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俏凤铭月

1、第一章 归故乡

　　三月，乍暖还寒，草长莺飞。
　　临邛县城的东城门，在人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有这么两人引得左右行人侧目。那两人，一前一后，一主一仆，而小仆身后面还跟着一头青驴。
　　走在前面的主人，一身白色棉布长袍，窄袖长裾，衣摆处微微沾染了一些飞灰，他头上以青玉为冠，将头发束起，面容上虽然有着长途跋涉的微倦，仍遮掩不住他那轩昂如朗日一般的俊美容颜。
　　他年岁看上去似乎二十有五六岁，身姿挺拔，行走之间从容大方，优雅自得。他双眉如剑，直入鬓角，眸光明亮而含蓄，当迎上他人注目的眼光时，会回以温和而又自持的微笑。
　　青衣的仆从跟在身后，背上背着一具琴，小仆手里牵着青驴的笼头，青驴的背上是他们的行囊。
　　这一主一仆一驴，从城门进来，随着人群朝闹市里走去。
　　“公子，我们这是要找那王公子么？”小仆快步走到自家公子身边。
　　“且看看再说。”那公子瞧了瞧这过往的人群，沉吟一下说道。
　　“是。”小仆也不追问，老实地跟在身后。
　　主仆两人行走在街市上，左右顾盼。
　　“公子，看不出来这临邛虽是一个小县，但少可真不少。”小仆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叹道。
　　“嗯。临邛多商家富户，来往的人自然就多了。数年前曾暂居此地，没想这一别经年，竟然有这多大的变化。”那公子看着左右人群，感叹地说。
　　“啊！这琴行竟然还在。”行到一处时，他站在一家店铺前惊呼。也不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外把店铺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你且先在门外等着，我进去看看。”他对着小仆说道，举足就要朝店里走去。却没想到此时，有几人正好从店里走出来。
　　暗香浮动，环珮叮当。
　　几声娇笑声后，先是一个丫环装的女孩子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正欲往里面走的公子，也不瞧他，只是急声说，“快让让。”
　　那公子听她那么一说，只要靠着门边站住了。
　　不时，只见两个丫鬟拥了一个小姐出来。两个丫头一左一边地跟在小姐身后，纤纤细步。那公子，目光投在小姐身上时，目光就呆住了，久久不能移开。
　　绿色的裙裾，流纨素衣，如初吐芽的的杨柳枝，行走之间，身影摇扬绿波里，绿波曼妙如歌。而这绿又不是朦朦胧的一片，面是清新的带着春意的，娥娥的红妆玉颜，如蔓蔓清波上绽出的一朵娇艳鲜花，其间朱红浅粉一点，桃红从心蕊一点点向外绽放，分外妖娆。可怜杨柳枝，可怜桃花红，这小姐就如同这早春三月的景致一般，在绿意里透出粉红，不缺不滥，每一点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美。
　　他以读诗一般的目光去看她，她以春一般的美景展现在他的面前。
　　“小姐，你快看。”小姐身边的一个丫环看到他直白的目光，叫住了她们的小姐，伸手尖尖的手指指向他。
　　小姐顺着丫鬟的指尖朝他看过来。
　　长衫微尘，面目俊朗。
　　他迎上小姐的目光，也不躲闪，也不惊慌，落落大方地朝小姐行了一个书生礼，“小姐在上，小生这厢有礼了。”
　　小姐也不回话，只是又瞧了瞧他几眼，才跟身边的丫鬟说，“走吧！”
　　三个小丫鬟拥着小姐上了书肆门前停着的马车之上，马车夫见众人上了车，扬起鞭子在黑马的身上轻轻地鞭了一下，“驾！”
　　马车起行，公子的目光仍随在马车上。马车从他面前经过时，却见马车窗帘掀起，探出一个花朵一样的姑娘，朝他笑了笑。

