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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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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收拾完行装,押送元胤的队伍就出发了,肖晋留在南疆处理未竟事务,玄清携三百人负责押解。
一路闲话。
“昨夜收到永安的急报,说怀疑李大人勾结燕平侯府意欲谋逆。”
“李大人?李修平?”
“嗯,我昨夜想了想,如果是他,于理,他位高权重,确实能接近这些信息,可于情,似乎并无必要,他已经位极人臣,他日太子登基,他更是一人之下,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怎么看?”
我迅速思索着,魏无音为什么要对李修平动手,他是太子的最大筹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罪名成立,太子亦不能幸免,这与她有什么好处?她到底想干什么?既然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一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必然是不想这么早就除掉太子,何况太子有难,她自己也难逃一劫。想不明白……
天牢。
送饭的人将饭菜和信件一起放下,转身便消失在拐角处,李修平缓缓打开未署名的信封,展开:速速弃卒保车,否则玉石俱焚。
他双手开始颤抖,琅山的战报已经传回,元胤谋逆,已败,燕平侯府搜出布防图一张,书信一封,皆与已得物证相符,他百口莫辩。到底是谁陷害于他?被捕的亲卫已跟随他十余年,忠心护主,从未有过不轨之心,现在虽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一人所为,但无疑是要坐实他的罪行;清然房中不仅搜出了布防图,还有同类绣品,确实是清然亲手所制;不仅模仿了我的字迹,方方面面,筹划周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若为扳倒太子,裕王最可疑,但越是可疑就越不可能,他一直对王府看得紧,裕王又长年不在永安,没有机会下手,而且以裕王的心性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那又能是谁?难道是针对我?
李修平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字迹陌生。“弃卒保车”,是要他认罪保全太子么?这又是谁的意思,皇后娘娘?抑或是太子本身?他闭上眼,心下凄凉,辛苦半生,到头来不过是一枚弃子。
“皇上,李修平认罪了。他欲借燕平侯府的势力铲除裕王殿下,并依靠与侯府结盟操纵太子殿下,以达大权在握的目的。”
常瑮面色冷峻:“他这是要把太子摘干净么?”
殿外一片喧闹,常瑮眉头紧锁,“是谁在殿外?”
孙公公:“回皇上的话,是皇后娘娘。”
常瑮不耐烦道:“不是让她禁足宫中了么?来这里闹什么?”
“娘娘执意要见陛下,奴才们拦不住。”
“让她进来。”
皇后冠服齐整,跪倒伏地道:“陛下,臣妾知道陛下素不喜臣妾,为怡妃和裕王之事,更是久不踏足臣妾宫中,可臣妾还是陛下明媒正娶的正妻和行礼册封的皇后,多年来虽不敢说行无差错,但从不曾以皇后的身份偏袒李家,更不曾借李府势力谋害他人,若兄长真的叛国通敌,臣妾绝不会为他求情。可是,陛下,太子自小长在陛下身边,一向恭谨,监国多年,尽心为陛下分忧,从未有过不妥言行,陛下为什么不信他?太子与裕王虽有嫌隙,可臣妾斗胆说一句,都是因为陛下过于爱重裕王。敢请陛下站在太子的角度想一想,裕王重兵在握,恩宠加身,他怎能不忌惮。可就算如此,太子也不曾伤害裕王。陛下,太子八岁受封,彼时裕王怎可抗衡,若想除掉裕王,这么多年,有的是机会,为何非要等到裕王与他分庭抗礼之时下手。陛下!臣妾十六岁入王府,从不曾得到陛下宠爱,陛下与怡妃恩爱情浓,叫臣妾怎能不妒忌,臣妾虽对怡妃和裕王多有刁难,可从未想过伤害他们母子性命,陛下到底为何不信任臣妾,不信任太子呢!”
常瑮看着阶下伏地不起的皇后,突然想起她新婚之夜揭开盖头时的模样,虽不是他所爱之人,但彼时颔首一笑,亦叫人心动。
“皇后请起吧。”
“陛下,若有确凿证据证实太子通敌,那便是臣妾教子无方,臣妾自当以死谢罪,可是若无证据,臣妾恳请陛下相信太子这一回,陛下!”
常瑮冷静下来,觉得皇后所言不无道理,废立太子是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恐对朝局不利。好在此次南疆有惊无险,还是从长计议得好。“皇后言重了。扶皇后起来吧,此事朕会查清楚,若真与太子无关,也不会牵连他,你放心吧。”
“谢陛下!”
“星月,你怎么看?”
