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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沧海横流 闻仲西征 ...

  •   帝辛二十四年季夏,闻太师率三十万大军征讨西岐,于南门安营扎寨,从西岐城楼上望去,军旗漫卷,刀枪森列,营帐如海浪翻涌般延绵数十里,三十万大军张弛聚散,肃整严明,尽显
      王师威仪,西岐众人在叹为观止之余,更多的却是忧心忡忡。须知闻太师乃是殷商三朝元老,国之脊梁,文治武功冠绝当世,远非当日的魔家四将可比,如今一见,方知人言尚未尽其所学,眼下西岐战事平息不过半年,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又逢大军压境,前景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姬发和姜子牙郁郁不乐地回了相府,升银安殿与众将探讨应敌事宜,殿内陷入一片压抑如深海般的寂静,阴云笼罩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杨戬出列劝慰道:“大王、师叔,依弟子来看,从朝歌到西岐千里之遥,其中亦不乏崇山峻岭,殷商大军长途跋涉,必然人困马乏。我方尚占着以逸待劳之利,未必没有胜算。”
      黄天化亦道:“杨师兄所言甚是,那闻太师有几斤几两,明日见阵,便知分晓。”
      “天化!军情大事,不可妄言!”武成王低声斥责儿子,心里却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他少时曾受业于闻仲,后同殿为臣,分属文武,情分不同他人,眼下却师生参商,生死相搏,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少时,令官来报,闻太师遣人来书,姜子牙吩咐开城放行,不过片刻,便见一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的威猛大汉前来相府呈送书简,正是闻太师先前于黄花山收入麾下的先锋邓忠。姜子牙启书观之,闻太师之意何其明了,除了申斥西岐种种“罪状”之外,便是令他并黄氏一门自缚,至辕门授首,以正国典。

      姜子牙合上书简,泰然一笑:“太师之意,姜尚了然于心,只是书简上所陈罪状,姜尚实难领受,姜尚不才,得先文王赏识,忝居丞相之位,受命以来,上尊王意,下顺军民,克己奉公,佐守本土,从未有虐民乱政之举,如今西岐治内民安物阜,万家欢娱,有何不谙事体之处?还请邓将军先行回营,替姜某拜会太师,原书批回,明日会兵城下,一切自有分说。”
      邓忠闻言一震,这姜尚避重就轻,巧言饰非,果真不是好相与之辈,他面上不显,只是收回书简,告辞离去。
      邓忠既走,银安殿内再度归于平静。
      “相父。”姬发低低地唤了一声。
      “大王不必过于忧心,闻仲虽是不世将才,然沙场机变,兵家胜负,未可知也。”姜子牙眸光微沉,肃容道。
      姬发摇摇头:“相父,孤并非此意,只是想同众将士一同迎战闻太师。”
      姬发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万万不可!”众人齐声劝谏道,“大王万金之躯,若是有所损伤,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各位爱卿多虑了,尤其是武成王,您能为万民与昔日恩师刀兵相见,孤甚是感激。”姬发环视众人一眼,温然一笑,话锋一转,“众将士为守疆土,舍生忘死,何况闻仲此行是代天子行诛伐之事,孤贵为西岐之主,又岂能安坐高台,无所作为!”
      姜子牙知晓姬发用意,朗声笑道:“大王好气魄!”说着从书案上取来令箭掷于地上,“传我军令,擂鼓点兵,明日出城迎战!”
      杨戬走出银安殿大门,从怀里取出传信玉符,飞速刻下一行金文,抛向空中。他遥望着乾元山方向微微一笑,小杀神,你可得快些回来,明日可有一场恶战呢。

      翌日,西岐城金钲轰鸣,响彻云霄,姜子牙调五方军队出城应敌,青、红、白、皂四杆长旛按东南西北四方排布,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中央的戊己杏黄旗,旗下正是乘四不像的姜子牙,杨戬黄飞虎武吉南宫适等一众将领分侍卫两旁,如铜墙铁壁般守护着身后的红色凤纹宝纛旗,旗下之人一袭衮服,身形挺拔傲岸,如松风下引,赫然是西岐之主——武王姬发。
      这边商军亦是气势如虹,战阵前方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五色旌旗猎猎招展,万千刀戟寒光湛湛,正中央处的龙凤旛下,闻仲端坐墨麒麟之上,头戴九云冠,身着绛绡衣,腰束阴阳绦,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行止间自有一股庄严气度,不怒而自威。

