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元烟花（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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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帝京。
西市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昼夜通明。
天启虽民风开放，但对女子而言，上元节仍是不可多得的出门好时机，当然，那是针对普通女子。
不包括那个坐在城墙上晃晃悠悠看月亮的某人。坐在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被她瞟了一眼后，权当没看见，站得更直了。
夜风将灵婼耳鬓的碎发揉乱，她望着那轮圆月喃喃道：“说好跟我一起过节的呢，卫陌，你又要食言了。”
“也罢，不如去逛逛街。”她已许久没正正经经地逛街了，轻轻巧巧地转身下墙，顺便思量着前些天给卫陌寄去的礼物他收到否，连个回音都没有，是不是皮痒了要回来打一架，自己现在打不打得过他呢……思绪就渐渐飘远了。
灵婼看着这繁华喧闹的西市，心里却是没法热闹起来。
她走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婆婆。灵婼停在了摊子前，老婆婆很是热情地招待他:“小伙子，买面具吗？” 灵婼笑笑，目光停在一个白狐模样的面具，正想拿起来看看，一只纤细的小手抢在她前面。
灵婼顺着手，看向这只手的主人，是唐霏霏。
唐霏霏也认出她来了，语气很是惊喜，“灵……久时哥哥！好巧啊，你也在这！” 灵婼有点想笑，上元节啊，西市最热闹了，不在这在哪。她可不是能逢年过节呆在家里的性子。
“卫哥哥不在啊，真可惜……”她看着灵婼嘟囔，笑道，“哥哥要的这个面具我就不抢啦!”凑近一点继续道：“哥哥，你这是要送卫哥哥吗？”
唐霏霏身旁守着个男人，身高八尺，淡蓝的长袍衬得他愈发清新俊逸。
“莫泽，你可要看好霏霏哦～”灵婼不回答，半开玩笑半威胁地对那个男人说。
莫泽闻之，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一起去吃饭么？”唐霏霏眨眨眼，目光闪烁过一丝狡黠。“不了，我去看看花灯。” 你们小两口吃饭，叫我算什么？灵婼心里有点酸，打算晚上自个儿去逛逛。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们去遥夜酒楼呢，久时哥哥真的不来吗？” 唐霏霏笑得很有深意，仿佛灵婼不去便会后悔似的。灵婼内心满是问号，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了不了，”虽然有点奇怪，但灵婼还是拒绝了，斟酌了一下，“要不你还是给我带几个招牌菜回来吧，噢，要辣一点的。”付了面具的钱，灵婼三步作两步地向举行最盛大灯展的橋河边奔去。
灯明如昼，人群熙熙攘攘，一棵树上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那便是“灯树”。灯树是帝京中长势最繁盛的树，有专人掌管。据说灯树上的花灯能给人带来好运，若能猜中灯上的谜语，便可带走，这一年就会顺顺利利的。因此灯树下每年都聚集着许多人，毕竟人们都想获得好运。
灵婼在树前的展板前逛了一圈，随意走到一个灯谜前，把它从板上掲下——这是规则，揭下灯谜者，猜对有奖，猜错了就要给离自己最近者包一个红包，多少任定，是以灵婼一度认为这游戏有人情味，是以人群熙熙攘攘，掲下灯谜的人却少——这些灯谜据说是经过精心挑选，越好的灯配的谜越难猜。
今年看守的小哥长得清清爽爽，但却不太热情 ，见她揭了灯谜便静静地站到她对面一言不发，等她的回答。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灵婼念出了她手里灯谜的谜底。她无奈一笑，看着灯谜：“连你也知道我的心思么？”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今年的树顶花灯，它会保佑主人接下来一年都美美满满的。”那小哥道，“既然公子猜中了谜底，这个灯笼便是公子的了。”
旁人艳羡不已，不过帝京的人爽朗坦率，都纷纷抱拳恭喜，本就热闹的花灯树下更多了一层喜气。
灵婼心中亦有些欢喜，望着 这灯笼觉着新奇：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灯，总体由三个灯笼草状的华灯串成，上好的金属材质泛着幽光，三个灯笼草中不知放了什么，不是跃动的火光，能透过金属的光泽瑰丽而不张扬，仔细看看似乎还有机关，不过这就要等她回去慢慢研究了。这是一个很符合她品位的灯笼，不知谁设计的，可真是大手笔，灵婼盘算着去打听打听，最好能拜会一下。这灯笼令她想起了小时候师父给她买的那个灯笼，也是这般的巧妙，这般的与众不同。
灵婼这么想着方才的愁绪也消散不少，眼里的黯淡也因这个灯笼染上了些许光芒。
愣神之际，手里突然一空，灯笼没了。是一个小乞丐，趁她不注意，抢走了灯笼，站在灵婼面前冲着她笑，然后提着灯笼转身就跑向人群。灵婼立刻反应过来，大喊：“哎！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把灯笼还给我！！！” 边喊边朝着小乞丐跑走的方向追。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灵婼一个武功卓绝、轻功尤佳的人竟半天没有逮到那小孩，以至于追到了河对岸，眼看就要追上了，一个拐角他却如隐形般消失不见，灵婼被带到河边，觉得有点懵，但看着对岸的热闹喧哗，觉得此处的宁静也颇得她心，于是放弃追逐，打算在河边走走。
从河岸掠过的风，带着些湿润，凉凉的，极为舒服。灵婼脸上因追那小乞丐而泛起的红晕也吹散了不少。
就从追逐来看，那身形力量与穿梭人群的自如只能证明一点——那不是孩子，是个侏儒。而以侏儒为侍卫的人在帝京寥寥可数，那么他们想干什么呢？总不至于大费周章带个侏儒来抢我灯吧？在这等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动静，那几位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卡了卡，根据她的了解，还真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男子，一身黑色锦袍，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清风袭来，裙裾微扬，手持一盏做工精细的灯笼——她被抢走的那一盏。他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
