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潮涌流 论套路闻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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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营，灯火通明，闻仲端坐帅帐中，审阅着桌案上的书简，上面详尽地记载了这些年商周交战的状况，昏黄的烛光倒映出他略显倦色的面容。今日一战，他也算是领教了周军的厉害，否则他又如何会轻易接受黄飞虎的提议，休兵三日再战。
默默合上书简，闻仲走出帅帐，季夏的夜空浩渺深邃，唯有那一轮明月安然栖息于九天之上，静静俯瞰人间，仿佛洞悉了世间的一切轮回变幻，只是不知明月能否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他所拱卫的殷商又该何去何从？
闻仲心中涌起一抹宿命般的悲凉，长叹一声，正欲回帅帐小憩，有传令官来报：国师申公豹来访。
这申公豹原为玉虚宫门下的二代弟子，论辈分还是姜子牙师弟，可不知为何突然改换门庭，投入碧游宫门下，后凭借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三山五岳之中，还顺带从纣王这里混了个国师当当，闻仲素来不喜申公豹，但他到底处事老道，也不好直接给申公豹没脸，吩咐人将申公豹请入帐内。
申公豹对闻仲稽首一礼：“贫道这厢有礼了，不知太师近来可好？”
“国师不必如此客套，有话不妨直说。”闻仲眉峰微蹙，压根没接申公豹话茬，淡淡道。
“太师爽快。”申公豹一拈胡须，直接说明来意，“太师虚国远征，最忌讳的便是空耗时日，西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那师兄姜子牙精通用兵之道，胸有丘壑，必然会坚壁清野，固城以守，长此以往，对太师十分不利。”
“国师所言甚是，莫非国师有何上佳的破敌之策？”闻太师深谙兵法，又怎会不知此理，不过是看申公豹有所图谋，想以此试探罢了。
“西岐城中玉虚门下弟子甚多，天赋异禀，英勇殊常，然多数修道不过十数年，想我碧游宫门下，不乏有道法高深亦怀济世之心的道友，太师为何不请来几位助阵，一来可免三军征战之苦，黎庶流离之痛；二来亦可为朝廷肃清叛贼，以正国典，不知太师意下如何？”申公豹正襟危坐，侃侃而谈。
不得不说申公豹这话在情在理，颇有说服力，纵是闻仲不喜申公豹为人，亦不得不赞许他这番言论。
闻仲思索良久，摆手道：“不妥，师尊曾言说我辈不日适逢劫数，凶吉未卜，切不可随意入世，我又怎能为一己之私令同门沾染红尘之厄呢。”
“太师大义令贫道好生佩服。”提议被拒，申公豹脸上并未有任何不悦之色，“然天性人也，人性机也，虽然谋事在天，但成事与否却在一个人字上。贫道言尽于此，望太师斟酌取舍。”
说着，申公豹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雾霭般的灰白色光团，递与闻仲：“此乃混元一气阵的阵图，是贫道自东海金鳌岛十仙处得来，便赠与太师罢。”送走了申公豹，闻太师凝望着手里的阵图，久久不语。
西岐城，清晨，哪吒依然懒洋洋地赖在床上，这一夜他睡得很是安稳，如同笼中鸟回归思恋的故林，心安神定。
朦胧中，他感到有一双沁凉的手在拍他的脸颊，哪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道：“谁啊，平白扰人清梦。”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耳畔突然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哪吒一愣，朝窗外望去，深沉的天幕已然淡化为天边的一缕袅袅青烟，熹微的晨光洒下，沉眠的大地已然苏醒。
“糟了！要误了点卯的时辰了，师叔又得唠叨我了。”哪吒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卧榻，忙慌慌朝门外跑去。
杨戬忍俊不禁：“师弟莫急，昨日一战伤了不少师兄弟，师叔就免了今晨的点卯。”哪吒迅速站定，气恼道：“杨师兄，你故意逗我玩是吧！”
“我哪敢啊。”杨戬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来，快把朝食吃了。”
