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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翠含新雨重 ...

  •   十三阿哥风尘仆仆从蒙古送亲回京,立刻得了这个惊天的消息,玉荞被皇上下了大狱,他本该料到的,可是他疏忽了,他实在懊恼,实在沮丧!

      天色还不明朗的时刻,他闯进了皇阿玛的东暖阁里,此时的康熙正合眼闭目靠在椅子里小小打盹,见他踏步进门,心中早有计较。

      梁九功见皇上睁眼,赶紧递上茶盏。

      “儿臣胤祥恭请皇阿玛圣安!”胤祥双袖一甩,跪了下去。

      康熙微一抬眼,见他满面风尘,还未来得及回府换洗打理就匆匆赶来了这里,必是为了狱中那个丫头,不觉心内暗沉,却不露声色,倒想先看看这个十三作何打算。

      胤祥眼见着皇阿玛闭口不提玉荞一事,纠结宛转想了想,终究是心内焦急如同沸烫,憋不住了,道:“皇阿玛,恕儿臣多事,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不明?说来听听。”康熙仍旧波澜不惊,沉寂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问道。

      胤祥暗自思忖了半晌,终究道:“步军统领隆科多抓了一个苏州女伶,不知她所犯何罪?”

      康熙目光如炬,闪了两闪,突然厉色道:“一个汉女,民间戏子,引诱我的皇子,就是罪过!”

      胤祥一听,心里不由像油锅炸开了一般,慌了神来,一贯的沉稳再也把持不住,道:“皇阿玛,不是她的错,她是个好姑娘,绝不会以色诱人,这件事儿臣可以担保不关她的事!”

      康熙哼了一声:“你担保?你如何担保?恐怕你正是深陷情网无法自拔的那个人吧?!”负手走去,喝道,“上朝!”

      “皇阿玛,皇阿玛……”胤祥跪行而去,康熙并不理会,已径直大步跨了出去。

      胤祥只觉天旋地转,无可救药,心里像被抽空了一般,一时瘫软下来,抱着拂尘的梁九功本已跟随主子走出了暖阁,回头看看,又不禁折身回来,俯身到胤祥跟前,低声道:“十三爷,颜姑娘现在并非关在刑部大狱,主子的意思莫非还不明白?”

      说着,别有意味地去了,胤祥一愣,心里忽而通透起来。

      “十三阿哥,没有皇上手谕,你不能闯进去啊!”

      玉荞果然是被关押在重华宫后面的临时监牢里,看守的太监苦口婆心地劝谏,胤祥心里已经决断,道:“开门,我进去看看就好,不会连累到你的!”

      看守太监只得开了牢门,显出一条狭长阴暗的台阶来,胤祥走下阶梯,在昏暗的天光中摸索着走到了栅栏跟前,看守的太监和侍卫默默退走。

      光尘飞旋的光柱从头顶投射而过,她隐伏在黑色的暗处,听见了来自背后栅栏外的脚步声,近了,停了,她缓缓转过脸来,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白透,却失了往日的颜色。

      胤祥心中不忍,靠近了栅栏,道:“玉荞,我回来了。”

      玉荞方才缓神,慢慢起身,跨过那道光柱,走近了他,荡漾起一抹微笑,道:“胤祥,真的是你!”难以遏制的欣喜,一只雪白的手伸出了栅栏之外。

      胤祥紧握住了她的手,只觉一阵冰凉就已透过了骨髓,他的嗓音喑哑了些许,道:“玉荞,你受委屈了。”

      玉荞笑笑,并无悲戚,道:“胤祥,你放心,皇上没有为难我,我相信他是明君,更是个是非明辨的长者。”

      胤祥心里一暖,不禁抬手,穿过栅栏,拂上了她的面颊,一颗温热的泪滴悄悄滚落上了他的掌心,他陡然一颤,玉荞抓紧了他的手,道:“胤祥,你去吧,我会好好的。”

      话音刚落,锦贤急冲冲地跑下了阶梯来,拉起胤祥就急急道:“哎哟,主子,快走吧,皇上正急召各位皇子在乾清宫议事呢!”

      胤祥还是抓着玉荞的手,不愿离开,玉荞莞尔点头,唇边的笑意无限温婉:“胤祥,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此去千万不要冲动!”

