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季清尘伴梦吟2》三尾喵

77、替身 （三）

　　夜天凌的手指微微抽动，褪去了那柔弱的楚楚可怜，面前之人已然不同，蹙眉看向流殇，夜天凌也一字一句地告知她答案道：“你与贤儿长得相似是你的福分，我宠幸于你，你也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他的妻子是独一无二的，谁人都无法取代，哪怕是眼前这个与楚贤儿长得极为相似的流殇，她也只是她的影子罢了，她绝无可能替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这么愚蠢又可笑的问题，她是不应当问出口的。

　　从挚爱之人口中得到答案，流殇心碎，眸中的泪水也潸然而下：“那便请魔君赐死，属下命贱福薄，消受不起您这般的恩典。”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扼着流殇下巴的手稍作用力，夜天凌眯眼，也显然被她的话语激怒，“还是以为顶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

　　悲凉的眸中透着不尽的倔强，泪水再次滑落脸颊，她流殇想要的爱情，从来就不是这般的：“您是魔君，您想做的事情只有愿不愿，没有敢不敢，属下虽不才，却也有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我不愿成为别人的替身，你也休想再拿我当成她的影子。”

　　自流殇眸中滑落的泪水滴到了夜天凌的手上，被那滚烫的泪水触动，她眸中的倔强才是他想看到的，她言辞犀利，可他不怒反喜，呵然一笑地看着面前之人，夜天凌也眯眼道：“你大约是忘了，我是主，你是奴，从来都只有我说话的份儿，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你才许死，否则，你这条小命，就必须好好地留着。”

　　夜天凌说罢，也松开了扼制流殇的手，转身也淡漠地立于一旁，夜天凌看向一旁的手下道：“来人啊，流殇枉顾规矩，擅闯静室，将她送回西院，禁足三个月，给我看好她，她若出了什么意外，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一旁的手下领命，也将流殇请回了西院，于此时的流殇来说，什么禁足流言的，她也都不在乎了，仍停留在自己是别人替身影子的事实中心碎伤神着，流殇喝了很多的酒，也扪心自问着，她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她摒弃身份立场，不顾一切地靠近他，换来的就只是这样的结局吗？

　　今夜的西院格外清冷，因为流殇被禁足，一众的侍卫守在门口，旁人更是离得远远儿的，任谁都不敢靠近半分，流殇知道真相一事，也被迁怒到了她的婢女们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魔君惩罚人的手段不可谓不残酷。

　　就这样，西院又被夜天凌安排，换了一批新的婢女，喝了一夜的酒，也忍痛做出一个决定，流殇决定离开万魔窟，离开夜天凌，她的爱虽然无声且卑微，但她也还有着自己的倔强，她不能，也无法接受自己是别人替身的事实，所以，她宁愿选择离开。

　　察觉到流殇有离开的念头，此事便当即被禀告给了夜天凌知道，当夜天凌来到西院时，他也看到了流殇屋内的包袱，面色当即变得暗淡，稳若磐石的夜天凌的内心，也难得有了几丝的慌乱道：“你要离开？”

　　见着氛围不对，屋内的婢女们躬身，也悄然地退下关上了房门，流殇抿唇，也大概地知晓了自己被监视的事情，可不管是谁去夜天凌面前告的状，她都不会再计较了，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她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呢：“是。”

　　拿着茶杯的手指稍有用力，夜天凌眯眼，却又刻意淡然道：“离开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你背叛仙门的那一刻，便已然无法回头，你觉得此刻回去，他们还会再接纳你吗？”

　　“我不会回青灵山。”拿起一旁的包袱，流殇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离开这儿以后，我会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了此残生，还望魔君成全，放我离开。”

　　紧握着茶杯的手突然松开，杯子掉落到桌案上，杯中的茶水也散落出来，夜天凌烦躁起身，也来到流殇面前，伸手夺过她手中的包袱，他将其丢到一旁，也上前一步道：“只要有我在，便不许你离开，我说过，你若忠诚于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怎么，现如今，你这是要背叛我吗？”

　　见着流殇默然不语，夜天凌抬手桎梏着她的脖子，也将她整个人都拉近了一些，眼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近，流殇几预挣扎，也开口提醒他道：“魔君你且看清楚，我不是她。”

　　流殇的下巴再次被人桎梏，夜天凌用力，以至于流殇疼痛，都说不出话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留下来，只要你乖乖地留在我身边，我定会好好待你。”

　　流殇抬手挣扎，也想让夜天凌看清楚，她并非是他的亡妻，她与她根本不同，可一个力道拉扯而来，夜天凌抱着她，愈抱愈紧，那力道简直让人窒息，他靠近她的耳畔，喃喃低语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的乞求，他这是在求她留下吗？

　　心底的那丝柔软被触动，感受着他的炙热与温度，她的倔强与原则，还是被他击溃了吗？

　　夜天凌疯狂的占有，他挚爱的妻子已然离去，她是他悼念她的唯一牵绊，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离开。

