕头上的声音。
“我根本不是乐意的，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冲过去了……”她哭出了声音，“如果再来一次，我才不会去！他死了关我什么事！”
云挡住了月亮，江客尘收回了手。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自私得可怕？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这样的冷漠又无情！旁人的生死与我有半毛钱的关系！”
江客尘看了一眼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目光在偷窥，是那只鬼。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别想感化我！你们感动的事情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客尘觉得好笑，真的没有感觉又怎么会委屈难过呢？有几个人能做到腿断了还忙着安慰一个被吓到的陌生人，没有反应过来就冲出去了，那大概是本能？
“大海会涨潮，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天，大海就涨潮了。有些人第一次到海边玩，不知道那缓慢又没什么气势的浪能来的那么快，一下子全都被卷进了海水里……”
“然后呢？”
“然后就都死了。”江客尘不等槐清说话，就继续说，“然后，有一个少年看到了，扎进海水里就开始救人，他拿了救生圈套在一小男孩身上就要去救其他人，男孩用一只手拉住了他，原来男孩的另一只手里拉着自己的姐姐。他姐姐已经晕过去了，小男孩死死不肯放开，才没让她被浪冲走，他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少年救了很多人，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有一个去度假的初中生……”
“感动吗？”
戈槐清的泪水滚滚，不知是为自己还是因为江客尘的故事。
“这种事让人感动，从来不是因为无私和忘我。是因为生命。因为生命的珍贵，因为珍贵的生命得到了守护和珍视……”
江客尘看着鬼缩了回去，又叹了口气。可惜上天才不管生命有多脆弱，少年死了，死在了最后一次返航的途中，他救的人却幸运得活了下来，并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她的救命恩人。
“不用难过，他们不感激你，是因为他们还没意识到生命的宝贵，并非你的错……”
戈槐清救的孩子叫小苗，刚上一年级，他的父母见到戈槐清就不停地道谢，还要塞钱给她。可是戈槐清并不开心，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感谢并非出自真心，甚至对她有些埋怨。
“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戈槐清捂住了脸。
江客尘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场景，忽然想到:“也许，他们是嫌丢脸……”
“丢脸？”
“他们夫妻一看就是很好面子的人，也许比较在意名声，觉得孩子不懂事离家出走丢人，而你这个外人恰好知道了这件事……别想了，锦旗也有了，谢礼也送了，你还想让他们怎么办？人的想法有时候会不受自己控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把一切的起因归到倒霉上就对了！心里再不舒服就怪鬼！都怪你撞了鬼！”
江客尘原本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一下就戳中了死神的死穴，他听了，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窒息般痛苦。
第二天，戈槐清发现了一件怪事，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笔记正整整齐齐地写在笔记本上。
“是个好鬼，好学上进！”江客尘在心里称赞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断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