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堕落史》杨林语

11、迷人的饮河大神

　　陆饮河一边喝粥一边拿着手机浏览今早的时事新闻，注意力多次被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干扰，他干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节目组耍的手段他昨晚上已经瞧见了，请的这几位嘉宾彼此间的恩恩怨怨他也看明白了，看不明白的，晚上回去找人八卦了一番 ，都弄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那个小明星"，他在心里称呼林予为“那个小明星”，和他对桌的小鲜肉是资源倾轧的竞争对手，怎么就聊的这么兴高采烈，笑出了鸭子叫？

　　陆饮河见过许多长袖善舞之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心中憎恶之人也能笑嘻嘻说个好来，这是成年人玩的游戏，大家心中自有个度，不至于让人觉得虚伪到可笑。可此时的林予就表现的太用力了，他一直没有闭过的嘴巴，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好像在急切的证明什么又在掩饰什么。

　　虚伪，幼稚，且可笑，陆饮河垂眸心道。

　　隐约间，陆饮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他打算进一步听听明白时，一个熟悉闹腾的声音响起来，在酒店安静空旷的大厅里自带回环音效，把两只鸭子的声音遮的严严实实。

　　那声音越来越近，祁星一屁 股坐到陆饮河对面的椅子上，笑嘻嘻叫人道：“表哥。”他的眼睛在陆饮河的餐盘里溜了一圈，伸长胳膊拿走唯一一只奶黄包。

　　陆饮河冷声道：“放下。”

　　祁星兴高采烈的动作顿住，小心窥探陆饮河的表情，未果，于是把奶黄包送回去，缩回手，不情愿的舔了一下手指上沾到的奶油。

　　陆饮河蹙着眉，注意力仍放在身后的声音上，祁星没有眼色，用自以为很委屈的声音又唤了一声，“表哥。”

　　陆饮河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他好像听到了“大神、电梯间”几个字。

　　“表哥，你说我们在荒岛上录节目，晚上在哪儿睡啊？不会真的睡帐篷吧？那我可睡不着……”

　　终于，身后的声音没了，陆饮河始终都只听到一片嗡嗡声。祁星仍喋喋不休，陆饮河淡淡道：“祁星，来约法三章。”

　　声音戛然而止。

　　祁星生平最怕两件事，一怕他爸扣他零花钱，二怕他表哥跟他约法三章。

　　陆饮河面冷心硬，约法三章做不到，惩罚起来毫不手软。

　　陆饮河道：“一，拍摄期间不许叫我表哥。”

　　“二、拍摄期间不许犯浑娇气。吃不了当明星的苦，就也别想着享受当明星的光鲜，赶紧去和公司解约回学校读书。”

　　“三……”陆饮河想了想，道：“先就两条，以后再说。”

　　祁星沮丧道：“知道了。”

　　早餐时间接近尾声，从酒店门外涌进大批的人，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女生，举着话筒径直朝林予这一桌走来。

　　话筒怼到林予嘴边，女生笑容可亲道：“林予先生，请问作为仅有的八位上岛探险者之一，您已经为这一次的上岛冒险活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吗？”

　　“额……”林予卡吧了一下，冒险？万全准备？这些台本上没有啊…等等，节目组根本就没给过他台本！

　　林予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元气满满道：“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女主持眼中露出赞赏的神情，道：“真是勇气可嘉！那你是否知道岛上飘荡着一个孤独的鬼魂，会吞噬每一位上岛探险的人的生命呢？”

　　林予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会死吗？”

　　主持人愣了一瞬，道：“如果你足够的机警，强壮，警惕，重要的是，跑得比别人快，我想你活下来的几率要比别人大！”

　　坐在一旁的徐明灿倒吸一口凉气，摄像机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隐藏于人群中的导演紧张且兴奋的捏紧了助理的手。

　　主持人问徐明灿道：“你害怕鬼吗？”

　　徐明灿面色凝重起来，道：“这个，嗯，这个…”

　　林予撑着桌子探过身去，对着主持人的话筒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林予身上，他道：“在现如今社会的大环境下，鬼魂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看向徐明灿，“如果不是鬼，你还怕吗？”

　　徐明灿看着林予道：“不怕了。”

　　主持人面对镜头道：“那让我们对这两位勇敢的年轻人的表现拭目以待吧！不知他们是否能揭开捞星岛“孤独鬼魂”之谜，并且，”主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提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活着从岛上下来。”

　　整个采访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智障浮夸中二的气息，主持人的问题莫名其妙，受访者的回答不知所云，有了林予和徐明灿的先河，闹剧一般的采访竟也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众人绞尽脑汁的配合回答，直到轮到了王遥，王遥问：“这是什么环节？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嘉宾？”他没有看向主持人，而是望向人群。

　　导演立刻扭动着灵活的身体朝外走去，一干嘉宾恍然大悟，目光齐齐聚焦场外的节目组。

　　顾非言轻轻蹙着眉，问：“我的助理去哪儿了？”

　　　薛苗也紧跟着问：“却节目录制已经开始了吗？为什么没有台本？”

　　连祁星都跟着喊道：“不是在小岛上拍吗？咱们什么时候上岛？”

　　现场吵成闹哄哄一片。

　　这些人里，陆饮河算是最好说话的一个。他虽说已是圈子里的尖端人物，但圈子和圈子到底是不同的，网文圈子，人多和文字打交道，就比人和人打交道的娱乐圈干净通透的多；而网文圈多是作品受追捧，作者本人居于幕后，也就不会计较那么多表面上的事，或者说更随和得多。

　　此时就只有陆饮河坐的最稳当，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垂着眸，专心致志玩着那串朱砂手串。

　　林予的目光在节目组和嘉宾双方游移来去，他没那么多诉求，只想要一个台本。但他既没有影帝那么咖位大，也没有摇滚小天王那么敢有话直言，甚至都不如新人祁星那样敢端明星架子，于是一直插不上嘴。

　　但他注意到了陆饮河，陆饮河刚才看采访，身体转向侧面，林予便能看到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心里涌上一个想法，“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这是他跟自己粉丝学到的一句话，此时觉得拿来形容陆饮河再合适不过。陆饮河垂着眼睛，睫毛那样浓密而长，眼窝也深，仿佛混了异族血统，林予看的有些呆了，咕嘟吞咽一口口水。

　　他想，饮河大神头一次上真人秀，一定很不适应很拘谨，就像自己头一次站在舞台上，浑身冷汗狂冒心脏狂跳，那时候要是能有个人握握自己的手，对自己说几句安慰话就好了。

　　林予突然间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争论不休的众人一起闭嘴，盯着他看。林予触到了陆饮河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什么实质，淡到林予恍然以为自己是一个相貌平平的路人甲。非他不谦虚，只是拜样貌所赐，林予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目光都收到过，惊艳的、羡慕的、喜爱的、赞赏的、厌恶的、憎恨的、讥讽的……只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从来没有过这样淡，淡的好像自己是个隐形人似的。

　　理智稍微回笼，衣角被人拽了拽，他一把握住那只手，垂头看去，是徐明灿仰头看他，口型道：“你怎么了？”

　　“我……”林予稍微有些窘迫，他道：“我要去卫生间。”

　　徐明灿道：“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众人的视线，徐明灿走在后面，抬起手扯了扯林予歪掉的T恤领口，陆饮河把视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