　　次日，夜天凌是被屋外的婢女唤醒的，婢女禀告说云念有事找他商议，此时已经在大殿等候了，夜天凌让云念候着，他则是回头看了眼身边仍在睡梦中的流殇，轻抚着流殇淡淡的面颊，他也轻吻了她的唇角。

　　夜天凌起身离开，早已醒来的流殇的眼角却流下几滴心酸的泪水，夜天凌从西院离开后，关于他们的流言八卦是否又要在万魔窟传开了呢，外人是否又当魔君对她万般宠爱，他们是否又以为他二人重归于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昨晚的睡梦之中所呼喊的，明明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啊！

　　无尽的悲凉再次袭来，流殇并没有因为夜天凌的留宿而高兴，相反的，已然知道了自己的分量，她是喜是悲，又有何意义呢？

　　万魔窟的正殿，云念之所以这么急着找夜天凌，是因为她须得向他汇报一件事情，她已经奉命将季无痕请了回来，可已然是不同的身份，季无痕早已放下一切执念，也不会再重回魔教，不知该如何向魔君交代，也知魔君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云念自作主张，这才将人抓了回来，而此刻的季无痕，也被关押在了魔教的地牢中。

　　夜天凌闻此当即斥责了云念的怠慢，季无痕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她怎能将人关进地牢，亲自去地牢看望季无痕，夜天凌相信，只要他出面，也定会让季无痕改变心意，可真当来到地牢时，看着面前早已物是人非的季无痕，任凭夜天凌怎么劝说，季无痕始终不为所动，夜天凌双手握拳已然没了耐性，多年不见，他以为终于可以再度与自己的好兄弟把酒言欢了，可面前之人的冥顽不灵简直让他抓狂，他可是高高在上的魔君，他放下身段来到这地牢之中寻他，他却是这般的不屑与他为伍吗？

　　若不是看在当年出生入死的情谊上，夜天凌说不定会当即出手了断了他，紧咬着后槽牙，也不悦地咬牙切齿着，近日之事还真是颇不顺心，就连他最信任的兄弟也要背叛他了吗，哼，当即挥袖走出地牢，夜天凌也命人严加看守，他若点头，便可站在他身边，继续做回左护法，但他若不答应，那他便老死在这地牢之中吧！

　　万魔窟的西院中，简单的洗漱过后，流殇却仍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屋内还残留着夜天凌的气息，可他的味道却并没给她的心带来过多的温暖，差婢女再拿些酒来，她似乎也只能以此来麻痹自己了。

　　见着流殇的暗淡伤神，婢女们也还想着上前劝慰，毕竟魔君对她还是颇为疼爱的，可她们不提醒还好，婢女们的劝说也让流殇觉得愈发悲凉，在这本就陌生的万魔窟当中，她的心爱之人都已然让她心碎，那她又还能相信谁呢？

　　喝了几壶酒，流殇也渐渐有些醉了，不都说一醉解千愁吗，她都已然喝成这样，为何还是忘不掉事实，若她不知道真相，若她永远活在他编织的谎言中，她其实也可以很幸福快乐。

　　弹奏着一旁的琵琶，流殇的泪水也再次流下，她擅琵琶，所以他才将她打造成她的模样，她通晓音律，那这琵琶呢，是否也是她用过的，想到这里便又嫉妒到发狂，流殇想要砸烂这琵琶，她真的快要被自己，也快要被他，被这段感情折磨疯了，她想要离开，可她又已然离不开他。

　　见着流殇突然的发疯，一旁的婢女们惊恐着，也赶忙上前阻拦，这可是魔君赏赐的法宝，魔君苛责无比，姑娘若将这琵琶损毁，那魔君也势必会迁怒到她们身上吧！

　　没有理会那些婢女们的诚惶诚恐，流殇拿起酒壶继续喝酒，一个踉跄地脚下踩空，她也不小心跌倒在地，婢女们见状是想去扶，可只觉她们很吵，流殇也将几人赶出了屋子。

　　醉酒的流殇有些爬不起来，索性躺在地上继续喝酒，院中的枫叶吹落进屋，也散了一地，天气转凉，此刻萧瑟的风景还当真是格外地趁她啊！

　　伴着那一地的萧瑟，流殇渐入梦境，也进入了自己的小千世界，她的世界，原本是广阔到无垠的平静湖水，可因为他的出现，这里变了模样，四周的繁花可都是他的手笔啊，这都是他为她塑造的美好，她原本以为卑微的自己幸运至极，得到了他的温存，可这一切也只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想到这里，她的湖水还可以是广阔的吗，眸中渐渐变得湿润，流殇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副画面，他教她练剑时明明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接近，那样的气息，害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么美好下去，可目光再看向远处，那繁花似锦中，分明就有一位与她相似的女子在拿扇轻舞着，嘴里哼唱着悦耳的歌谣，他在一旁观看，他们相互注视，那眼中只有彼此的会心微笑，他们也定是十分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