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陆文焉

3、真相一隅

　　晚上8点50，99度酒吧。

　　酒吧在老玉陵路的尽头，在老房与新房的缝隙处，立了一个闪着红黄灯光的牌子，上面写着99 Bar，昏昏暗暗，幽幽森森，有点了类似于80年代九龙老城区的地下城。新城区就在墙外面，灯影绚丽，与老街道宛如两个世界。

　　陆缘的理智突然冒出来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过来，但是又无法抗拒内心深处那一丝直觉上的好奇和亢奋，就像烧了近20年的温温吞吞的白开水突然沸腾，想要冲出头顶。她迈过缝隙处的铁栅栏，沿着逼仄的楼梯往下走，拐过一个螺旋阶梯，到了酒吧入口。

　　入口处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隐约传来说话的音乐和谈话声，瞬间令人感到安定。意外的是，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右手边的吧台有一位调酒师正在擦拭高脚杯，背后是一整墙的酒瓶。厅内布着圆桌，陆缘一转头便看到了角落那位邀请她的恶魔男子。

　　“8时58分34秒，你很准时。”他掏出银色怀表看过时间，咔嚓关上。恶魔金黄的猫眼现在变成了与人类别无差异的灰棕色。

　　陆缘小心翼翼地坐下，往旁边快速地扫了一眼，说：“谢谢。”

　　恶魔像服务员招了个手势示意前来，“不用那么拘谨，喝一点怎么样。Cosmopolitan？似乎很受女性的喜欢。”

　　“不了，我不喝酒。气泡水就好。”
　　恶魔耸了耸肩，似乎兴致乏乏。

　　“这里是恶魔的酒吧吗？”陆缘问。
　　“算，也不算。不知道你进来时有没有仔细观察过，这其实是一个正东西走向的地下空间，曾经是个防空洞。”
　　陆缘回头观察，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擦，“加上玉陵路与新路的连接，所以这其实是个…另类的十字路口？”
　　“没错，一个很难被天使发现的路口。” 恶魔双臂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陆缘的脸上感受到凉凉的呼气。“你看右侧后圆桌的那一对，和正走向吧台的那个，都是恶魔。”
　　陆缘本能一个哆嗦，引得恶魔一阵咯咯咯的轻笑。Waiter端来蓝色的马丁尼和水晶石一样的起泡酒，陆缘瞪了他一眼，就吸管猛吸一口，二氧化碳在喉咙里噼噼啪啪炸开，又一个哆嗦。

　　“好了，我们开始谈正事吧。我叫莱利，如你所见，是个恶魔。而你，听好了，是魔王。”
　　“……”陆缘，“？”
　　“确切地说，是继承了魔域力量。至于什么是魔域的力量，它从哪里来，为什么到了你身上，很难一时说明白，日后我会和你慢慢详谈。但是目前的重点是，你的那位不明来处的男友，是个天使。”
　　“天使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可能是监视，可能干脆想要趁此除掉你，在你的身边安插了一个杂碎”
　　“他让你沉沦，让你陶醉，这都是天使的伎俩，他们最擅长对人类玩这些把戏，来吸收更多的信徒。”
　　陆缘定坐了好一会儿，从小包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哆哆嗦嗦开始记笔记。“你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恶魔，我是魔王，我的男友是来监视/干掉我的天使…”
　　“可是我，你……”
　　“我同样是不可信任的，你说得没错，嗯……他叫什么名字？“
　　“……贺鑫。”
　　“贺鑫…Hellsing？Hossain？Hasson？没听说过…” 莱利嘀咕着，“罢了，他长什么样子？”
　　“他…”陆缘刚想开口，“咦？我记不起来了…他…”
　　莱利翘起腿，轻摇高脚杯，冷哼一声：“看吧看吧。这就是了，天使对你下的迷魂咒。狡诈又虚伪的天使！”
　　陆缘愣住，不由气短地辩解：“难说这又是不是恶魔的小把戏？万一…实际上我是继承了天使之力的天使长！你们才是想要干掉我的一方！”
　　莱利突然抬眼，瞳孔刹时变成金黄色，陆缘一瞬间仿佛被吸入黑暗，一双巨大的魔眼像黑洞般旋转，碾碎，压迫，最后变成火焰席卷而去。
　　恐惧。
　　“咳、咳”空气一股脑灌入肺部，陆缘的背后湿透了。第一次对地狱有了短暂的一瞥就让可怜的人类少女瞳孔放大，浑身冰冷，快要失去意识。
　　“实话说，遇到你之前，我也未曾料到继承魔力的是个弱小，无知，又愚蠢的人类，而我却必须要辅佐这么一个无能之辈领导魔界，对其俯首称臣。”
　　“罢了罢了，我向来没什么耐性。你回去之后记得提防着你那高贵俊朗的，男朋友，别漏出马脚。如果出了岔子，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带到魔界，到时候等着你的可不只是生存或死亡这么简单的概念了。今晚就先这样吧。”

　　陆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只记得自己在过马路的时候，没忍住地一屁股跌在地上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街上空无一人，夜露微寒，哭过了就又站起来，恍惚地继续向前。

　　命运之轮从未停止过转动，我们只是走到了该到的地方。不可避免，不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