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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夜 你说的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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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干什么?”江客尘拦在姬顺善面前不让他离开。
“放下屠刀便可成佛吗?那佛又是什么?恶人的庇护所吗?”
姬顺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捻起骷髅,说:“此为佛珠。佛是人。佛是万物。佛是慈悲……”
“慈悲?对恶的慈悲就是对善的残忍。”江客尘反驳道。
姬顺善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他说:“万物皆为恶。无善。慈悲才有了万物。你和杜衡在九洲布阵是为何事,吾与尔等所求一致……”
江客尘不耐烦地说道:“你别说什么吾等尔等的了!我就问你离巧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你见过杜衡了?”
姬顺善转身领着木偶一样的人朝另一个方向走。
“你站住。”
“梦幻泡影,众相皆空。施主唤贫僧是有何事?”
他居然装起不认识江客尘来了。江客尘都要笑了:“你说我们所求一致,那你说说我求什么?”
“世人皆安,半寸清平。尔之所求,一真相而已。”
江客尘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她走过去搭住那人的手腕。
“心神皆无。想人赎罪也不是这样的啊?你知道天道有亏?”
姬顺善依旧背对着她,风吹起他的袈裟,猎猎作响。
“倘若恶的灭亡将带来新一轮灾难,倒不如放下屠刀,你我皆成佛。”
尽管经历了不少事情,江客尘乍一见姬顺善的眼睛还是被惊到,她后退一步,让步说道:“你走吧。愿你求仁得任。”
他踩着云梯一步一步向上走,一直走进峡谷上方的云里。云里传出个声音。
“好。”
……
江客尘之所以问姬顺善有没有让离巧知道他的现状,是因为离巧已经找他找疯了。
姐弟二人因为一些小事吵了一次架,姬顺善就玩起了失踪,离巧对此满心愧疚,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她看起来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血浓于水,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意,更何况,姬顺善对她这个姐姐在意的很,没几个人能做到对真心对自己的人冷心冷肺。
姬顺善走后,江客尘就给离巧传了信,没过片刻,离巧就有了回信。
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出她的疲惫,她不仅要做个好魔帝,尽可能地在乱世里保护族人少受影响,还要提心着仙族和人族的动静,平定三族时不时就有的动乱,给所有人一个最公正的审判。
不像杜衡,他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离巧还要顾忌着别人的想法,走一步看三步,善恶难辨,行事上就多了更多的顾虑。凶名在外,实则比仙还要像仙,自律到了极致,许是开始的几年太过激进,魔不护着,仙看不惯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谋利,全然不顾世界大势与种族存亡。世上安得双全法,尤其是圣仙跑了,又忽悠了一群信徒,起义军一批接一批,比魔族的魔兵不知要团结几倍。
所以如今的形势瞬息万变,一两句话是说不清的。
“谢了。”
离巧传音说。
“谢了?”江客尘把传音翻来覆去的听,只有这两个字。
“我给你说这么多,你就回我一个谢了?”
万里之外的魔宫里。
长袍曳地的女人眉心一点红,红到滴血,她手撑着额头靠在椅子上,听着手下汇报。她眼角有些细纹,长发披肩,嘴角的笑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讽刺。
一个黑衣冷脸的男人走到她身后,轻轻帮她按着肩,他的眼角自然的上挑,眉眼间却显出恭敬的味道。
“累了吗?”离巧没有睁眼,她拍拍男人的手,“累了就出去吧。”
宿华手下不停,又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捏:“我累什么?我没有那么脆弱。”
离巧意味不明地笑了,眼角的细纹皱起来:“没那么脆弱?”
“魔帝?魔帝?”殿上汇报的魔讲完了,却迟迟不见魔帝让自己退下去,只能躬着身子站在那儿试探地喊她。
宿华停下手里的动作,离巧一脸不满足的睁开眼,她摆摆手让人退下去,彻底地放松自己让自己躺在宿华的怀里,转眼就有了细细的鼾声。
她太累了。
根本不知道那一头江客尘对她产生了不满。
不满归不满,江客尘也不能冲出去找她。谷底的日子无聊至极,江客尘闲着没事居然学会了避尘咒。
“也没有那么难嘛!”她给自己施了一个,弄干净身上的土。池子里的灵气已经成了水,只等杜衡回来就能结石了。
一把剑破空而来,直奔江客尘的心头而去。
来人蒙着面,但掩饰不了自己的身份。是圣仙大帝。
“你老找地儿歇着养老不好吗?非要给我添乱。”她把他打在地上,按着揍,江客尘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些人自信,以为能打过她,一个一个上来找揍,之前都是一些虾兵蟹将,如今头头都过来了,弱了吧唧,是没人了吗?
