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情丝萦心 混天绫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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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静默，怔怔地站在原地，杨戬的话语如细碎的蛩音，在心的空谷萦绕回响，仿佛一切的伤痛都已离他远去。
等杨戬再度抬起头来时，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哪吒澄净灿烂的笑容，近在咫尺，微凉指腹带着沁人心脾的菡萏清香抚上杨戬秀长的眉，悄然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又何尝不是？”少年如是说着，眉眼弯弯，双瞳恍若熠熠明珠，锁着柔和动人的光晕。
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哪吒半害羞半好奇地问道：“只是二哥，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虽然我很高兴。”
他垂眸思索一会，又补充道：“难不成和这尊雕像有关？”
“是我的一个心结，等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杨戬再度抬头仰望神女雕像，目光渺远。
哪吒没得到自己期望的答案，也不再多问，撇撇嘴：“好吧，那二哥，我去取乾坤弓。”
“等等。”杨戬拦住哪吒，“师弟，你且看看湖面。”
“这些桃花瓣怎么都沉到水里去了，”哪吒顿足观望，脑中灵光乍现：“难道是？”
“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鸿毛不浮，不可越也，故名弱水。纵是大罗神仙，在弱水面前亦与凡人无异。”杨戬已经说出答案。
“那倒未必。”哪吒灿然一笑，七尺混天绫如鸿羽般飘落，在湖上铺开满川霞光，若横亘于水面上的卧波长虹，光影缤纷。
霞光中，哪吒足尖轻点，身形凌虚而上，轻盈若流风回雪，在混天绫的护佑下朝湖中心的神女雕像掠去。
顺利取回乾坤弓和震天箭，哪吒回首望着还在岸边等待他的杨戬，突然玩心大起，在即将落地之前，故作失足，整个人宛如一道璀璨夺目的银河从九重天飞流直下，落到杨戬怀里，乃至心里，瞬间照亮整片心海。
杨戬伸开双臂，忙不迭地接住他，也幸亏杨戬底子强悍，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要直接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我就知道二哥绝对不会让我摔着。”哪吒欢快地眨眨眼睛，一脸俏皮。
“你啊，还是以前一样顽皮。”杨戬不禁莞尔，伸手替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尽显宠溺之情。恍惚间，沉眠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自时光长河中划过，最终在心底定格成永恒的眷恋。
曾经，也有一个爱笑爱闹的顽皮孩子，会在他腿上绑上石头，让他去爬树摘果子，美其名曰锻炼；又或者是坐在混天绫扎成的秋千上，在浩瀚星海和林海之间飘来荡去，跃下来，最后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感受山中独有的清新草木香。
“以前？”哪吒有些茫然，“二哥是说，我们以前认识吗？”
见他垂眸安静思索的模样，杨戬揽住他的肩膀，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哪吒，我们时间不多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远比我要了解玲珑宝塔的特性，可有什么主意？”
“有倒是有，虽然我并不是太笃定。我们在此处寻到乾坤弓震天箭，起码可以说明一点，此处和玲珑宝塔必然是相通的，此宝被我那便宜爹置于塔中八年，无形中自然沾染了不少塔内的灵气，这便是我们回去的‘路引’了。”
“那愚兄便将身家性命悉数托付于贤弟了。”杨戬后退一步，向哪吒拱手作了个揖。他们朝夕相处已有一年多，默契不言而喻，哪吒嘴上虽然说不确定，但观他神色便知此事他十拿九稳。
哪吒极少见到杨戬这般逗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将混天绫的两端分别系在自己和杨戬腰间，认真道：“混天绫和我其他法宝不同，这是我的伴生法宝，独一无二，可翻江倒海，混沌苍穹，有了它，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杨戬怔然垂首，指尖抚过腰间红绫，触手若清泉淌过，清凉细腻，缚住他的人，栓住他的魂。
伴随着长箭破空的铮鸣，虚空中云翳骤然涌动成深不可测的旋涡，俨然神祗俯瞰众生的眼眸。风暴骤起，裹挟着二人朝旋涡深处飞去。
天旋地转，有无数耀眼白光自眼前飞掠而过，最后归于寂静和黑暗，一切戛然而止。直到寒冷的山风裹挟着草木幽香掠过他们鼻尖，他们的意识才算回归，不远处，李靖兀自抱着玲珑宝塔，满头大汗，显然是消耗过度了。
哪吒也懒得理他，只是拉着杨戬撒欢似地奔向殷夫人。
“娘就知道你一定行。”殷夫人将手上的包袱交给了哪吒，“战事要紧，你没法久留，娘备了些你们三兄弟喜欢的吃食，还有几套换洗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尺寸。回去了要好好照料自己，不可任意妄为，一昧逞强斗勇，知道吗？”
哪吒扁扁嘴，表面乖巧地答应了，心里却在暗自腹诽娘还把他当孩子。
