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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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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绛摇了摇头:“不用的阿孟,已有法师能渡我,我此去五百年,需断尘绝缘。”她勉强笑了笑:“不过也许就是一眨眼,你若是忘了我……我……”
孟司怎么可能忘了她:“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不过,你要记得回家的路,断了对我五百年的情,五百年后无论如何也要拾起来!不然化成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闵绛点了点头:“一定。”
孟司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了身,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他试着最后一次嘴硬:“你走吧,这次记得一定要准时回来!”
闵绛虽没了肉身,但眼中似仍能流出泪来:阿孟……永别了……
……
闵绛从这里离开,按照问心的说法,来到了循规门,再见到问心时,他却似已脱胎换骨,先前的风姿少年,如今却是一身僧衣,一头乌黑的发剃了个干净,眼中洗去了凡尘,此时无波无澜,与闵绛相对,他却更像是个已死之人……
闵绛向问心请求,赐她一处安魂之所,最好将她供在佛前受这天上地上最难忍的轮回之苦,哪怕能减去她生前一丝一毫的罪孽。
问心明白她为何所求,遂将她困在循规门佛前的香炉中,并设下结界,每有香杆点燃,她的魂魄便被附其上,随之燃烬,受道道焚香之苦,周而复始,循规门香火不断,她便永困于此。
……
孟司自闵绛走后便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困在创改室不出来,他试着造出一个和闵绛一模一样的人形,铜的,铁的,怎么都不像,他最终被气的将创改室砸了个稀巴烂,倒在了地上……
突然看到角落里堆放的曾被闵绛削出的一筐筐竹签……他扑了过去,脑中边回忆着闵绛削竹签的身影边流泪,拿过一根根竹签编织了起来,竹签边缘锋利,将他的手划出一道道血口,他却像感知不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形被编织而成,明明不像闵绛,但孟司却觉得这是闵绛亲手削成的竹签,似注入了她的灵魂般,越看越觉得神似。
他傻傻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阿绛……五百年真的太久了……太久了,我也骗了你,我等不了,真的等不了……太痛了……阿绛……我很痛……”
孟司不知哪里痛,嘴里嘀咕着又蜷缩起身子在地上来回打滚,最后他满头大汗的从地上半爬起来,搂过一旁的竹人:“阿绛……容我再无理一次吧……我真的……真的……”
他止住了泪闭上了眼睛……须臾,他脸上的泪被冻成了冰,睫毛发白,周身渐渐被长出的冰茬盖住,冰茬逐渐向周围扩展,河里正嬉戏的鱼虾被冻住,摇摆的水草被定格,河面像从中心泛起了白色的涟漪,被固定后停止了流动,一条生机盎然的河流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大冰坨……
沉睡……五百年。
……
五百年有多久,可以久到世间换了模样,又可以只是弹指一挥间。
当河水再次流动,鱼儿重获自由,水草继续摇摆,孟司从沉睡中醒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骗了,被骗的很彻底,骗的丢了心,丢了光阴,丢了人,连魂都见不到了。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四处奔走,恨不得将这世间的每个角落都蹂躏一遍,当他终于放弃回到了河里,他又不分昼夜的将自己关在创改室,他是个有天分的,无论是搜魂还是搜人,哪怕是五百年前的,只要还在这世上的都能搜出来。
五百年都荒废了,再有个五百年又算得了了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他无数次的实验搜来的魂魄乱七八糟,就是和闵绛毫无关联,呵呵,真是烦啊……
他开始修炼各种能修炼的法术,世间传说的,古书中记载了只字片语的,哪怕是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
他感知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他原本纯粹的神力变得混杂,体内的血液时而沸腾时而静止,他仿佛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过,无所谓了,还不都一样……
当他终于走火入魔,千年神印毁于一旦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就这样吧,身为神人多束手束脚啊……成魔才能为所欲为!他边捂住胸口吐着鲜血边笑出了声。
孟司在浑浑噩噩了太久后,某一天总算恢复了些神智……他好像忘去了一个地方……
闵复第一次见到孟司的时候,心中就已经开了一扇大门,并摇着大旗似在呐喊:欢迎……我的新右手!