      姜子牙乘四不像上前,欠背打躬道:“太师,请恕卑职姜尚不能全礼。”
      闻仲冷冷扫了姜子牙一眼,嘲讽道:“姜尚,你既行此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事,又何必在老夫跟前伏小做低,平白损了你西岐丞相之名。”

      “礼不可废。”姜子牙微微一笑,“姜尚虽已近耄耋之年,华发苍颜,却也知礼可正国,亦可明德,实不敢违之。”

      “好一个礼可正国!”闻仲声若洪钟,尽显一身浩然正气,“姜尚,你既明此理,又缘何违逆国法,敢行不道,自立为王,杀军戮将,复纳叛臣,今老夫奉诏西征,仍号令张威,兴兵拒敌,还妄图巧言饰非,以惑视听,纵是戮身削疆,亦不能偿你等过失!”

      两军阵前,闻仲痛陈姬发、姜尚罪行,此等磅礴气势,无形中给周营众人带来莫大的压迫感。
      姬发催骑出阵,郑重其事地朝闻太师施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西伯侯姬发,见过老太师,早听说老太师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今一见,方知旁人所言不虚。”
      闻仲打量了姬发一眼,面前的青年气宇轩昂,自有一股风发意气,但观其言行,却已隐隐有了几分王者的棣棣威仪,对上他亦是毫无惧色,心里倒是对他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适才听老太师一言,姬发心中有所感,正如相父和太师所言,礼可正国,姬发曾于典籍上读过一句话,现说于老太师一同参详,礼也,圣人行于道,天子行于明,君子行于仪,世人行于德,姬发愚钝,敢问太师何解?”
      闻太师一愣,旋即答道:“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従,妇听而婉,方是治世之明理,立国之正道。”
      “闻太师一言,胜读十年书。”姬发抚掌赞叹道,“那姬发斗胆再问太师,若是一国礼法废崩,以致纲纪混乱,遍地哀鸿,该当如何?”
      闻仲神色一凛,登时明了姬发用意。
      “太师人品贵重,明察秋毫,为何不用心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天下,天子无道,宠幸奸佞,为满足一己私欲,以倾国之力建鹿台,鹿台壮丽恢弘,却是由百姓的骨肉血泪堆砌而成!敢问太师,百姓何辜?要遭此灾厄!”
      “太师既言西岐为何行叛逆之事,那姬发就不得不辩驳两句,昔年先父斗胆直谏,反倒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囚羑里七年,我长兄为救父面圣,却惨遭陷害,醢尸而死,姬发失去至亲骨肉,故天下万民之痛,姬发感同身受。太师畅论礼法纲常,岂不知当今天子先负社稷,亲小人,远贤臣,更擅造炮烙虿盆等酷刑,杀妻诛子,屠戮忠臣,惨绝人寰,君之仁德慈心今又何在?也许西岐的确有负圣恩,但姬发上对的天地,下对的起人伦,无愧于天,无愧于心!”姬发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饱含滴血断筋之痛,如重锤一般击在闻太师心上。
      “西伯侯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番见地,敢痛陈天子过失,着实令老夫佩服。”闻仲微微颔首,沉声道,“但老夫却不得不提醒西伯侯一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纵有过,亦非尔等厉兵秣马,妄图犯上作乱之理!”
      姬发微微一笑,轻声吟诵道:“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听到姬发吟诵的典籍,闻太师目露精光,望向姬发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凝重。
      姬发拱手一礼:“姬发还有一言想告知太师,以史为鉴,六百年前夏桀缘何失天下,先祖成汤缘何得天下,太师心中比姬发更清楚。”
      闻太师身形一震,神思渺远,六百年前,亦是在这片古老而广袤的土地上,夏朝方国君主以夏桀失德,不足仰承宗庙之重,起兵伐桀,建立了庞大辉煌的殷商王朝,永垂史册;六百年后,历史的轮回再度转动,只是昔日的天命者却成了日薄西山的老者,即将湮没于浩渺的历史尘烟中,甘心么?不甘心,哪怕是拼着违逆天命,背弃大道的因果,以无数将士的鲜血去纂写这一曲悲壮的战歌,闻仲也是不悔,这是闻仲的道,亦是他的宿命。
