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集》柒夫人

19、捡乞丐的小孩 a beg

　　小鹏捡了一个乞丐回家。
　　他把他送进卫生间，告诉他用哪个盆，而后扭头细声细气对乞丐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等乞丐回复，他迈腿跑开。

　　他闯进爸爸妈妈的卧室。
　　他很少进入他们的房间，对他来说，自己的卧室、客厅、厨房、阳台、卫生间都是家的一部分，是他熟悉的，唯独爸爸妈妈的卧室，不是家的一部分，更准确的说不是有他所在的家的一部分，那是爸爸妈妈两人组成的家。

　　进入爸爸妈妈房间后他就听不见卫生间里的声音了，他不在意，他全身心地要给乞丐找一套衣服。
　　乞丐太脏了，人洗干净了，还需要干净的衣服。

　　他搬来凳子，踏在凳子上，小心翼翼打开柜子，翻找起来。
　　爸爸的衣服对乞丐来说太大了，妈妈是女孩子，她的衣服不适合乞丐。
　　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

　　最后他只能拿妈妈的睡衣，一件不是那么女孩子气的睡衣。
　　他把衣服扔到床上，将凳子挪回原处，这才抱起衣服跑回卫生间。

　　乞丐把门锁起来了，卫生间里静悄悄。

　　“叔叔，你在洗澡吗？”小鹏抱着衣服站在门外问，“我给你拿来衣服了。”他说的那么自然，如同春天里大树长出绿芽一般自然。
　　水的哗啦声透过门板，他感觉他在门口站了好久，才听到回复，“谢谢。”乞丐的音色不自然，或许太久没说话，或许不知如何面对一位四岁小男孩的善意。

　　他坦然的接受他的谢谢，然而眼前的门还未打开，他抽出右手食指挠了挠额头，说：“叔叔，我把衣服放外面。”
　　他转头望向客厅，视线捕捉到小板凳，他把它拖过来，把衣服放在上面。

　　他要看电视。
　　动画片可能已经开始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焦急。

　　卫生间里的乞丐能听到小孩跑走的声音，随后是电视机传出的热闹声。

　　此时此刻这个屋子里有着互不打扰的两个人，一个看电视的小孩，和一个洗澡的乞丐。
　　窗外街下车流和行人制造的声音融化在空气里，黄昏安详的像个老爷爷。

　　小鹏看完一集动画，一个广告，又一集动画，随后乞丐从洗手间里出来。
　　他盯着乞丐呆了一会，才缓缓笑开。

　　洗干净的乞丐看上去很不错。

　　“你要在我家吃晚饭吗？”他问。
　　“不。”乞丐说。
　　“那你要回家了。”他像模像样的点头说。
　　“是的。”乞丐随着小孩看向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七分。

　　“下次不要把自己弄那么脏了。”他把他送到门口，仰起脖子语重心长的说。
　　“好。”
　　“拜拜。”他挥挥手，和幼儿班的晶晶老师在校门口对他挥手的姿势一样，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拜拜。”乞丐抬起自己的手，左右摇摆两次，转过身走下楼梯。

　　屋里就剩小鹏一个人了，他赶回电视机前，屏幕上还在播放他喜爱的动画，他很快沉浸在动画里。
　　六点，妈妈回家，爸爸加班不回来，他和妈妈一起吃晚餐。
　　妈妈说她和爸爸工作忙，过几天要把他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

　　他乖巧地接受安排，既不高兴也不难过，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
　　下乡的第一个夜晚，他看到了繁星，画面深刻地印在他脑海里，许多年后他都没能见到那么漂亮的夜晚。

　　等到他成为爸爸时，当他牵着女儿白嫩的手走在不见日光的地下廊道里，墙边靠着乞丐。
　　女儿乞求他给她钱，她要给乞丐爷爷。

　　他把女儿从怀里放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到她手里，随后用温和爱惜的目光望着女儿迈着小步子走向乞丐——他太习以为常以至于没注意到的乞丐。
　　他想，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