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救赎》暴力蜀春

22、第二十一章 惺惺相惜

　　沿着马路，秦无道跑了个痛快，确定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人，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虽然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可他还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百倍。

　　他向前处望望，一派灯红酒绿，商店的LED灯牌在漆黑的夜里争彩斗艳地闪着光，伸出了引诱的手。

　　秦无道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他珍视的东西本就不多，直到今晚才发现自己守护的独立和自尊在旁人那里不过是一场闹别扭的游戏。这世间这么大，他拥有的只剩妈妈给他留的一栋房子，甚至不包括那些崭新的家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人生没有回头路，这句话他很早就印在心里了，不然能憋屈死，那么来路呢……沉郁的夜空仿佛压在这个少年脊背上，过于年轻的脊梁虽还没做好准备，但还是勇往直前地顶起自己的一片天。

　　也许是上天看他可怜，他走着走着竟然走上了小区门口的大街上。

　　将近十点了，街上夏生粮贸超市还开着门，秦无道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在老板探究的打量下拿了一瓶白酒。

　　有钱不挣是傻子，管这少年成没成年呢，万一是给家里大人买的呢，老板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任由秦无道付钱拿走了。

　　秦无道不喜欢喝白酒，不是嫌晕眩头疼，只是嫌味道不好。有甜味的鸡尾酒他就喝爱喝，不过当下他想要尝试放纵的滋味，鸡尾酒小儿科了点。

　　他转过围墙，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看看自己刚买的白酒，52度，这一瓶下去，起码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嗷呜～”突然一声小狗的喊叫自前面不远传来。秦无道抬头一看，一个少年和一只小狗依偎在一起，齐齐蹲坐在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

　　“你回来了？”肖逍揉揉眼睛，搓搓冻僵的手指。小胖黑扭着屁股欢快地奔了过来，绕着秦无道的裤腿打转。

　　往后是一片漆黑，往前也是一片漆黑……但是黑暗中，有个人在等他回家，只要他愿意抬起头，就能发现他。

　　“你在这里干嘛？”秦无道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温柔。

　　“那个……你出去之前不是要带小胖黑玩嘛，我看很久没回来，想着你是不是出事，当然主要是因为小胖黑闹着要玩……”肖逍站起来松松腿，不好意思地答道。

　　“你傻呀……”伴随着这声不太严厉的批评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在阳台上等吗？”秦无道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怕夜太黑，我看不清你……我怕你走太快，漏掉你的身影……但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阳台等你这个选项，我不允许任何失误，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这些话在肖逍心里盘桓，出口的却是，“你怎么了？”

　　秦无道放开他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叹道：“遇到了讨厌的人，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这时，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发现了斑点星光。

　　“喝酒吗？”秦无道晃晃手里的白酒，朝肖逍说道。

　　肖逍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爸可能还没睡熟呢！”

　　秦无道了然地点点头，手上却没有迟疑，凭蛮力拧开了瓶盖，一股酒香溢了出来，“偷偷的。”他说。

　　就着瓶口，秦无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咕嘟一口，“嘶，好辣！你尝尝。”

　　肖逍看着秦无道喝过的瓶口，心突然跳得有些快，但想想之前他夹过的菜也吃了，又觉得自己此时的犹豫很没有道理。于是他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拿过瓶子，也对嘴来了一口。

　　“啊，真的，辣嗓子。”

　　这一下仿佛是打开了开关，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

　　夜晚有点凉，秦无道把衣服搭到肖逍背上，“帮我拿着。”

　　“哦。”一件衣服随着他的话音披到肖逍身上，他看着秦无道穿着一件灰色加厚卫衣，在寒风中神色自若，羡慕地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他一样呀！

　　“你还记得你妈是怎么去的吗？”

　　秦无道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补充道：“当然不想说可以不要说。”

　　“没事啊，已经很久了。”

　　肖逍看着遥远的星空回忆道：“大概是我五岁吧，有一天妈妈让我出去买四袋盐回来，我还记得当时给了我十块钱，超市老板找给我四块钱，当时货架上有一包糖果要两块钱，我太想要了，可是我不敢擅作主张，飞快地拿着这四块钱回去找妈妈，问她能不能买，一般她都会答应我的，我妈她很爱我，我之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我拿了四袋盐，自以为很快，但其实慢了一些回到家，门是开着的，房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声音，我拿着盐去了厨房，没人，我又跑去爸爸妈妈的房间，妈妈穿着一件连衣裙躺在床上，是她出去玩才会穿很珍爱的裙子。妈，我叫她，她不应，我还想回去买糖果，我急急地叫她，甚至还推她，她终于抬起头来，但是嘴里吐出了白沫，我很害怕，我问她怎么了，但是她只摸着我的头说对不起。”