哪吒转眼便瞧见案几上的热腾腾的面片汤，刚才的不快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吃饱喝足，哪吒这才将心中疑问道出：“杨师兄，昨夜我想了想，劫营一计虽好，但总得挑个好时机吧，眼下怕是不成呢。”
杨戬淡然一笑，思绪瞬间飘回回到昨夜，同姜子牙的一番对话。彼时的姜子牙正在堂上自顾自地对弈，烛光摇曳，照映出姜子牙苍老却安详的脸庞，似乎全然未受到今日战局的影响。
“杨戬，你来看看此局何解？”姜子牙捋须浅笑。
杨戬从容上前，端详了一会：“三尺之局，气象万千，陈聚士卒,两敌相当，师叔是在用棋局述明眼下战况？”
姜子牙颔首：“不错，弈棋如战局，坐运筹谋，生死须臾，确能以小见大。”话音刚落，姜子牙又落下一子。
杨戬定睛一看，笑道：“看来，师叔已然有所谋算了。”
姜子牙搁下棋子：“兵胜之术，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我西岐到底合了行兵三势，退一步说，纵使不能取胜，我西岐粮甲坚备，亦能固城据守。”
杨戬会意：“以己之长，攻人之短，确是个好法子，只是眼下商军锋芒毕露，要挫其锋锐，逼闻太师以身入局，恐非易事。”
“今日一战，闻太师金鞭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军中也只你和哪吒才能硬接下他金鞭，其中端倪，你可有所察觉？”
“弟子瞧闻太师金鞭，乃是蛟龙所化，合阴阳二气，相辅相成，若是能想办法毁去其中一根，另一根必然威力大减。”
“闻仲修为已臻化境，不可小觑，他的法宝又岂是说毁便毁的。”
“未必，须知万物有相生相克之理，师叔莫非忘了今日哪吒是如何应对闻太师金鞭的？”
“如此一来，本相再无忧虑了。”
“师兄，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啊？”哪吒歪着脑袋，以手支颐，呆萌地望着他。
“眼下的确不是好时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创造时机。”
“创造时机？”
“不错，至于如何创造，就得看你和姜师叔的了。”杨戬神秘一笑。
哪吒何等聪慧，当下起身，澄澈明眸里战意闪烁：“师兄的意思，我懂了，三日之后，我必要给被打的众位师兄弟报仇！”
转眼三日已过，闻仲如期而至，双方大军排开阵势，气氛一如既往地剑拔弩张。
闻仲神色冷峻，一扫对面周军阵势，却并未见着那日阵前挑衅的少年战神，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些许不祥之感。
姜子牙骑着四不像上前，遥遥执礼：“前些日子，卑职已领教太师高招，今日不敢再藏拙，定同太师一决雌雄。”
闻仲冷笑，论武艺，论道术，姜子牙都远逊色于他，又有何资本扬言要同他一决雌雄。
黄天化有些愣神，悄悄得同身旁的武吉咬耳朵：“师叔今儿吃错药了？突然变得这么嚣张？”
武吉也是一头雾水，师傅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温和中正，断然不会出此狂妄之言，只好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等着，说不定今天闻太师就该倒霉了。”
武吉说的不错，这的确是姜子牙在刻意激怒闻太师，就等着请君入瓮。话不投机半句多，当下鼓角齐鸣，商周两军蜂拥而出，混战在一处，闻仲姜子牙各自乘骑而来，鞭剑并举，黄天化和杨戬分处左右，牢牢地护着姜子牙，且战且退。这边邓忠被黄飞虎截住，张节陶荣又被武吉和南宫适抵住厮杀，辛环也被雷震子拖住身形，风雷声和着战场不绝于耳的喊杀声和鼓角声，响彻云霄。
酣战许久，闻太师终于按捺不住，再度祭出蛟龙金鞭，龙吟响遏行云，卷起漫天烟尘，杀气腾腾，直冲姜子牙而来。
成败就在此刻，电光火石间，璀璨霞光裹挟着一股蓬勃的云水气息，如天罗地网般将盘旋的蛟龙幽禁起来，正是哪吒的混天绫。
姜子牙迅速祭出打神鞭，此鞭以桃木制成，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系元始天尊赐予姜子牙的神兵。闻仲认出此鞭，心神一凛，不好，雌鞭危矣！说时迟，那时快，雄鞭突然涌出一道绚烂夺目的金色流光，护在雌鞭跟前，硬捍姜子牙打神鞭，空中乍然响起一阵凄怆的悲鸣声。
正在战场上厮杀的韩毒龙闻此悲鸣，身形猛然一滞，抬起头望向那边的战圈，只见金色流光瞬间崩碎，化作点点荧光飘落下来，而原本灵气四溢的雄鞭，亦是失了光彩，雌鞭状若疯迷，癫狂地在混天绫形成的囚牢中反复冲撞，直到彻底失去气力。