“你修炼的时候,我也没闲着,你灵力涨了,我也没少啊!你是觉得我每个月都用灵力来做灵石就会变虚弱吗?”江客尘朝天大笑,“只要我想,天地间灵气都能为我所用,包括你。”
她握住他的胳膊,用琢磨出的术法从他体内吸收灵力。
圣仙大帝脸色大变,挣扎着向外跑,一边跑一边说:“疯了!疯了!疯了……”
江客尘没有追,她有些无聊的用手在水里搅,血流着,染红了灵气凝成的水,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但她没想到这一切都被杜衡看在了眼里。他掌握了规律,布起灵石来顺手,又有仙魔的帮助,早早的用光了一袋子灵石。飞回来时看见了圣仙大帝,虽然不认识,但他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江客尘的气息,而且看他的样子,是敌非友,两人一交手,就发现对方与自己曾经打过架。
杜衡没有与他太多纠缠,等他跑了以后,连忙布了水镜看江客尘的情况,正好看见一池的血色。
“江客尘!”他飞进洞里,攥起她的手腕,看着她指甲缝里洇出的血,生气地问,“你干什么?”
想到这几次灵石中灵气比之前好太多,他心中一慌:“好啊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你自己的吗?我还以为是自己水平提高了,我还以为自己能为你分担这些事情了呢?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江客尘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摸杜衡的脑袋。
“你别哭啊!我只是闲的没事,以后不再这样了,一点都不疼的,而且我前些日子看医书上说,适当放血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杜衡两手将江客尘一推,自己在地上蹲了个屁墩:“你还狡辩!你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你不知道我看了会心痛吗?你不知道我会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吗?你一直都这样,从来不会为我考虑,只想着为我好,却不想……我不想用沾了你的血的灵石!”
他跳起来,将斗篷摔在地上,露出自己黑白分明的一张脸。
他气冲冲地对着江客尘瞪眼,然后往池子边一跪,“唰——”掏出长剑在胳膊上一划,血哗哗地流。
“你干什么?”
杜衡眨眨眼,挑衅地看江客尘:“我陪你啊!”
江客尘啪给了他结结实实一巴掌:“你陪我!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血一放就只剩骨头了!快给我停下!”
杜衡也不反驳,又“唰——”一下把胳膊上的伤口恢复。
“你的不疼从来都不是真的不疼,就像我跟你赌气从来都不是真的赌气……”
江客尘揉了他脑袋一把:“废话真多!快结石了!”
杜衡连夜出发了,这是最后一批灵石,只需要在魔域布下灵石,阵法就算布好了。
越到这时候江客尘的心里就越发不安,然而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顺利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杜衡很快就布好了阵。
江客尘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现阵法,假设了很多种可能,势必要为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都找好对策。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杜衡会死。
她正在木屋里给屏风上的鹤画眼睛。杜衡在上面雕了梅树,江客尘嫌树下太空荡,就拿笔在上面画了几只小鹤。
她正在画眼睛。空荡荡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的第一反应是离巧出事了,万里传音,离巧依旧懒懒的给她回信。
“我没事。”
“旋龟!那旋龟呢?”
“没动静。”
“杜衡——”她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她听见了杜衡的传音,他让她快点启动阵法。
他说:“抱歉。”
“抱歉?”江客尘感觉心疼好了点,她从地上爬起来,飞到了谷外面。
雷声隆隆。
他站在空中,心口有一滩血。
“我好像快死了。”
“不是好像,是你真的快死了。”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人。”
“不知道那就是还能再见了。”他对着她笑,笑声爽朗,不见一丝阴霾。
“谁干的?”
他有些懊恼地摇头:“我不知道,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