      锦贤一边拉着他往外就走,一边道:“主子,真的不能再耽搁了,要让皇上知道了,玉荞可真要有苦头吃了。”

      胤祥闻言,只是明白,终于放了玉荞的手,眼神深处一刻的凝然,稍后决然转身,走出了重华宫的地牢。

      匆匆收拾了一番,穿越宫墙回廊,一路朝乾清宫的朝堂而来。

      一踏进朝堂,便觉热浪扑面,似火烧沸燎,气氛格外紧张,除了行动不便的七阿哥未到,所有皇子均已整整齐齐立在堂内,后面还侍立了一群亲贵大臣,个个面色凝重,预知将有疾风暴雨袭来。

      胤祥回眼,四阿哥就站在自己旁边,望他一眼,隐有不安,只有自己能看见。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肃杀,目光如鹰隼似的一一扫过所有的阿哥和大臣们,后面走出一个老臣,道:“禀皇上,臣粟杰有本。”紧接着又有人踏出一步,道:“臣安忠齐也有本。”一本黄折从袖中取出,小太监递了上来。

      “够了,够了,朕都知道了!”康熙抬手一挥,面上阴云密布,道,“都是说此次黄河流域九省旱灾之事!朕已着户部拨银三千万两发往灾区,又令工部致力灌溉水务之事,怎么还会闹出饿殍遍野灾民逃荒,冲击乡里衙门之事?”

      四阿哥上前道:“禀皇阿玛,据儿臣查证,皇阿玛虽着户部拨银三千万两发往灾区,但实际库银所存尚不足区区两百万两,其中亏缺已是无底之洞,没有钱银,就更谈不上建设工程灌溉水务之事!”递上手中奏折,座上的康熙很快一瞥,不禁眉心虬结。

      康熙看了一眼胤祥,道:“十三阿哥,你虽刚从蒙古送亲回来,可朕早前让你督察户部帐务一事,你也该有些眉目了吧?”

      胤祥一听,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只得据实相告道:“是,皇阿玛,库银之中确有两千七百万两亏空,去向不明,经查实之后,确证山东河道总督王继文有贪污私吞河道银库之嫌!”

      康熙早已了然,目光如炬,望向大臣队列之后的身影,那人早已冷汗雨下,抗不住了,轰然扑地,肱骨战战,康熙斥道:“王继文,你还有何话好说?”

      王继文道:“皇上,皇上,臣已据实认罪,求皇上格外开恩!”

      康熙冷冷哼了一声,那站在堂下的王鸿绪已吓得面无人色,虚脱得晕了过去,堂下朝官一片哗然,皇上暗底下早已抽丝拨茧,洞察了一切,现下心里有鬼的和没鬼的,各自有谱。

      康熙冷色看住堂下道:“把他带到刑部去!”转眼又看向了一旁须发苍颜的索额图,道:“索额图,朕让你去作主审官,你可愿意?”

      索额图大吃一惊,后脊背上慢慢爬上一股冷气来,额间不觉渗出一片细密汗珠,抬袖擦了擦汗水,道:“承蒙皇上信任,奴才自会尽心竭力,刚正不阿,查个水落石出。”

      康熙似有几分欣慰之色,又道:“隆科多!”“奴才在!”

      “朕要你去监审!”“奴才领命!”

      康熙负手道:“外臣都退下,众皇子跟朕去养心殿!”说着,雷厉风行而去。

      来到了养心殿里,一切妥当,康熙眼中燃起一小簇不易察觉的火焰来,再往周遭皇子们看了一圈,别有深意道:“还有谁是做贼心虚的,此刻都可自报家门,还有机会,倘若叫朕查出来,断不姑息!”

      目光转了一周,不经意扫过四阿哥的脸,又落在八阿哥的身上,二人均是垂头不言,又看看太子,倒是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愤慨不禁又加重几分,作为父亲,他只希望自己的儿子个个都该是有担当的人,可眼前的情景令他气闷,失望。

      静默片刻之后,冷不防有人跨前一步,扬了嗓音道:“皇阿玛,儿子要揭发太子胤礽……”

      正心安理得的皇太子陡然惊怒,一把揪住了大阿哥道:“胤褆,你说什么?你敢血口喷人?!”

