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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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正是睡觉时。
当俘虏的魔们吃不饱穿不暖，睡觉都是睡在大通铺上，睡觉的屋子是随机的，白天一起干活的魔，晚上就就近睡在一起，不分男女，这天江客尘和离巧正好与几个“魔骨”的少男少女分到了一屋，他们的头头也在。
头头的房间都不一般，至少那屋里没有异味，被褥软绵绵的，闻上去还有阳光的味道，听说是那个叫宿华的少年喜洁，跟他睡一屋的人睡觉前必须要洗漱。
离巧对此嗤之以鼻:“年纪不大，还会摆谱子了！”
话虽这么说，解散之后，她往床上一扑，脸上的笑可做不得假。
宿华很晚才进来，那时候周围已经响起一些鼾声了。他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搬了个半人高的凳子往窗户处走，路过离巧的床边时与她正好对视了一眼，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就冷笑了一声，拖着他的破凳子转身到门口去了。
离巧从被子里爬出来，怒气冲冲地趿拉着江客尘的鞋就要去找他算账，见少年盘腿坐在凳子上闭目修炼的模样，低声说了句:“老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江客尘也没办法跟离巧一般见识，她光着脚下床把离巧的鞋从墙边捡回来，十分无奈地看着她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小丫头火力壮，被窝都暖和！”离巧对江客尘笑，并把自己的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肚皮。
江客尘是被闷醒的，她在梦里被旋龟的泪水淹没了，结界怎么也设不出，一睁开眼，就见自己的头被离巧抱在胸前，她一动，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离巧就使劲薅她头发。
“乖，宝贝！别乱动！”
江客尘忍了又忍，终于是忍无可忍，一个替换术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了离巧怀里，成功拯救出了自己的鸡窝头。
修炼渐入佳境的宿华只感到自己周身一凉一热，灵气瞬间被隔绝，他忽而睁开一双泛着冷光的眼，两手成爪抓向勒住自己脖子的胳膊。
软……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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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客尘漫步于即将建成的宫殿群中，长长的甬道不见一个人影，只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守夜的人自然是有，但江客尘不想被打扰，他们自然就看不到她。
墙壁被刷成了红色，这让她想起了人间的帝王，以及他们住的死气沉沉的居所。
她步伐不停，一直慢悠悠地走，看过了每一处自己参与建造的地方。有高百尺的观星阁，有磅礴的祭月台，还有一堆没有名字的大殿。
看着这些美轮美奂的建筑，她心里竟然有几分莫名的自豪，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你现在是被奴役的奴隶！是被无情剥削的对象！是毫无尊严的存在！”
她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朵可怜的小白花，用来掐灭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不是你的！你不能乱动！
她一路走一路想，想到按如今的形势走下去，不出十年，还得有场大战，她就揪心，揪心完就开始开心，到时候她就可以趁乱占领这儿，那这宫殿不就名正言顺属于她了吗？
她才不是强盗逻辑，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谁凭本事拿来的就是谁的。
魔界的领土被一再瓜分，人族和仙族打着正义的旗号赶走或者将魔人变成奴仆。灵石所在的灵域本来属于三族共有，如今魔族成了挖石头的，人族成了运石头的，只有仙族才能用石头。
自古优胜劣汰，但这老天是忒得不公平，偏爱人族不说，打压起魔族来是越来越起劲。
江客尘叹了口气，摸出一块木牌，这是那个名叫马风的小魔留下的。
前些日子盖着盖着房子，突然发生了坍塌，小魔在里面学彩绘，塌下来的木头砸断了他的腿，江客尘听到动静，趁仙不注意进去救魔了。本来他是有机会逃出来的，结果非要死活拖着断腿回去捡木牌，江客尘忙着救别人，没来得及注意他，再看的时候，他已经被砸破了脑袋，气息奄奄的，救出来也快死了。
江客尘恨铁不成钢地扇了他一巴掌，骂他丢了西瓜捡芝麻，他脑袋上破了洞，咕噜咕噜地冒血，一双血红的眼哀求地看着江客尘，最后也没说出话，江客尘施法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很想拽住他的魂问清楚:
你那样看着我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换掉你被尿湿的裤子？是不是？你怎么不说话？你个小垃圾！活该死了还有遗憾！