这这这，还未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灵婼眼底便浅浅地蒙上了薄雾，本就迷蒙的眼光氤氲生华，她先前就有一个猜测，因为太过荒唐被她早早抹杀了，不想却得到了印证，一时间她震惊、狂喜、愕然轮番地在意识里转，还有点微微的恼怒。
灵婼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情不自禁的想要仔细看看他，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愤地转身，拔起腿就跑。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灵婼边掉眼泪边跑，丢下身后那男子，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新速度，那小乞丐绝对望尘莫及。
这可真是……无奈啊，认识这么久，还没见她哭过呢。那个男人，哦，是卫陌一道闪影追上，啼笑皆非地反思了一下自己，随即觉得反思没什么用，便运足了力往前追，难得的是手上的灯笼依旧稳稳当当，似乎波澜不惊。
灵婼在气头上，也忘记用轻功跑得更快，只想着离卫陌那家伙远远的，所以卫陌追上她并不难，很快便挡在了灵婼面前。
“别跑了，我不该瞒着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不能说，你看这灯笼合不合你意？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卫陌很是耐心地哄着灵婼，特地把灯笼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噗呲！” 灵婼被他气笑了，“你这算哪门子赔罪，借花献佛？灯笼可是我猜了灯谜得来的！”前半句她倒是明白，本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换了一套说词，来探探卫陌。
“明明都猜到了，”卫陌翻翻眼皮，“既然你还要生气，那烟花大餐机关想必都没用了，那我也该离开帝京了，真是可惜啊……”
灵婼一听，虽知道卫陌是逗她的，但还是很配合地，立马上前挽住卫陌的左手臂，道：“想的美！既然来了，怎能如此轻易地放你走呢？看在过节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你了。”
“不过你得解释清楚你那个侏儒护卫不然哪天他们被我砍了我都不知道还有你怎么会那么早回来啊皇帝知不知道还是他特许你回来汇报的呢当然也不排除你自己偷偷摸摸溜回来的可能性那我就要考虑一下，唔……”卫陌的手指轻轻地压上来，堵住了她一无措便不会断句喋喋不休的嘴。
灵婼愣住了，先前脸上因跑得太急尚未完全褪去的粉红，这下子被卫陌的举动弄得更不见退意，这张脸便像是喝醉了酒的脸，然而灵婼千杯不醉，这便是难得的失态。灵婼故作镇定，大义凛然地将卫陌的手指推下来，声音是正常的，表情是严肃的，手指是有点抖的：“你……你干什么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想着占我便宜。”
卫陌饶有兴致地瞧着她，他瞧不到面具后的大半张脸，但通过红得如珊瑚珠的耳垂可以揣测一切风情。这么想着，下一秒，一个精致的白狐面具便被一只手压在了他脸上，不留余力地。
“呐，这个当做礼物送你的啦！不准嫌弃！” 灵婼声音含着隐隐的笑意。你送我一个惊喜，我自然也要还你一个惊喜！
“啧……好狠的女人……”卫陌不以为意，腾出手把面具摆正，随即勾住她的手指，“走。”轻身纵跃于人群中。
“带我去哪？何必用轻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吗？”灵婼微微蜷紧了手指，跟随他的步调往前，每每落后那么一两步，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身体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卫陌，霏霏的那顿饭是不是你请的啊？” 灵婼刚才在看到卫陌的时候就明白了唐霏霏对她那意味不明的笑。想来是卫陌“收买”了唐霏霏，让她别告诉自己，而唐霏霏又想看自己的笑话。
“她骗你是她请客是吗？那也很好，那就让她请吧。”卫陌此刻笑得轻松而狡黠，“唐家想必不缺那一顿饭的钱。”
“又欺负人家小姑娘？论坑人，帝京中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灵婼开玩笑道，“可笑京中那群傻子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被坑了还在夸你。”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眼熟，灵婼才终于意识到是她初来帝京时待过的那个石塔。
“睠言塔？倒是许久未来了。” 灵婼惊喜道。
灵婼想起第一次上塔的时候，那时的卫陌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现在倒……嗯……一如既往的讨厌！没错，讨厌！
“怎么样，有没有种见公婆的感觉？”自从那一次他心血来潮带她来这里，又意外让她找到了这个地方的秘密，他就再没对她隐瞒这里的过去。灵婼可以听出他语气中的玩笑意味，使得她几乎以为他眼中淡淡的痛是她的错觉。
灵婼不愿提及，转而笑道：“你还记得你在这里坑我的事吗？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幸亏我聪明，要不然我就要徒步回你府上了。”
“你不聪明我也会叫人领你回去的。”两人的脚步都快，很快到了顶层，抬眼望去便是熟悉的帝京，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回的帝京灯火如游龙，遥遥相望便觉其繁华热闹。
两人刚登上塔顶，几束烟花猝不及防地在夜幕中绽放，绚烂无比。
“好美！” 灵婼笑叹着，食指轻轻勾住卫陌的食指，另一只手指着烟花，“卫陌你看！你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灵婼眼睛透露着异常兴奋的光芒。她特别喜欢烟花，从小……就很喜欢！
卫陌看着灵婼的笑容，也抿起嘴。他面前的这个女孩……有多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他凝视着灵婼，心道：纵使烟花璀璨辉煌，也不及你明眸星光，愿我们永不对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上元烟花（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