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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伤人 她握紧了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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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布满了天空,夕阳暖暖的,东方有道浅浅的月牙,是新月,才会早早就出来。
江客尘给杜衡拢拢头发整整衣服,刚学会的避尘咒派上了用场。
“你可是第一个让我用避尘咒的人啊!”她有些感慨地说道,一手轻轻按在杜衡的心口。
衣服上的血迹一点点散去,衣服下面依旧温暖的躯体也在夕阳里一点点散去。
江客尘收回了手,她轻轻地“啊”了一声,看看自己的手掌心,又看看眼前光洁如新的衣服。
“谁能想到你死了以后就成了污物呢?”她无奈地笑,有些茫然地看着空中——她还没见着他的魂儿呢,现在把他的身体也弄没了。这倒是好,什么也不剩,干干净净。
“污物?你真好意思说!究竟谁才是污物!”静谧的时光被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那个声音指责地说道,“死不悔改!冥顽不灵!自私至极!你可知你的存在牵连了多少无辜?”
“什么?什么!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江客尘四顾不见说话的人。
“江客尘!倘若你还有点良心和良知,就请立刻自尽……”
“停——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说话!”江客尘打断他,嘴角有一抹冷笑。
那个人当然不会出来,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
“如果你继续存在,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和爱你的人死去,你难道不会愧疚吗……”
那个声音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虽然多,但有用的没几句,无非是说江客尘应该去死,为了大义,为了别人去死,江客尘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有意思吗?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是魔。不是仙。”她面无表情地将衣服毁掉,把他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扫去。
天上,云上云下都下雨了,一颗一颗,像露珠,像眼泪。
西边的天空上,残阳如血。
……
“是她!她在那儿!”
一群人飞进了雨里,他们透过一颗颗晶莹的雨珠看见了黑衣的女人,也看见了她挥手毁掉杜衡的法衣。
一个看不清脸的身影挤在人群里大喊道:“杜公子就是被她杀死的!大家为杜衡报仇啊!”
乌泱泱一片,不知道谁是怂恿者谁是被怂恿的人都冲上来了,刀剑戟叉,一堆兵器朝江客尘飞来。
江客尘反手一掏拿出自己的大斧子,唰唰几下将它们都砍成了破铜烂铁。
“小娃娃们!先回去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再来主持正义吧!”她大笑着驾云往西边飞,去追赶落日。
众人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声势浩大,引来了天雷。
雷在空中盘旋,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江客尘站在不知名的山头,背后的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她的大斧头一面泛着红光,一面映着深蓝的夜。
“我不想伤你们。”她咽了咽嘴里的血沫,五指分分合合,人群依旧向前冲,一个个眼里红彤彤的,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因为倒映着夕阳。
她定不住他们,也撑不起结界。
她能做的只是抬起斧子,护在身前,不让自己受伤。
“滚啊——”
滚出我的身体!滚开不要被我伤到!
“挣扎作甚,倘若你自尽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了!”
“你管这叫牺牲吗?”江客尘拎着的斧子向下滴着血,人群沸腾了。
“怪物!疯子!她杀人了!杀死她……”
“放弃吧,他们不会管的!所有人都只会信自己听到的,他们不会去追究真相是什么……”那个声音说道。
“是吗?”
江客尘挡了又挡,在对方要伤到自己时,一斧子砍倒了他。
“不信吗?不信的话……”那个声音冷笑一声。
“我...我要毁灭世界!”江客尘结结巴巴不受控制地说,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
然而这种一听就不正常的话还是有人信的,而且因为江客尘手里拿了斧子信的人更多,从四面八方前来讨伐江客尘的人越来越多,江客尘遁天遁地,也没能遁走。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我是魔,我只求自由。”
她握紧了斧子,视满手的鲜血于不顾。
一批又一批人冲上来,然后倒下去。
“客尘——”女人的声音响彻云霄,她痛苦地问道:“江客尘,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错事。”江客尘收回了手,脸上被剑划出一个三寸长的口子,她松开手,斧头直直地掉下去,掉进深渊里。
离巧又气又心疼,将不长眼伤到江客尘的小仙踹下云头。
她止住了她脸上的血:“你在受苦。”
“帮我。”江客尘哀求地看她。
离巧坚定地摇头,她把云上的小魔小仙全都打晕了扔下去。跟在她身后的宿华也沉默着施避尘咒,滤清云和雨水里的血。
“还不到时候,我不许你冒险。”
“邪物又来了。”江客尘指指自己,“它在我身体里,我不知道能困它多久,这玩意蛊惑人心的本事比圣仙老贼还厉害……”
离巧握住江客尘的手,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宿华,说:“要我做什么?”