杨戬见哪吒如此，哪还不清楚的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也不欲拆穿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却听殷夫人又道：“娘看你这位师兄行事稳重，又对你颇为关心，只怕比你亲哥哥还强些，把你交给他，为娘很放心。”
哪吒微微一愣，杨戬倒是回答干脆：“承蒙夫人抬爱，我和哪吒同属玉虚门下，我年长些，自然是要恪尽己责，照拂师弟，夫人尽可放心。”
哪吒目光在杨戬和殷夫人之间不住逡巡着，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师兄和娘亲联手卖了的感觉。
夜幕降临，西岐上空骤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夹杂着飞絮般飘零的雪，与黑夜一同模糊了城池的轮廓，徒余下一点微弱灯火在雨夜里闪烁，凄清又萧瑟。
“三仙岛碧霄、琼霄，为兄长赵公明报仇而来，让陆压滚出来见我们！”暗夜里倏然响起女子清婉如碎玉的声音，轮值守夜的黄天化抬眸望去，只见半空中有两名道袍女子分别乘着花翎鸟和鸿鹄鸟冒雨而来。
赵公明的妹妹？黄天化见她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师长现在无暇接见二位，二位还是请回吧。”
琼霄对碧霄盈盈一笑：“二姐，我便说了，这玉虚上下，就没有不当缩头乌龟的，竟让一个小辈出来应对我等姐妹。”
琼霄这话相当难听，黄天化眉梢一挑，冷笑道：“对付你这般口无遮拦的货色，又怎需师长出面！”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就是燃灯道人在我等面前也不敢如此造次！”碧霄愠怒道，说着便仗剑来取。
剑锤相交，在半空中迸出数道凛冽寒光，矫若长虹，迅如飞电，碧霄抵住黄天化：“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二姐，咱们无须和这小子浪费时间，直接闯进去。”琼霄坐定鸿鹄鸟，正欲强闯芦蓬，从芦蓬内骤然跃起一道青黄色光影，凌空正中琼霄。
碧霄见妹妹失机，虚晃一剑，急催花翎鸟来救，冷不丁从一旁窜出一道亮白虚影，贴着碧霄身躯呼啸而过，在她雪颈上狠狠撕下一块皮肉，赫然是哮天犬，放狗偷袭，正是杨戬的惯招。
下一刻，自商营方向传来强大的法力波动，迎着凄风冷雨，有白衣仙子乘青鸾而来，衣袂飘飘，清丽若仙，白衣仙子目光幽微，仿佛穿透虚空直击人心，周身散发的气息无形中给在场的玉虚三代弟子带来莫大的压力。
此时，燃灯和玉虚众位真人也走出芦蓬，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对方的威压。
云霄下了青鸾，稽首一礼：“贫道三仙岛云霄，烦请陆压道友现身一见。”
陆压肃立阶下，还礼：“多年未见，云霄道友别来无恙？若是欲问赵道友之事，贫道无话可说。但贫道还是奉劝一句，道门大劫，生死只在一念之内，无妄无为，还望道友三思而后行。”
云霄静默片刻，丹唇微启：“那贫道敢问陆压道友，你既明此理，又缘何涉足其中？”
陆压一愣，旋即轻叹道，“因果如此，实难置身事外。”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然实难为之。兄长身负因果，为义而亡，虽死无悔，云霄亦然，若有回转余地，云霄断然不会踏足此地。今日就此别过，来日，阵前自有分说。”云霄眸光透着尘埃落定般的决绝，携了二位受伤的妹妹离去。
遥望着云霄一行人远去的身影，众人默然不语，今日观云霄其人，修为尚在兄长赵公明之上，更兼有一颗澄澈通达的道心，只恐来日成心腹大患。
哪吒复命完毕，自芦蓬退出，回了相府休息，按师长筹谋，明日便是他和武王雷震子入阵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一推开房门，便见杨戬坐在卧榻上等他。
杨戬温然一笑，抬手向哪吒招了招，哪吒连忙坐到他身边。
杨戬自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模样的东西，郑重其事地套在哪吒右手拇指上，彼一入手便察觉到一股温暖纯净的气息，在掌心流连，仿佛被新雨润洗过，说不出的舒服。
“二哥，这是？”
“玉韘，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意外遇上的那个外蕃道人吗？他送的这枚玉符我闲暇时研究过，是个防身的好东西，我就改成射箭时用的玉韘了，明日你便戴着入阵吧。”
哪吒摩挲着手上的玉韘，他深吸一口气，旋即仰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杨戬：“二哥，闭眼。”
杨戬不知哪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照做。
柔和的烛光下，杨戬已然褪去对敌时的意气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沉静，眉目清朗，顾盼生辉，糅合了天地至美，令人目眩神迷，正是有匪君子，彼此良人，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哪吒缓缓靠近杨戬，贴上他的额头，长睫翕动如蝶，刹那满室莲香流转，杨戬额间天目本能的张开，如饥似渴地汲取纯净灵气，二人的神识屏障彻底放开，识海融为一体，意识仿佛踏上了另一片世界的土地：天上玲珑月，海底璀璨星，鲸鲵在碧海上浮沉，时不时还有银翼小鱼游曳而过，溅起一星微浪。是永远不会风雨所侵扰的，独属于他们的天地。
沉湎幻梦之际，一缕虹光自哪吒身上跃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杨戬体内。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情丝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