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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木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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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东来,又是一年。
料峭寒风吹着,轰轰一阵响,石门缓缓移开,宴衍在石洞门口站了片刻,掩唇轻咳几声,才举步离开。
四十八骨紫竹伞伞面撑开,挡住片片雪花,其上艳丽红梅肆意生长,渐行渐远间,身后石门缓缓闭合。
再过一日,便是蔺梵的七岁生辰。
长空渺远,天地一线苍茫的白,走动间,银线滚边的袍摆扬起又落下,仿佛水浪翻滚,玄黑长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转眼又被风雪覆盖。
不多时,山腰的密林里便多出一个人来。
密林西边有一汪水潭,潭水温凉清冽,一截带有深色条纹的深紫色紫光檀芯材浸泡其中,被水濡湿的芯材表面显出一种瑰丽的色泽。
宴衍立于潭边,宽大的袖袍一甩,潭水微漾,紫檀木芯材便被卷起落于他掌中。
原本他想着让阿梵蹲两年的马步,以他的天资,两年时间内功心法定会有不俗的进展,到时,阿梵底子打得牢靠,便可以传他剑术。
而学剑必要有剑,但阿梵尚且年幼,且刀剑无眼,他便打算赠他一把木剑,因此寻了这截芯材浸泡进水中,计划着亲自雕刻一把,在他生辰那日作为礼物赠于他。
后来生出变故,紫光檀于水中浸泡时间也尚未满一年,他便没取它出来。如今距离蔺梵生辰只余一日,芯材浸泡的时间也够了,他便出关来取它了。
本来那芯材要自然晾晒半年,好让水分除去,但如今已是不能了。宴衍心中有些可惜,如此这般造出的木剑定要缺些火候。他将芯材带回洞窟,释放寒气强行凝结其中水汽。
觉得差不多了便凝水为刀,切割打磨起来。
一段时间后,一柄木剑渐成雏形,深紫色的剑身,剑柄短而剑尖钝,有深色条纹盘旋其上。
宴衍打量木剑片刻,还算满意,将它搁在一旁,重新切割芯材,他还要为它做一柄剑鞘。
制作剑鞘比制作剑身花费的时间要多上许多,雕琢花纹实在是件细致的工作。宴衍之前稍稍练过,但还是难免手生。
缠绕剑鞘的是盛开的荆棘玫瑰,艳丽带刺,层层叠叠。
等宴衍刻完,顿觉浑身酸麻,他放下刻刀,走到洞门口吹风,想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想着小孩收到这份礼物时会有的表情,想着这把剑会陪伴他度过数个春秋,想着他以后会走上的路……不自觉叹了口气。
雪山常年飘雪,风呼不止,但其实从来都不猛烈,只是夹杂了凛冽的寒意,便无端多了几分刺骨,让人难以忍受。但这于他并不算什么。
风裹挟着碎雪触碰裸露在外的皮肤,湿润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凉,其实很舒服,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宴衍半靠着石壁,微阖眼眸,纷繁的思绪逐渐放空,
罢了,水来土掩,将来兵迎,总不至于叫他失了性命。
心境缓和了,似乎周遭也变得宁静安谧,仿佛吹过的风都多了几分柔情。
…
天光渐暗,暮色四合,很快,弦月升空,如水月华和深沉夜色一起翻涌,但仍是良夜。
宴衍眼睛一睁开,就和一双圆亮乌黑的鸟眼来了一个对视,他心中一跳,有些被惊到,随即便意识到是东雪。没好气地呼噜一把东雪的鸟头。
他刚才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不知不觉间倚靠着石壁坐了下来,而东雪的气息太过熟悉,他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寻来的,只是醒来时东雪学他的动作曲了腿紧挨着他坐在雪地上,鸟头几乎蹭到他脸上,两只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什。
东雪被呼噜了头也不生气,它早在宴衍醒来被吓到的那一刻便微微扑扇羽翅了,圆亮的眼珠子里是很明显的高兴,毕竟难得恶作剧成功一次。
虽然它一开始并没有准备吓宴衍,但这实在是很让鸟有成就感的事。
它站起身子围着宴衍绕圈,喉间发出低低的唳鸣声,扑扇翅膀,模样很是神气。
宴衍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碎雪,就在一旁看着东雪神气活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伙计,你这回可真吓到我了。”
听了这一句,东雪步子都有些发飘,它矜持地唳鸣一声算作回应,飘着飘着圆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来到宴衍身边,轻轻蹭了蹭宴衍的腰腹,动作很是轻柔。
它蹭了几下,歪头看一眼宴衍,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便又蹭几下,如此反复了几次,鸟头上雪似的绒羽都有些凌乱了也没得到它想要的反应,不由得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宴衍。
宴衍看着东雪那纯稚无辜的模样,兼之它头上微微乍起的雪羽,扑哧一声笑了,一时心情大好。
他拍了拍东雪的鸟头,将绒羽抚平:“好久不见,东雪。”
东雪就着宴衍的动作蹭他的手,圆亮的眼睛舒服地眯起,听到他的问候,还抽出时间用翅膀尖拍了拍宴衍的小腿以作回应。
宴衍蹲下身子,抱住东雪的颈子:“我想你了,伙计,你有没有想我?”
“还是说这一年玩得太开心把我忘了?”
东雪眼睛可见的飘了一下,然后讨好地在宴衍脸上蹭了几下,低低唳鸣。
被东雪这么一闹,宴衍郁气全消,忍不住逗弄它,见它这副模样,莞尔一笑,松开手站起身子微微退后,掌心摊开,赫然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莲花瓣。
给东雪喂下,它的反应比一年前平淡许多,显然这一年来成长了不少。
“东雪,明日便是阿梵的生辰,送他的东西还要修饰一下,你是跟着我进去看看还是自己去玩?”宴衍看它没什么异样,这才指着石洞说道。
东雪满意地呼出一口白气,一身雪羽十分漂亮,它看看石洞,又看看宴衍,似乎想到了什么,圆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翅膀指着一个方向唳鸣了一声。
宴衍微微颔首,笑道:“去吧。”
东雪闻言,又上前蹭了蹭宴衍,翅膀尖拍了拍宴衍的小腿,似有安抚之意,片刻后才展翅离去。
等东雪雪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宴衍才转身回山洞,开始执刻刀修饰剑鞘上的花纹。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拿过一旁的木剑,打量片刻,执着刻刀在剑柄上小心翼翼刻了一只迷你版海东青。
刻完吹走木屑,剑柄上的海东青活灵活现,脑袋微微歪着,两只小黑眼圆澄澄地睁着,一只翅膀尖半撑住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越看越喜欢,宴衍忍不住轻轻笑了,他想,阿梵也会喜欢的。
…
安谧的夜色静静流淌,物体坠落地面的钝响传来,宴衍抬头望去,便见地上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雪兔,身侧是神骏的东雪,长喙衔着一直白玉箫。
东雪微微扬头,爪子一刨,雪兔到了宴衍面前,它则踱步到宴衍身边,长喙一松,白玉箫落入宴衍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