最后还是宿华过来了，见着他手心的木牌才知道那个魔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想要自由。
木牌是仙门弟子身份的标志。近几年暴乱频发，仙族就想出了这样一招:给表现好的魔发“特赦牌”，有了这牌子就算半个仙人门徒，有了这个牌子就可以解开脖子上的颈圈了。
什么叫表现好？自然是能力好。
有些魔不相信仙会这么好心，私下里组织了“魔骨”，一方面培养优秀的魔来拿到木牌，另一方面将过去的耻辱反复讲述，让魔们不放弃尊严做他们的走狗。
马风的木牌是偷来的，偷的别的魔的。
他天生少几分血性，遇到点事就会往后躲，最喜欢放马后炮，在魔域挖灵石的时候遇到了些事，一整个小队就他一个魔靠东躲西躲活了下来，被找到时却不肯承认自己是魔，仿佛魔的身份是种耻辱。当然他脖子上的颈圈将他钉死在魔上。最后，他的软弱和“背叛”惹怒了一干年轻气盛的魔，被赶出了魔骨。
宿华和其他魔都认为马风的木牌是偷的，江客尘对此持保留意见。
她听完宿华的话，一言不发地扯断了马风脖子上的圈，看呆了一群仙魔。
后来她扯断了那天死去的所有魔的颈圈。
自由，是魔的毕生追求。
木牌是黑的，上面有洗不掉的魔的血，所以更黑。
她拿着木牌对着月光看，一手拿着根树枝在墙上画，把上面的花纹一丝不差的誊下来。
第二天早上，负责装饰的小魔用红色的涂料盖住了那些浅浅的痕迹。
……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过后，离巧拉着江客尘参加了青石山的入门试炼，也见到了裹着大衣怀抱暖炉的姬顺善。
他的长相并不出挑，身上的气质却很出众。江客尘一眼就在众多仙中间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她们。
他把暖炉递给了江客尘，淡淡说了一句:“不必紧张，顺其自然即可。”
江客尘看着他像一棵行走的松柏一样远去，将暖炉塞到了离巧手里。
“他的背可真直，后面该不会是绑了块木板啊？”
离巧嫌弃地举着暖炉。
“什么玩意？这么个大家伙是要沉死我啊！”
虽然嘴里嫌弃，她也没放下它，两人在袅袅升起的白烟里一道成了人群的焦点。
说是试炼，也没试什么，只是让报名的人或者魔到一间小屋里去吸收一块灵石的灵气，可以说这试炼对人和魔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因此能参加的都挤破了脑袋也要来参加。
江客尘站在三尺见方的小小黑屋里，将灵石在手里抛来抛去，就是不下嘴。从小孔里看着的仙见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拉开门从光里走了进来。
“你做什么？”
“参加试炼啊。”
“不会吸收灵气还请出去，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小仙努力摆出一副有礼的样子。
江客尘跟他一对视就知道这家伙也是被蒙在鼓里。
她抱歉地笑了一下:“刚刚一时间忘记怎么做了，现在会了，我马上马上……”
说着就吸收了灵石中的灵气。
灵石在她手里化成一堆粉末，同时须弥灵境一处不起眼的洞窟里有人睁开了一双眼睛。
离巧和江客尘不出意料的都通过了试炼，离巧直接拜入了剑宗宗主姬顺善的门下，做了他第一百三十五个徒弟。
江客尘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她把新发的衣服叠了又叠，叠成个皱皱巴巴的豆腐块。
离巧花蝴蝶一样飞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叠好的衣服上。
“客尘！你说我叫离离好听还是叫巧巧好听啊？”
“怎么了？还想给自己改名……唔唔……”
离巧用柔软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嘘了一下。
“这不是改！是让名字顺嘴一些！听说过艺名没有？行走江湖的人都得有一个！”
“哦……那叫巧巧吧。”
“巧巧，巧巧……”离巧念了几遍，“快，叫我一声！”
“巧巧。”
“哎！”离巧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客尘摇头继续叠自己的衣服，多少人曾经向上天求一个誓言，最后反而困住了自己。
她被分到了一处小院，与几个人魔混居，不用做工，自给自足，人和魔却都忙得成天见不到影子。
魔里面有个老奶奶，在院里种了些瓜果，这冬天也无事可做，成天看雪晒太阳。
江客尘没事就搬着凳子，拿着瓜子到她屋里听她讲故事，没有认识的人，江客尘装起嫩来毫无压力，一口一个奶奶哄得小老太成天笑，张着没牙的嘴哈哈哈。
就这样其乐融融的过了几天以后，小院里来了位姑娘。
她仙气飘飘地踩着雪花落到了剥瓜子的江客尘和吃瓜子的老魔面前。
姑娘长了个鹅蛋脸，眉毛弯弯的，下颌处有些圆润，显得很和善，不笑时面无表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她对坐着的江客尘行了个拱手礼，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我师傅向池仙君认为你很有潜力，想收你为徒，派我来问问你的意愿。”
江客尘把衣摆兜住瓜子哗啦啦倒回筐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姑娘一点没有嫌弃江客尘动作的不文雅，脸上带着浅笑询问:“那我们现在就去？”
江客尘当然是满口赞同，跟老魔告了个别，就去背自己只装了一件衣服的包裹。仙女很有耐心地等她收拾好，才聚出一朵云，带她飞上了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