　　“敢问老人家，刚才出去的是哪家的小姐？”那公子进了店里，见到店掌柜正站在门口处，想来是送刚才那位小姐出来的。
　　“这位公子，看来您是外地来的吧。连我们临邛的才女，卓老爷家的大小姐都不认得。”
　　说着那老掌拒斜过头仰起脸睨了他一眼，看他一身棉衣粗布，虽然神神采丰奕，但样子却只是一个清贫的士子，于是他说，“我说这位公子，这文君小姐，虽说是寡居，但是身份尊贵，并不是谁家都能攀得上的。”
　　“多谢老人家直言，在下只是随意问问并无它意。”公子见他如此，只好自嘲地笑笑。解释地说。
　　“嗯，没有他意就好。不知公子进店有何贵干？是要买琴么？”说着那掌柜又把他上下打量一番。
　　“哦，数年前曾在这里遇到一位友人，今天恰巧经过，便进来看看。”
　　“数年前的友人？是这的伙计么？”老掌柜爱理不理的问。
　　“不是。”
　　“哪能是谁？”
　　“呵。故人只是一个琴友，一别经年，可以早已不在了。”
　　正说着，又有人从门外进来，一主一仆，主人锦服高冠，是富贵人家打扮，身后的仆从怀里抱了一具古琴，那掌柜的见那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去，“程先生，您怎么来了？”
　　“得了一具古琴，说是绿绮古琴，我也不懂，就拿过来让您给辨一辨。”说着就让仆从把琴放在一边空前的一个桌案之上，并把琴盒打开。
　　一把古朴的古琴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琴。”那掌柜和公子都不由赞一声。
　　听到那公子的声音，那掌柜回头看了看，问：“看不出来公子还是品琴高手？”
　　“略知一二而已。”
　　“那不知公子以为这琴可是绿绮古琴？”
　　“不是！”那公子也不去看琴便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那掌拒的和带琴来的人都出口问道。
　　“在下曾见过绿绮古琴，只觉这琴并不是。”
　　“你什么时候见的绿绮？又怎知那不是假的？”那富贵人瞪眼问道。
　　“这琴可容在下一试？”那公子也不正面回答，只看着案上的琴。
　　“嗯。公子请。”
　　那公子走到琴案前，踞地而坐，伸出双臂，修长的双手轻轻压在琴面之上，而后食指一动，一勾一抹，瞬间弹了数声，又伸出手压住琴面，左右打量琴身，随后起身说道：“这琴是好琴，只是这琴只有金石之韵而无清越之音，虽发音不噪却韵长欠缺，沉音有过而清远不足。这并不是绿绮。但也算是一柄上好的琴了。”
　　那富贵之人也不看他，只是瞧了瞧那掌柜的神色。
　　那老掌柜能在琴店坐掌柜，对琴自然有所长。只见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这公子说的是，这是好琴，只不过并不是绿绮古琴。”
　　“果真？”
　　“果真！”
　　“那在下告辞了！”富人挥了挥手，让仆从把琴收起来，脸色阴沉地出了店门。
　　“程先生好走。”那掌柜在身后送了一声，随后回过头来又把公子上下打量一番，“公子原来是高人。”
　　“不敢！”
　　“看公子是外地人，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是来走亲还是来访友？”
　　“在下复姓司马名相如，表字长卿，是蜀中成都人，来此是为访友而来。”
　　“哦，原来如此？不知公子友人家居何处？要不要小老儿指路呀？”
　　“多谢掌柜的。在下现下不用着去访友，想先找一处地方落脚。”
　　“嗯，这街头有一家客栈不错，你可以去那里落角，正好离这里近，平日时没事你过来，我们可以一起聊聊琴声。”老掌柜的是起了怜才的心意，觉得司马相如也是一个懂琴之人。
　　“多谢掌的厚爱了，只是我在此处可能要居住一断时日，不知老人家，您可知道哪里有空余的房舍出赁？”
　　“公子，这可巧了，小老儿正好有一房屋没人住，只是那房屋所在有此偏静了，在城外了。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偏静一些正好，我正不喜欢在闹市里居住。不知老人家的房舍在何处？”
　　“你先等等，等我会我找人来带你去。不说我那房子偏僻，那边的景致却是极好的。这时正好是桃花开的时节，那房屋就依着桃林而建，如果不是老头我要看这个店，也不会搬到这集市里来。”
　　“那真是劳烦老人家了。”
　　“没有劳不劳烦的。只是你有空多来这里走走就是。”
　　“一定一定。”

