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质问 造物主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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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重天中心广场尽头处，大教堂内倏忽有一片光芒波动开来，勾勒出两个虚影。
加百列已等在教堂内，一见那虚影出现，未待凝实便是低头一礼：“吾神。”
“不用这样客气。”神灵挂上习惯的微笑道。
路西菲尔则从祂身后往旁避开一步，加百列抬头这才看到它，本就有些沉闷的脸色顿时一怔，才反应过来点头示意：“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心中立觉微妙，面上不显，也同样微笑点点头：“加百列。”
神灵显然没注意到这两个一霎情绪变幻，祂往教堂内环顾一周，带点笑道：“有些时日没来，这里布置又变动了——咱们先坐下说吧，加百列，你不是说有事......你怎么了？”
不怪祂忽然错愕，实在是祂这才注意到加百列的神色有些不对，眉头微皱，面色犹豫，整个天使周身都带着一点沉暗的感觉，和它往日里的感觉全然不同。
往日里的加百列是怎样的呢？
它往往是带着愉悦而轻松的笑容，周身装饰永远最缤纷美丽，身旁常伴的永远是鲜活快乐，它总能看见这个世界上所有被忽视的美好，并能轻易沉浸下去，很难被外界的纷扰打扰到。
也正因如此，最初创造的几个天使里，它和最不爱管闲事的沙利叶兴趣最为相投，两个平日里一个追逐知识一个追逐美景，没事交流一下心得体会，都属于神灵心里绝不会生麻烦的天使乖巧典范。
而现在，这个从出生开始常年在快乐阵营的大天使脸上也不笑了，身上也不打扮地光彩鲜亮了，郁郁寡欢地站在祂面前说有事，这、这是被欺负了？
不对啊！寻常的小欺负以加百列这种性子只怕它根本感觉不到，而真正严重的那种，天堂另外几个护短的大天使怎可能放任发生？！
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回了祂一个同样不解的眼神，眼角余光却看到加百列同样在看来，发现它注意到视线，还露出一个带点躲闪的复杂神情。
看来确实是有麻烦要发生了啊。路西菲尔垂眼想到，它自觉往外退出一步，请示道：“不如我先出去？”
神灵也发现加百列似乎有点顾虑，想了想，正要点头，加百列先出声阻止：“——不用！这件事路西菲尔在旁听着其实也很好！”
神灵侧头和路西菲尔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一同点头：“既然如此，那你说吧。”
加百列原先在这等的时候还在犹豫，到现在反而什么都不去想了，悄悄吸一口气，气势一壮，出口却莫名磕巴了一下：“我、我想问您！为什么恶魔要是那个样子的？！”
哈？神灵茫然了。
路西菲尔脸色不觉微沉：“加百列？”
加百列这才发现自己气势是壮了，出口的语气却也变了，再被路西菲尔一看，声音立刻慌乱了：“不是，我不是在质问您！我只是不清楚、不知道、不——”
“好了好了。”看它还要‘不’下去，神灵当即打断，转头又责怪地看了路西菲尔一眼：“——你不要吓它。”
路西菲尔无事一样移开视线。
神灵接着缓和下声音劝慰了几句，加百列才总算定下神来，但它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问题确切问出来，想了想，干脆道：“神，不如您直接看我所困扰之事吧？”
“你确定？”神灵惊讶道。
祂虽然可以轻易看到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过去未来，但为了保持一定的未知和期待感，一直以来很少这样做，只有路西菲尔，因为和祂实在亲近，不可避免地看过几次，但祂也知道，不是每个生灵都会像路西菲尔那样，不介意被查看过往和心声的。
加百列却断然点头：“当然，我没有什么是不能为您所见的。”
看来，其实不止路西菲尔，而是只要是心灵纯净的生灵都不会太在意这些啊。神灵若有所悟：至少只要祂开口，整个天堂都不会拒绝祂的。
于是祂点点头，定神凝目之前却想起什么，先看了一眼路西菲尔，这次不待祂开口，加百列主动道：“路西菲尔也一起吧，看完之后，也许你也能为我解惑呢。”
路西菲尔自无不可。
不过观看的‘人’数变了，观影的方式自然也要变，神灵脑中电转，抬眼去看加百列时，一片薄薄的金光的从它额前泛出，自然扩大，悬浮在大教堂中，金光中随之出现了一幕幕影象。
