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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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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九姑娘……”
“素魄……”
“魄儿……”
“小九……”
谁在叫我?
“小九,小九,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王兄带你去骑马。”
“长兄?我睁不开眼睛。”
“小九睡太久了,来,王兄抱你起来。”
“王兄,我长大了能嫁给你么?”
“傻话,小九以后找到了如意郎君,转头就会忘掉王兄的。”
“什么是如意郎君?”
“就是小九比喜欢王兄还要多的人。”
…………
“娘娘,大王子……殉国了……”
…………
“素魄,你看,那日月图腾中盛满了火油,是为防有一天王宫沦为他族居所,你记着,我赫昭虽为小国,但身为王室,宁死勿降。”
“父王,好晃眼,素魄看不清楚。”
“希望永远用不上吧……”
…………
“王上奋战力竭死于乱箭之下……”
…………
“魄儿,快睁开眼,看看母后为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傀儡娃娃么?”
“母后昨日都没有来看望魄儿,魄儿不想要傀儡娃娃了。”
“你这个小丫头呀,真的不要么,跟魄儿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哦。”
“母后先答应我以后天天都要来看我。”
“好,以后啊,每天第一个来看我们魄儿。”
…………
“母后,你在吃什么?魄儿求你不要吃好不好?”
…………
“九公主有什么吩咐?”
“锦禾?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九公主摘下眼罩便能看见奴婢了。”
“嗯……三王兄明明说可以看见的,骗子。对了,昨天三王兄还告诉我倩儿出宫嫁人了,锦禾也会嫁人么?会带上我么?”
“奴婢会一直侍奉九公主的。”
…………
“锦禾,锦禾,锦禾——”
…………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我在哪?
“星月。”
“玄清?”
不,玄清,不要,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走啊,你走啊,我不想听你跟我说话,你快走啊!
“星月。”
“玄清——”
眼睛突然睁开,眼前一片空白。
“星月你醒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
“晋哥哥。”
“感觉怎么样?”
“没事。晋哥哥有问题想问我吧。”
“以后再问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星月,放心吧,王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眼泪突然不受控制一般涌出来。
“你终于肯哭了。”
肖晋轻轻拍着我,任我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力竭昏睡过去。
我在一片黑暗里浮沉,这次,故人不来,只有无尽黑暗,让人心安。
玄清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如同睡去,脸色苍白,似初见时的遍地白雪,身上几乎缠满了细步,只有胳膊还裸露在外面,我看着他长而有力的胳膊,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萱娘跪在床前不断用凉水擦拭着他的身体,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让我来吧。”
我轻轻擦着他的脸颊、臂膀,听着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真好,起码你现在还活着。
“他怎么样了?”
“没有伤到心肺,但失血过多,一直高烧不退……难说。”
“可以用药么?”
“王爷现在身体太虚弱,用药怕受不住。”
“好,我知道了。”
“军营条件有限,若是在永安,或许能在宫里寻到些有用的。”
“那便回永安吧。”
“舟车劳顿……”
“好过坐以待毙。他会没事的。”
马车已经准备好,临行,肖晋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吧。”
我勉强笑了笑,“晋哥哥你真的好啰嗦啊,不都说好了么,你替他守好南疆,我们等你回来过中秋。”
肖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那你一路小心。”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玄清依旧无知无觉地躺着,七天,玄清,你必须撑住。
李修平通敌叛国,满门抄斩,震动朝野。
殿门紧闭,玄兆独自坐在案前,神色凄楚。“与侯府结盟操纵太子”,他不信。舅舅素来恪守礼法,自他被册立,便一直以臣自称,虽对他管教严苛,但从不僭越。他不信。舅舅是为了保全他。可是,通敌到底是真是假?他一直被禁足东宫,根本见不到外人,得到的消息也很零碎,似乎是证据确凿。他想起那日看到的书信,确实是舅舅的笔迹。他翻出李修平平日与他的通信,一张张翻看,大多是进谏。
“户部侍郎张允知可用,宜结交。”
玄兆突然觉得有一丝异样,他又看了一遍,是哪里不对么?
“户部侍郎……”
“郎缓行之……”
他在脑海中重合着这两句话,“郎”,两封信上的“郎”字是不是一摸一样?他仔细观察着手上的信,终于发现哪里让他不舒服,“郎”字边缘有些晕开,比其它字的颜色也都要深些,就像……就像是有人拓写过。他疯狂翻看着每封信,被拓写过的痕迹越来越多。
玄兆感觉一阵晕眩,舅舅是被陷害的!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是谁呢?
殿外有人敲门。
“殿下,你还好么?”