　　“后来，她一直吐白沫，那时候我家里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着急地团团乱转，跑到邻居家疯狂拍门，终于是把她送到医院去了。然后，就没了……”

　　肖逍接过酒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当时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妈这么想离开呢？后来才知道，竟是因为嫌我爸车烂泥扶不上墙。当时我爸我妈都是偏远农村的，我爸在这个城市里打工，赚回去的钱让人眼红，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金龟婿，到了大城市才知道原来不过就是底层，她心气高——王大娘是这么说的——受不了，但是因为有孩子了，又舍不得离婚改嫁，最后就选择了逃避……”

　　“我也是长大一点听邻居说的，具体是不是这样呢？我也搞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坎迈不过去，去选择死呢？我爸说我妈是爱我的，他说是他没做好，但我觉得不是，我妈要是爱我，就不该丢下我！”说到这肖逍平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妈走了之后，我就记不得五岁之前的事了，我妈的死就是我五岁之前的全部了。”

　　“不是哦。”秦无道淡淡的说，“你五岁之前很勇敢，有很多好朋友。”

　　“嗯？真的吗？”

　　秦无道眼前浮现出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背对着他的身影，然后他说，“假的。”

　　“……好吧。”

　　“我们很像，当然除了我的帅气。”听闻，肖逍喝的一口酒全部喷了出去。

　　秦无道嫌弃地擦擦喷到胳膊上的酒点子，接着说道：“我妈也是在我五岁那年去的，自杀。”

　　“你猜为什么？”

　　肖逍摇摇头。

　　“因为她理想中的踏马的完美爱情全部都是假象，哈哈哈！”秦无道的笑声很重，像哭。

　　酒精好像打开了他的心门，他继续说道：“我妈她在我面前吞下两瓶安眠药，告诉我她要睡一觉，让我出去玩。我没有去玩，我守着她，在一张豪华的大床旁边，拿着她给我买的玩具，玩了一天。后来晚上她还不起来，我很奇怪，叫她又不应。家里没有别人，我只好给她老公打电话，她手机里面就这一个号码，可是她老公说他现在很忙，让我不要烦他。哈哈哈可笑吧！”肖逍不知道哪里好笑，但觉得秦无道笑得很难听。

　　秦无道咽下一口酒，擦了擦嘴平静地说道：“后来他不忙了，三天后来参加我妈的葬礼了……”

　　“你知道吗？比起他，我其实更恨我妈！”

　　“一个读过书知情达理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去当小三，为了踏马的神圣爱情？要真是这样就算了，就算从小被指指点点我也觉得有点意义，可踏马的到头来神圣爱情不过就是个笑话？呵呵呵，比起我，她更爱他。”

　　秦无道又咽下一口酒，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亮光。肖逍把手搭到他肩膀上，他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没用。

　　秦无道抽了抽鼻子，继续说：“不过后来她老公被她娘家人讹了一笔，还揍了一顿，哈哈哈，我也被她娘家人接走了，初中才回来。”

　　“你不需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过得很好，不需要可怜！”

　　“嗯。”

　　“你到底明不明白？”

　　“嗯！”肖逍头有点晕，但还是使劲点点头。

　　“那还差不多。”秦无道满意地再喝了一口酒。

　　“我觉得有点困。”酒的后劲上来了，肖逍的细脖子简直撑不住自己的脑袋。

　　秦无道看了看手机，“十点半，还早啊。”

　　“要上学……”

　　秦无道看了看手里还剩半瓶的白酒，咕嘟咕嘟又喝了几大口，接着丢在了楼梯口。他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点上头，晕晕乎乎的。

　　“上来……我背你回去。”肖逍听话的把手搭在他脖子上。他又捞起在地上打盹的小胖黑，艺高人胆大地将这一人一狗晃晃悠悠驼到了家。

　　接着他再上一层楼，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醉到看不清钥匙是哪个了，他挨个试，终于打开了门。关上门，他刚一挪动步子，就发现天旋地转，随即委顿在地，得到了年少轻狂的惩罚——醉得毫无知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