“哈哈!”江客尘大笑,笑声爽朗,“我可不做打鸳鸯的事情,你帮我拦住这些碍事的就行了……如果...等旋龟回来了,就告诉它我去投胎了!”
“难道不是吗?”离巧笑着看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滚。
“没那么危险,顺利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江客尘在离巧的手上拍了拍,将她推开。
世间有万万颗星与天上的万万颗星交相辉映。江客尘笑着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圆圈一点点将她围住,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光,记忆一点点消失,爱和希望也一点点化成星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圆圈忽然坍塌了,江客尘呆愣愣地站在一片白雾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星星。她看见他一步一步走过,一块块将灵石埋下,她看着他弓着背行走在罡风和严寒里,用双手在岩石上挖出洞埋下星星,她看着他遭受万剑穿心时,悄悄用结界挡住了身后的灵石……
她也看见了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人趁着夜色,靠着同情一块块地将灵石偷出来,换做吃食和衣物。
“这算什么啊?”江客尘苦笑着,聚起自己被风刃雷剑弄碎的身子,一步步走出白雾。
蛮荒里到处都是生机,但在她眼里只剩黑白。
“苍帝回来了!魔回来了!”白猿站在小院的门口惊喜地说道,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是熊成安。
江客尘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落在小小的白猿身上,说道:“我回来了。你一个人吗?鸿蒙呢?”
白猿笑得脸都变了形,他浑浊的眼里水光粼粼:“不是一个人!安安回来了!宝宝回来看我了!”
“可是另一个宝宝已经死了!”江客尘的浑身都疼,她慢慢呼出口气,将话咽下去,笑着说,“那恭喜你啊!终于又见到他了。”
“我先走了……”江客尘落荒而逃。
“你要去哪里?”熊成安拦住她。
江客尘拽了拽自己破布一样的衣服:“即使你有千百个理由,也不该让他伤心。即使你说的再正气凛然,大义也不该由牺牲来实现。即便你再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你轻贱生命的理由。”
“你明白吗?”她抬起眼看他,洞悉一切的模样。
熊成安一掌打在江客尘的肩头:“你又明白什么?你懂什么!”
江客尘倒退几步,倒在地上,她慢慢爬起来,拍拍自己裙角上的土。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懂。”
莫与人争。争是争不过的,不懂的依旧不懂,不听的依旧不听,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她就是太自大了,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天下除了恶就是善,才会功亏一篑,将他的努力付诸流水。
她转身向外走,看着从心口处穿过来的手,对身后的凶手说:“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残忍了。”
她闭着眼倒下去,耳边是似曾相识的声音。
“苍帝——”
“爷爷——”
再睁眼时,她看见了旋龟。
“你吃了什么?”
旋龟的大脑袋摇了摇。
江客尘拿袖子给它擦了擦:“吃完东西记得擦嘴。做坏事了吧?”
“没有。子不孝父之过。他活该。”
“解释什么?谁都有私心的,我知道。”
旋龟不再说话,沉默地驮着她走在蛮荒的大地上。
江客尘拍拍它的龟壳:“无需自责。万事都有各自的缘法……”
“我没想伤他……”
“我知道。”江客尘觉得很累很累,想要一睡不醒的那种累,她趴在龟壳上,背上晒着暖暖的阳光,“现在不胆小了吗?”
“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吗?”
“是没了……龟龟啊,如今的苍帝有点害怕了。我既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不是怨气化来的吗?”
“可我不知道这怨气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又能如何?总归你来了……”
江客尘微笑:“不愧是做过人!想事情就是明白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