      “胤礽!”康熙大声一喝,“身为皇太子,就该自持庄重,朝堂之上怎可如此放肆?!”

      不错,康熙是很希望自己的儿子有错能主动承担,可皇太子没有,那就希望另一个儿子能站出来,义正严辞,可这个儿子还是沉默了,他万万不希望的就是这个鲁莽刚直又求胜心切的大儿子在此时跑出来搅局,大阿哥偏偏就来了。

      朝堂之上难道能教他封口吗?上百双眼睛就这样清醒白醒地盯着他了。

      大阿哥一脸得色,道:“皇阿玛明鉴,儿子有可靠证据,证实皇太子常年勒索河道钱银,还与地方沿途官员沆瀣一气,目无法度,多次私吞贪污银库资财,供自己赏玩挥霍,且频频接受地方官员进献汉女,扰乱朝纲,实在有愧皇阿玛令其监国理政的重任!而且此前不久,皇太子又在西山大兴土木,建了个芷琼园,按其月饷官物计算,他就算得到皇阿玛特许,也根本不可能建成如此奢糜的豪宅府邸,这一点,皇阿玛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而且,皇太子建造这个芷琼园,正是因为他迷上了一个江南戏子,欲将其私纳囊中,所以大张旗鼓的贪污私吞如此巨额的救灾官银,致使成千上万灾民百姓流离失所,遍野横尸……”

      康熙只觉心内之火愈燃愈烈起来,已是压制不住的势头,手指着皇太子,不住发颤,喝道:“胤礽,你还不认罪?”

      大阿哥暗自得意张狂起来,皇太子怒不可遏,揪住大阿哥的衣襟,砰的一拳揍去,众位皇子纷纷上前,忙不迭的拉开了二人,康熙喝道:“来人,给朕架住太子!”

      “皇阿玛,你都看着呢,是二弟他知错不改,不念及兄弟之情!”大阿哥嘴角渗血,却是扬起一脸得意的笑意。康熙皱眉道:“你住口!站到一边去!”

      走近了皇太子跟前,不觉痛心疾首,道:“胤礽,你实在太不听朕教诲,娇纵暴戾,向来奢侈无度,都是朕包容你,你在位太子三十多年来,扪心自问一下,你哪一样用度哪一样开销,不是超出朕躬十倍,甚至数十倍?如今你毫不体恤朕躬,也毫无体恤下民之情,却又不知悔改!朕实在对你失望透顶!”

      “皇阿玛,皇阿玛!”皇太子仍是凛凛立身,叫道,“你怎能听信小人谗言,儿臣监国理政从无疏忽,皇阿玛怎能一语断言?殊不知背后有人觊觎我的太子之位,戕害于我,况且,此事别有陈情,作为皇太子难道不能有自主权力吗?!”

      康熙喝道:“不知悔改的东西!鄂尔泰,悟道,把皇太子押回毓庆宫,等候审察发落!”

      众人看着太子被押走,心中不觉缓了口气来,康熙却紧紧盯着一群皇子,道:“刚才皇太子说此事有人觊觎太子之位,遂加害太子,你们觉得自己有没有这个嫌疑?”

      众位皇子正静默着思考如何转圜,大阿哥却鼓足了勇气,自告奋勇道:“皇阿玛,您请息怒,除了胤礽,您还有我们这些好儿子呢!”

      康熙不露情绪,突然温和道:“依你之言,那么胤礽就不是朕的儿子了,大阿哥,你看朕该如何处置他?”

      大阿哥心中一喜,觉得机会来了,道:“皇阿玛,儿子笨拙,倒没什么好主意,不过,儿子建议皇阿玛将他圈禁,不得踏出毓庆宫半步,这样一来他就不能胡作非为了!而且,以他一贯以来的罪孽,早就难承祖宗宏业!”众阿哥一听,不免心中讥刺地冷笑。

      康熙冷冷一笑,陡然抬眼,将手中朱笔一抛,丹色朱砂染污了他一脸,凌厉喝道:“难怪太子说有人要置他死地,朕看你就是!毫无兄弟之谊,手足之情!”

      大阿哥陡然慌神,砰的一声跪倒下去,迅速爬行前去,拉住康熙的袍福,一脸苦道:“皇阿玛明鉴,这些消息,这些说辞,可都是八弟教我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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