是魏无音。
“殿下,你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收拾好东西,打开门,魏无音一个人提着食盒站在门外。
“怕奴才们搅扰殿下,便自己来了。”
“辛苦你了,进来吧,陪我一起吃点。”
“好。”
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魏无音柔声道:“太子殿下切莫过哀。皇上虽说过些气话,但终究是没有牵连殿下。”
玄兆顿了顿。他想起来,父皇盛怒之下说过要废了他。废了他,然后怕是就要册立玄清了吧。玄兆心头不禁发紧,舅舅不在了,他拿什么跟玄清抗衡,他看了一眼默默为他夹菜的魏无音,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太傅了,他必须让太傅站到他这边来。
“殿下,虽然皇上还没解除你的禁足,但想来只是手上事情多,一时顾不上,我会让太傅适时提醒皇上的,你放心。”
玄兆握了握魏无音的手,“多亏有你。”
“最近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么?”
“殿下今日一直在屋里还没听说吧,元胤在押送的路上被劫,裕王遇袭,情况……不乐观,在回永安的路上了。”
玄兆心头一闪而过——不乐观莫不如死了好。
魏无音微微叹了口气,“近来大事频发,皇上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有些来势汹汹,殿下得尽早帮陛下分忧才是。”
舅舅遭人陷害,幕后黑手还未可知,极可能是冲他来的,如今他势单力薄,如果父皇此时不幸……父皇如果改立玄清,他能奈何……
玄清如今生死不明,或许……
一顿饭在左思右想中不知不觉吃完了。
“殿下还要自己待一会儿么?”
“嗯,你早些歇着吧。”
“那殿下也记得早些歇息,不要伤了身子。”
魏无音走出殿门,微不可辨地笑了笑,玄兆,你就老老实实在我给你安排好的路上往下走吧,没了李修平,你现在只能依靠我,跳不出我的掌控了,待你登基之日便是大限将至之时,彼时我的小傀儡儿做了大楚的皇上,这天下便是我的。杀了玄清吧,只要没有玄清,你的太子之位就安然无虞了。
玄清……魏无音神色黯了黯,星月现在一定很伤心吧,爱了不该爱的人,迟早都是这个下场,也许早些解脱更好……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早就该注意到了吧,那丫头看玄清的眼神闪闪发光,明明是赫昭人,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待在玄清身边?还有玄清,你知道不可能的,伤得还不够重么,这样的死路也敢选。
…………
“无音,这是七皇子。”
“无音见过七皇子。”
“叫我玄清吧。”
“恐怕不合规矩。”
“那便算了。永安不比南疆,气候干燥,若是眼睛干涩,可以热毛巾敷面,很快会习惯的。”
“嗯?”
“看你眼睛红红的。”
“谢七皇子关心。”
“我常去南疆,需要什么了让太傅告诉我,这总是合规矩的。”
她微微抬眸,男孩子眼里带着温柔而狡黠的笑意看着她,她忙垂下眼帘,莫名其妙勾起了嘴角。
却是最好不相见。
玄兆注视着跳动的烛光,心中翻来覆去倍感煎熬。
要除掉玄清么?
父皇是真的喜欢玄清啊,对怡妃娘娘也是,永远神色温柔,一年中半数的时间都歇在静怡轩里。父皇就是这样,身为帝王,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恩宠,不知这宫里,盛宠非福。妃子们都嫉妒怡妃,不大与她来往,久了,她便也很少走出静怡轩。他难得见到怡妃,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在花园的凉亭里,怡妃独自坐在亭中,他的风筝落在她脚边,她便轻轻捡了起来,招呼他过去。也许是孤独的缘故,怡妃很喜欢小孩子,不仅帮他接上了断线,还教他如何让风筝飞得更高。
“娘娘知道的真多。”
“以前常与兄长一起放风筝,都是他教我的。这样想来,很久没见过兄长了。”
“娘娘要和我一起放么?”
怡妃摇摇头,“不了,我现在跑不快,会拖累四皇子的,等清儿大些,你带他玩吧。”
“娘娘不舒服么?”
怡妃看着她手上的风筝,许久才道:“只是想念兄长了。”
彼时怡妃已经时日无多,温柔的眉目之间尽是哀愁,她本是将门之女,这深宫,困住她太久了吧。
玄清模样很像怡妃,温柔过分却又神采飞扬,爱笑。也不是一开始就讨厌他的。怡妃娘娘去世后,玄清很快就被送去了武安侯府,离宫之前来找过他,给了他一只风筝。
“四哥,这是母亲在时为你做的,没能做完,我手艺不如母亲,但好歹是完成了,我试过,可以飞得很高,四哥不要介意,收下吧。”
呵,真是对奇怪的母子,母后对他们百般刁难,他们却似无知无觉一般。可眼前玄清笑得真诚,他不自觉地就接住了。
宫外的日子很辛苦吧,后来,好像就很少再见到玄清笑了。
真要除掉玄清么?
烛光摇动,玄兆看了眼手中李修平的信件,终究还是冷冷道:“杀了玄清,你就算是还完了我救你一命的恩情,以后不必再跟着我了。”
身后黑暗里,人影立了片刻,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