      闻太师沉声道:“西伯侯好胆识!老夫也请西伯侯记住今日之言,事情也许诚如你所言,殷商已失却立国根基,但只要老夫在一天,殷商基业便不朽于人间。今日你既对老夫谈此言语,焉知将来不会有人对你后世子孙说出同样的话!”
      “老太师言重了,姬发岂敢妄言千秋基业,只敢言当下,还请老太师暂回鸾辔,各守疆土,如若老太师不允,那姬发也只好效法成汤,躬行天罚,以还世间清明!”
      “既如此,老夫便要瞧瞧你西岐有何本事,敢为天下先!”
      闻仲金鞭遥指周营,目光很快落在黄飞虎身上,沉声喝道,“逆臣黄飞虎何在?老夫有话问你!”
      黄飞虎叹气,骑着五色神牛出列,抱拳行礼:“末将自别太师,不觉数载,今日又会,不才冤屈,庶可伸明。”
      “黄飞虎,你等冤屈老夫自然知晓,若非如此,岂容你苟存与世!你若记得昔日君王圣恩,师生情谊,立刻脱离西土,随老夫回朝,老夫会为你求赦文一封,保你满门!”闻仲到底还是疼惜 黄飞虎这位得意门生,给他留了余地。
      黄飞虎满心苦涩,喟然长叹:“飞虎感念太师恩典,感激不尽,然昔日飞虎受教于太师,第一课便是将者许国不怀归,何惧一死,飞虎已为周臣,又岂能轻易背弃君王,饶是刀斧加身,飞虎亦是不改初衷!”
      “不愧是老夫一手教出的弟子!”听罢黄飞虎的话,闻仲突然仰天大笑,“老夫既然来此征讨西岐,岂有善归之理!那一员将官,先将叛臣黄飞虎拿下!”
      左哨上邓忠大喝一声:“末将愿往!”邓忠使开双斧,纵马来战黄飞虎,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举枪同邓忠战在一处,在二人相持不下之际,邓忠结义兄弟张节持枪来助邓忠一臂之力,被南宫适抵住,陶荣也被武吉拖住,商周六员大将混战在一处,直杀的尘烟四起。
      见战局僵持不下,闻太师麾下最后一员先锋官辛环坐不住了,一夹肋下肉翅,飞出商军阵地,举锤钻袭来,黄天化当机立断,出阵战住辛环。
      闻太师遥望战场,终于祭起手中雌雄双鞭,风雷生,云雾现,合阴阳二气化成两条盘旋的蛟龙,裹挟着凌厉杀气直取姜子牙和姬发。杨戬身形一掠,横在姬发身前,手中长X枪聚起一点清光,形成一道无形的真气屏障,悍然挡下闻仲金鞭攻势。
      那边的姜子牙就没姬发这般幸运了,待众人回过神来,姜子牙已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仰面翻下四不像。
      须臾金鞭攻势再至,闻仲已然是动了真怒,势要将姜子牙当场格杀,金吒躲闪不及,为护姜子牙硬生生吃了闻仲一鞭,木吒见兄长受伤,发了狠,吴钩双剑铮然出鞘,荡起一片浩然剑气,以剑阵之势同金鞭轰然相撞,木吒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蛟龙低鸣一声,再度回到闻仲身边。
      此番试探,闻仲对周营众将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除却杨戬,眼下的周营再无人能接他一鞭。
      闻仲再祭金鞭,雌雄双龙合一,攻势迅疾如风,所及之处尘土飘扬,飞沙走石,部分时运太背的周军士兵竟是如烈日照残雪般直接化为齑粉,闻太师此次的目标并非姜子牙或者姬发,而是杨戬!
      杨戬面色微变,举枪格挡,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攻势并未出现。在那道几近映照半个天空的绚烂霞光下,漫天鞭影便如同风过无痕,尽数被消弭,正是以柔克刚之法。
      闻太师唯恐法宝有失,连忙唤回金鞭。
      不知何时,空中已然现出少年颀长身形,一袭白色水合服,足蹬风火轮,手持火尖枪,霞光重新化为半透明的云带,回归到少年身上。
      战场上突兀出现这么一个养眼的少年,俊眼修眉,顾盼生辉,恍若天人,饶是闻太师也不由心生讶异。
      “来者何人?”
      少年轻笑一声,不卑不亢道:“玉虚门下,西岐先行官哪吒,前来讨教太师高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沧海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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