　　不时，老掌柜的找来一个伙计，让他把司马相如主仆两人带到城外不远处。
　　虽说是有些僻静，但是这屋舍前面水塘一洼，又有一片桃林绕塘而栽，此时正好是三月桃红柳绿之时。
　　司马相如从屋里就能看到窗外一片盎然春意。
　　有了住所，安定下来之后。
　　司马相如在这湖光春色中休息几天之后，觉得差不多之时，他便带着书童安之进城访友了。
　　只是昔日好友现在已是一县之主，而他只是一个辞官归来的清贫士子，虽说友人并未曾因此而轻待，但是他总是觉得在友人面前有众从顾虑。
　　只是闲聊数句，将自己的息身之处告诉友人之后，就向友人辞行了。

　　走在街道上，心底生出几分聊赖之感，又记得曾答应了琴店的掌柜进城要去见他，就带了安之往琴店去了。
　　才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阵阵琴声。
　　清远悠长而又流畅婉转，有金石之音也不乏清韵，琴是好人，操琴之人，也有着好琴技。司马相如正想着将曲子终了再进门，可是他才要侧耳倾听，琴声却嘎然而止。
　　他不由匆匆跨进门去，说道：“好此好的琴音，怎么半途……”
　　他正埋怨着，但看到弹琴之人后，所有的话语都停在惊艳里。
　　广袖罗袖，垂髻危危，如玉般晶莹洁白的双手还半按在琴面上。俏脸微扬，盈盈双目似嗔似怨地看着他。
　　她正是他进城那天所见的那个集无边春景于一身的佳人，没想到弹琴之人竟是她，司马相如怎么能不惊讶！
　　“老掌拒的，这位公子是何人？”卓文君从琴案之后款款站起，睨了司马相如一眼，转身问站在一边的老掌拒。
　　“咳！”老掌拒轻咳一声把还在发怔的司马唤醒，向卓文君介绍道：“这位是司马公子，虽然没听过公子的琴音，但是小老儿觉得公子的琴艺肯定是不差的。”
　　“复姓司马？不知尊名？”虽然司马相如一直站在身边，但是卓文君却问那掌柜的。
　　“在下复姓司马名相如，表字长卿，是蜀中成都人，来此是为访友而来。”站一边的司马相如这时就不用掌柜地帮他介绍了，直接插话道，未了还加了一句：“未曾娶妻。”
　　“谁问你这个了。”卓文君听他那么一说，羞红着脸，甩了甩袖子，退开好几步。
　　“小生唐突了！”司马相如朝着文君行了个礼陪不是。
　　卓文君也不理他，只是拉过身边的丫鬟，轻语几声。不一会，那丫鬟板着一张俏脸，走到司马相如面前，看了看她，歪着头说：“我们宾小姐说了，既然老掌柜说你会弹琴，那你且弹一曲来听听吧，若是弹好了，我们小姐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
　　“小生领命！”
　　司马相如落落大方坐下，按琴抚琴。
　　黄昏的余光下，琴声悠悠，白衣儒冠，勾挑拈抹，如泛舟沧海，如高山观日。
　　于清远悠长，如诉如诗的琴声中，天地之间这有这白衣公子，以琴为歌。

　　一曲弹毕，四下无声，只有琴声余韵绕梁，久久不息。
　　“公子好琴音！”卓文君先开口赞道，她望着他，目光不再疏远，似见友人，如见佳朋。
　　“多谢小姐美誉。不是在下弹得好，而是小姐的琴好。”司马相如自谦地说。
　　“我们家小姐的琴自然是好琴。”刚才的丫环插了一句嘴。
　　“我们家公子的琴才是好琴呢！”司马相如的书童安之，看小丫鬟插话，不由出声反驳。
　　“我们家小姐的琴是老爷花五千金买的！”小丫鬟见人顶嘴自然不服。
　　“那有什么，我们家公子的琴是绝世古琴绿绮！别说是五千金了，就算是一万金都够不上它一根弦！哼！”说罢，安之还轻篾地哼了一声。
　　“安之。不得多语！”司马相如轻斥一声。
　　“绿绮古琴？公子书童说的可是真是。”卓文君的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她向来好琴，对于古琴绿绮更是仰慕许久，今天听闻绿绮的音信，她怎么能不激动！
　　“是，小生是有一把琴名为绿绮，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古琴绿绮，今日出门访友，琴也未曾带在身边。小姐若是有意，改天请到舍下观琴。”
　　“现在就去吧！”卓文君听他这么一说，迫不及待地就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