他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金色的荧光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一望无垠的阴沉深蓝，将他拉入一片冰雪漫天的荒原，长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带来无数冰晶碎片，朝他碾压过来。直到薛恶虎过来一剑将他面前的敌人斩杀，韩毒龙才如梦初醒。
闻太师目眦尽裂，沉痛道：“好你个姜尚，敢伤吾宝贝，吾与你势不两立！”
姜子牙乘胜追击，再度祭出打神鞭，闻太师猝不及防，正中前心，打的闻太师，翻下墨麒麟。
杨戬手持赤翎枪，黄天化挥舞着八楞银锤，都朝闻太师奔来，要断他生路。墨麒麟怒吼一声，如电掣星驰般朝二人扑去，
闻太师门下吉立，余庆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迅速冲散周军阵型。闻太师缓过神来，用符咒召回受损的双鞭，借土遁离去；二将见状，也不欲再和周军久战，带了墨麒麟，催马飞奔而去。哪吒想追过去，却被姜子牙和杨戬齐声喝住，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穷追猛打了。
商营正笼罩在一片惨淡愁云下，今日战事不利，连闻仲亦被周军所伤，大败而归，纵使有麾下四将宽慰他“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闻仲心中仍是意难平，一来深悔自己过分轻敌，被姜尚设局暗算，以至于失了先机，大败而归；二来便是法宝蛟龙金鞭被毁，此法宝乃是闻仲师尊金灵圣母所赠，跟随他多年，战功赫赫，未尝有一败，如今竟被姜尚打神鞭毁去雄鞭器灵，雌鞭亦是元气大伤，不得不暂时居于鞭中乾坤小世界，安心蕴养，雌鞭尚有修复余地，但雄鞭器灵灵识溃散，唯有以灵补灵方有一线生机，可眼下让他去哪里找条蛟龙斩杀，再取其灵魄修复器灵？
闻仲正气恼中，忽见帐外草木摧败凋零，有阴风自南而起，隐隐有杀伐之气暗藏其中，忙取金钱卜上一卦，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姜尚老匹夫想趁火打劫，本帅就给他来个虚张声势。”
闻仲一一安排下去，众将领命而去，闻仲又从帐内的宝匣里取出那日申公豹与他的阵图，这几日他参详许久，已然明了其中玄机：“今夜，便叫你等有来无回！”
暮色四合，黑暗如猛兽般吞噬了一切。时至三更，炮声轰鸣，商营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喊杀声，周军的夜袭队伍如期而至，哪吒和黄天化率领着人马直冲辕门，令人诧异的是，偌大的商营却没有看到一兵一卒据守。
黄天化心知其中有诈，忙道：“看来事情果然如姜师叔所言，我们能想到的，闻仲同样想的到。三公主，这营我们是劫，还是不劫？”
“劫，当然要劫，闻仲和咱们玩空营计，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营帐被毁个精光！”哪吒沉声道。
黄天化摩拳擦掌，笑道：“来人，放火烧营！”
青烟袅袅上升，冲天的火光俨然一支巨大的松明，将整座商营照耀的如同白昼。
哪吒抬眼朝后营方向望去，后营依旧处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杨戬素来胆大心细，姜子牙便将捣毁商军粮草的重任交付与他，眼下杨师兄也该动手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天化突然打了个寒颤，他吸了吸鼻子，哆嗦道：“三公主，你有没有觉得这天有点冷啊。”
哪吒抬头仰望天空，今夜无月，深沉如滴墨的天穹上，层层云翳汇聚成涌动的云海，平添了几分凄清冷寂。突然，天际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淡淡的微光，如一抹龟裂的伤痕镶嵌在天穹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痕一点点扩大，逐渐在天穹上勾勒出一弯血红的下弦月，诡异地令人害怕。
