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式神是衰神》坑底之鱼

6、第 6 章

　　第六章

　　“住手，不许伤人！”出声阻拦的竟是紫潇。聪明如她，一定发现了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攻击血魔，而从我镇定自若的神态可以得出，那东西也一定与我有着什么关联。
　　“兔子”回头瞥了她一眼，又看看我，从不能动弹的血魔身上轻盈跃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一旁，安静地趴下，表示它又开始看戏了。
　　“喂，你还好吧？”紫潇扶起血魔。
　　我听到我下巴落地的声音：我的大小姐，你同情心别太泛滥好不好，那只东西刚才要杀你哎！还有那句“不许伤人”，疯了吧，它又不是人。
　　血魔慢慢睁开眼睛，眼色已回复到了如黑曜石般的颜色，那么干净、透明，隐约间，还夹着一份苍凉与落寞。便仿佛，之前那个发狂要饮血的妖魔只是我们的错觉。
　　“人……”它迫不及待地开口，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你说……咳……我是人？”墨星般的眼中闪过琉璃般的光彩，是一种疑问，更是一种希冀。
　　紫潇与我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对着血魔的眼睛，一字一句，却是无比坚定地说：“是，没错，你是人。”
　　我只觉得我的眼珠都要爆到地上，大小姐，你撒谎也能面不改色心不乱跳！
　　却听紫潇清澈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有你的思想，你有你的感情，你会说话，也有着人的外表——你怎么可能会不是人呢？”
　　听闻此言，血魔不禁一愣，透明的液体瞬间盈满眼眶。六百年了，这一定是第一个对它说“你是人”的人。
　　它缓缓闭上眼，仰天长叹：“为了这一句，我迷失了六百年……”
　　一句话，却饱含太多辛酸苦楚，有多痛，也只有曾经历过才会明白，旁人永远无法完全了解。
　　“那最初的梦想、生活的方向，全被我遗忘。当时，我不过只是单纯地希望能改变自己病弱的身体，能长久地与家人在一起，不让他们为我担心，为我难过。我本以为，我能够遏止吸血的欲望。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们都说我是魔鬼，说我不是人，家人也因我而死。永生，换来的只是六百年的寂寞，六百年的痛苦，六百年的悔恨，六百年的行尸走肉……”
　　两行清泪滑落，血魔发出低低的啜泣。
　　“我也迷失了自己。我始终维持着人的模样，骗自己‘我是人’。那天在村庄的窗户下面，听着那些家人温暖的话语，如此熟悉却又一时回想不起。现在我才终于明白，那是六百年前，不一样的屋子却是一样的温馨。有过这样美丽的回忆，足矣。谢谢你，唤醒了我。真的，谢谢……”
　　话语渐微，血魔俊美的外表蜕去，化作一具骷髅。紫潇和我谁也没有害怕，但只静静地看着。那只是它心结已解，不再执着于外物，找回了自我罢了。
　　“啪”，一声脆响，骸骨碎成了白色的粉末，如那透明脆弱的希望，随风飘散，旋作一地飞花，再无踪迹。
　　看不到，他最后的表情，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