我回过神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摇头道:“人心难测,等回到永安应该就……”
“星月,小心!”话未说完玄清便一把将我推落马下,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星月,你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只是蹭破了一些皮肉。
玄清眉头紧锁,“不好,大意了,怕是来劫元胤的。”
来不及细想,一阵一阵的乱箭便铺天盖地而来,路旁突然冲出大批人马,我用力拍了拍身旁的马:“御风,去!”眼见着御风冲出重围往琅山驻地去了,我转头对玄清说道:“大概要半个时辰。”
玄清摇摇头:“恐怕撑不住。”
“试试吧。”
眼前血水飞溅,我将长剑用力从敌人身体里拔出来,环顾已是遍地尸骸,元胤已经被劫走,敌人也陆续撤退,但又一轮乱箭接踵而至,看来是要赶尽杀绝。长久地厮杀,我视线开始模糊,手也近乎脱力,羽箭已近眼前,看来是回天乏术了,玄清呢?正要扭头找他,他已经扑了过来,环抱住我,瞬间挡在我身前,箭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肩头一痛,羽箭已经贯穿了玄清胸口刺进了我肩膀,一口热血喷在了我脸上。乱箭未停,玄清的血不断落在我脸上、胸前,我近乎呆滞地抬起手徒劳擦拭着他嘴角的余血,喉咙似被人紧紧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玄清就这么看着我,眼神平静,带着点点星光。
“王爷!星月!”
肖晋赶到时乱箭才匆匆停下,最后一批敌人沿着离开大楚境内的路线撤退了。
“王爷……星月……”
玄清已经闭上了眼睛,仅余微弱的呼吸时隐时现,我心中气血乱窜,终于冲破喉咙涌了出来,我摸了摸玄清苍白的脸,对肖晋说道:“扶住玄清。”
“星月,你要干什么?”
我红着眼睛吼道:“扶住他!”
我伸手握住肩上的箭,小心保持着不牵动玄清,咬牙用力,箭头刮扯着皮肉,鲜血不断外涌。
“星月,别……”
“啊——”箭头终于脱出我的肩膀,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断续道:“你找人送玄清回去,他要尽快医治。”
“我知道。”
玄清被轻轻抬起,原本圈着我的手骤然滑落,我忍不住伸手想要拉住他,但他已经被抬着走远了。
肖晋蹲下身一手握住我伸出的手,一手轻轻擦着我脸上的血,“星月,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一直在流血,跟我回去吧。”
“不!”我抽出手,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伤口,握紧长剑,吹响了口哨,御风迅速奔来,我翻身上马,对肖晋说:“你跟我走,去追元胤!”
肖晋拉住我:“星月,你回去,我去追。”
“快点!”我声嘶力竭地吼着,“我要杀了他!”
肖晋不再阻止我,上马跟在我身后。
“你带了多少人?”
“三千,不够可调。”
“够了,他最多一千人。他想从赫昭逃出大楚投靠异邦,派一千五沿直线追,另一千五跟我走。”
“好。”
我带着肖晋抄近道合围,这条路是当年玄清攻入赫昭的路,想不到有一天我要亲自走一遭。
我周身都是血腥气,我自己的,玄清的,萦绕在鼻尖,甜腻地让人恶心。
玄清,你不能死,你答应要让我安稳一生的,我余生还很长,你不能放弃我。
一路飞奔,终于看到了元胤一行。
肖晋:“直接追上去么?”
“不,”我抬头看着远处的赫昭王宫,八年了,王宫一直被弃置在那里,当初损坏的墙头上已便生野草,但正门之上的日月图腾在阳光下依旧清晰,城外有人种了大片蔷薇,花开绚烂,“把他们逼进废王宫。”
肖晋并不问我为什么,只是照做。
元胤退到了王宫中,推上了已经破败的大门,弓箭手迅速攀上城墙,严阵以待。我们围在射程之外,静静看着。
肖晋:“没有物资,他们应该撑不了几天,让弓箭手在外围,一旦他们突围就射击,这样对我们来说确实比较好。”
我才不是要选择这么温柔的方式。
“给我强弓。”
左手已经不能动了,我右手拉弦,用左脚蹬开了弓,取了一支火箭,瞄准了城门上的日月图腾,火箭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插了图腾上,不够,一连十根箭射在同一个位置,图腾爆裂,火光迸出,迅速引燃了王宫城墙上的木结构,火势蔓延开来,我注视着熊熊火光,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第一声爆炸,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个王宫在爆炸声中坍塌大半,燃起了冲天火光。
赫昭小国,王宫建造之时就预备了玉石俱焚的方案,火油,燃木,引线,火药,助燃粉,整个王室便是天天活在这个随时粉身碎骨的地方。八年前,王室过早战死,无人实施,今天,就用你元胤祭我赫昭英灵。
做完一切,我感到一阵虚脱,根本顾不上肖晋惊疑的神情,天旋地转,晕倒那一瞬间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只有——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