四下寂静，如轻纱般的苍灰夜雾在他们身边悄然流动着，不知何时他们身边的士兵身形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天化取出一枚袖箭，朝暗处奋力抛出，袖箭飞出，像是穿透了水幕似的泛起圈圈涟漪，却没听到一星半点的声响传回来。哪吒和黄天化对视一眼，此处如此诡异，必然是阵法无疑，看来闻仲早有准备。
哪吒神色凝重，如果闻仲摆出攻击型的阵法，他倒没甚好怕的，偏偏闻仲弄出来的是这种虚虚实实的阵法，叫人连出手破阵的余地都没有。就在哪吒苦苦思考破阵之法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混沌者，厥中惟虚，厥外惟无，浩浩荡荡，不可名也。”
“杨师兄！”哪吒心中一喜，但他没高兴上多久，那声音又断了，随后断断续续传来几句话：“安神守窍，物我两忘，心境清明，浑然大道。”
哪吒知晓杨戬必然是察觉阵法端倪，才想办法传话给他，依言照办，两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直到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才停住脚步，他们已然到了商军后营，却见杨戬恹恹地靠在树下，哮天犬守在一旁，警惕地望着四方。
哪吒从未见到杨戬如此虚弱的模样，心疼唤道：“杨师兄！”
杨戬捂着额头，强自扯出一抹笑容：“二位师弟不必担忧，这阵法阴煞之气太强，我想强行破阵，却被阵法反噬，调息一会便好。”
“难怪我觉得冷，原来是阴煞之气作祟，这阴风吹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天化纳罕道。
“阴煞之气？”
杨戬颔首：“剧中守中，万事万物皆讲究平衡二字，眼下正值三更时分，本就是一日里阴气最重的时候，却因此阵法导致阴煞之气盛行，若是常人呆久了，迟早会虚脱而死。看来闻太师真得发了狠。”
“难怪闻太师早早地撤了人马，原来是等着请君入瓮呢。”哪吒冷笑一声，“只怕其他人也是同咱们一样的处境了。”
“哎，照杨师兄这么说，”黄天化略一思索，“，此处阴阳失衡，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局扭转回来，缺啥补啥？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黄天化话音未落，变故横生，天穹上的血月突然光芒大作，沿着既定的轨迹朝岐山方向缓缓坠了下来。
哪吒握紧了拳头，直觉告诉他，血月彻一旦底坠下岐山，后果不堪设想。
思维的弦已然紧绷到极致，哪吒目光坚定：“杨师兄，天化，我倒是有个法子，虽然有些冒险，但眼下我们没有退路了。”
“好，听你的。”黄天化走上前来，目露精光，“不搏一搏，怎见真章，别让闻太师觉得我们这些道门弟子都是贪生怕死的草包！”
哪吒闭上眼睛，敛气凝神，足下风火轮突现，光辉熠熠，在半空中化出一个孩童的娇小身形，纯净温暖的气息几乎要将此处的黑暗阴森悉数融化。他和哪吒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上天际。
阴暗的天穹上，陡然出现一抹璀璨绚丽的光练，如长剑一般直指那一弯诡异的血月，只是光练的尽头还连着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
“哪吒，这不是你的风火轮么？怎么突然成了个孩子？”黄天化奇道。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支持不了多久！”哪吒吼道。黄天化当即噤声，迅速将自身灵力输入哪吒体内。
杨戬抬眸仰望天幕，哪吒和天化已然拖住血月下沉之势，空中的云翳也突然淡化了不少，想来定是纯阳之力干扰了阵法运行所致。杨戬身形坐定，运转玄功，体内灵力如海潮涌入额间天目，漫天云翳背后，有几点星辰闪烁其中，杨戬脑中灵光一现，阵眼已现。
他握紧赤翎枪，适才风火轮冲上天际之时，他的赤翎枪像是有所感应，枪身金芒流转，他心里对哪吒送予他的这杆长枪来历已经有所察觉。他取出金弓，将其变化成一张等同人高的弓X弩，俊逸眉眼上暗含着说不尽的冷峻傲然。杨戬以赤翎枪为箭，直指夜空中那几点星辰的聚合处，一身灵力浩然外放，这一刻天地归寂，连风云都屏息了。
虚空静夜里，赤翎枪破空而来，飒沓如流星，此间天地崩碎，幻境随之消失，夏日晴朗夜空再现，一如往常静谧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潮涌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