孟司知道,自己提起五百年前的事,并且是五百年前闵复派闵绛做的事,间接害死了她的事,闵复的答案也就只能听信那么一成,但重点是一样的,闵绛是被“扭转乾坤”反噬导致了走火入魔后身亡,孟司知道若是想了解到更多,留在宫阙楼不失为一种选择。
闵复心里鼓掌面上却微笑着似在考量:“哦?可是你曾是一方河神,来我这宫阙楼担当一个区区的右使,未免……”
孟司不喜欢绕弯子:“‘扭转乾坤’仍没主子吧,我试试~”
闵复笑容加深,他不怕孟司若是真的试成了,会利用“扭转乾坤”对付谁,哪怕是对付闵复他自己,他只希望能让“扭转乾坤”重新活动活动……活动的越厉害越好……
孟司一门心思的研究起了这个破炉子,发现它果然顽劣的很,比他还容易暴躁,并且像是花袭的一条忠犬,旁人靠前就被一顿乱咬,难怪闵绛……
闵复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光很毒,他尝试了千年,并且培养过无数人试图降服“扭转乾坤”,除了让“扭转乾坤”更易失控外,毫无进展,孟司才用了区区几个月就能让“扭转乾坤”变大变小收放自如,新长出来的这只右手……真是好用极了……
孟司既然已经挖开了“扭转乾坤”的一角就能接着彻底训得它乖乖听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想试着指示它喷火再收回时,总像是还有别的命令影响着它偏要和自己对着干一样,孟司不得解。
这日孟司在自己和“扭转乾坤”外围设下结界,隔绝外部一切干扰,他施出命令,“扭转乾坤”竟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失灵了?孟司又施了几次,“扭转乾坤”突然开始嗡嗡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竟不受孟司控制的破了结界,越逃越远,孟司无论如何都唤它不回来,只能跟上!
追随了一路,只见“扭转乾坤”飞了好远后减速在一名为循规门的地方落下,孟司知道循规门的存在,不过……“扭转乾坤”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走上前去试图指示它变小回到自己掌中,但它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一尊佛前,围着佛前的香炉转个不停,孟司心道:是它亲戚?
他走上前,见这香炉只是普通的供焚香的炉子而已,并无特别之处,稍稍靠近试了试,却发现它外层被设了一层结界,一只香炉为何要设一层结界?
他才想将结界打破探个究竟,就被一串佛珠似的光影阻止,那人走近手掌立在胸前略施礼:“不知公子来我循规门有何要事。”
孟司呵呵,见他擅闯还如此有礼……虚伪!
“并非我有意擅闯,而是我的法器失控来到了此处,我只是前来召回。”
那人顺着他视线看去,就见果然有另一炉子围在循规门的焚香炉旁转悠,惊道:“‘扭转乾坤’!”
孟司猛地看他:“你怎会识得?!”
那人不回话,孟司缓了缓语气:“还不知法师尊名。”孟司见他披着袈裟高深莫测故作深沉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他是谁。
果然,“在下循规门门主……问心。”
孟司假意客套:“原来是问心法师,久仰。我方才感到您这里摆放的香炉周围被结界封住,不知是何缘故?”
问心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答他,孟司知道事情不简单,“扭转乾坤”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还赖着不走:“如此,我的法器这样赖着不走也不是办法,法师可有什么对策吗?”
问心似是在思考,孟司趁他不备,猛的破了结界,问心一惊:“不可!”
只见结界一破,炉子上方像是刮起了大风,香火纷飞,孟司被吹的迷了眼,将袖子挡在面前,后退了几步,问心却在一旁不知是念经还是念咒,那香火逐渐平息落回了炉中,孟司见问心又想将炉子封起,出手阻止:“不知法师封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这么见不得人?”
问心见此人如此无理难缠:“不过是一缕孤魂罢了。”
孟司心道:看来是和“扭转乾坤”有关的孤魂,他突然感知到了什么,隔空冲那香炉狠狠就是一掌,香炉似是被他的掌风带动,震颤了几下吐出一道黑色雾影,那雾影似是沉睡了好久,慢吞吞的才逐渐化成个人形。
问心急道:“你…!”
孟司看着眼前的这个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狠狠的呵了一声:“真是……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