祂再往左右扫一眼，舒适的座椅配套出现，此情此景，神灵脑中很快跑起了火车：哎呀，时隔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再看到大屏幕电影，还是独立包场的，要不要再配点食水？
但左右两个天使此时都正襟危坐满面严肃，这场景显然不适合祂来个轻松套餐，是以神灵的念头转过即消，面上还带着同样严肃的神情直了直腰背。
三‘人’便这样没食没水没乐趣地看起了大电影。
加百列的烦恼和问题显然是要从很早之前说起了，光幕上显示的场景对话里可以看出时间居然是在第一次创世庆典前，神灵看了一会儿，不由侧头去问路西菲尔：“创世庆典开几次了来着？”
“三百年前结束的是第五次。”路西菲尔道，顺带着小声抱怨了一句：“您才去待了片刻功夫就走了，留我一个在那里周旋，无趣极了。”
再有意思的庆典，看了几次也就看腻了嘛。神灵完全不心虚，但祂也不会直说打击这个天使的积极性，只是道：“天堂承办的盛典，你不在那谁在那？嫌无趣你把这庆典让出去让旁的种族承办啊。”
“那可不行。”路西菲尔立刻摇头：“这是庆祝您创世的庆典，怎能让天堂之外的种族插手。”和精灵合办那次它后来都不知有多后悔。
“那不就得了。”神灵道。
眼看它们的交流告一段落，坐在右方的加百列才插话道：“这一段记忆只是我和米迦勒最初发现地狱的事情，神，可以先往后看吗？”
啊，差点忘了现在并不是真在看电影，而是严肃认真地在为加百列解决困扰啊。神灵半是心虚半是迁怒地悄悄瞪一眼路西菲尔，赶紧端正态度，回话时笑容十分官方：“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记忆，你想到哪里，我们就看到哪里。”
加百列目光从祂和路西菲尔面上转过，只是点点头。
“——我最开始看到地狱景色的时候就很喜欢，”转回视线来，自然领悟了播放画面时讲解技能的加百列边让光幕中的画面变换边道：“那里的景色和天堂、和地上都不同，透着一种死寂而绝望的奇异美感，旁处很难寻到，所以我后来又去过几次，再往后地狱有了生灵常驻，往来那里开始不方便，我便很少再去，直到一千年前。”
它倒没有说‘不方便’指的是哪方面不方便，事实上，在恶魔开始出现的那段时间里，管不住翅膀的加百列忍不住跑到地狱里赏景的时候，其实已经和那些恶魔们发生过几次冲突，次数一多，天性里不爱争执的加百列自然就不去了。
而这种避让直到一千年前，“一千年前我有事路过地狱边缘，在那里又撞上几个恶魔正在混战，产生冲突，战斗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恶魔来帮忙，一起打退了那些恶魔......”
“那个来帮忙的恶魔不怀好意。”神灵自然截道，语气肯定。
这倒不是祂有偏见或是怎样，只是恶魔既然是祂创造的，祂当然会了解这种生物的天性，与崇尚秩序、善良、纯洁的天使正相反，恶魔由恶为基底，催生出来的种种性格里会有好战、疯狂、自私、恶毒、狡诈、损人不利己种种可能，但绝对不会有助人为乐这种选项。
它们甚至连一个亦正亦邪、处于中立地带的可能都没有，从这个种族出现开始，它们所有的行为都只会向‘恶’这个极点来靠拢。
加百列显然也知道这点，苦笑着点点头：“或许是这样吧，但它毕竟帮了我，我总不能反手再来打它，更何况温德完全不像其他恶魔那样难以交流，它性情虽然傲慢一些，言行却有根据，所以——”
“所以你就和它交往起来了？整整千年？”看出它神色有点不好意思，神灵再一次截道：“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的难题就是它提给你的？”
祂完全不去看光幕都猜得这么准，加百列唯有点头。
“它提了什么问题？让你这样耿耿于怀。”旁边还在看光幕的路西菲尔将目光转过来，冷淡问道。
“它问——”加百列张张口，觉得实在说不出来，只好看向光幕。
神灵与路西菲尔一起看过去，只见光幕上影象波动一阵，显现出一个身材极高、红发红眼、长相极丑、额上还长有犄角的黑甲恶魔来。
重点是，长相极丑。
噫，这样居然也能交往地下去？神灵不由嫌弃地微微偏移开视线。
但身旁两个天使完全不似祂反应，都很是专注地看着那个长相堪称辣眼睛的恶魔在那里用十分有煽动力的语气质问。
“如果神爱众生，为何恶魔会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神爱众生，为何众生里只有恶魔存在这么多限制？！”
“为什么众生都崇善，偏偏只有恶魔是恶？！难道我们就理应被踩在脚下、被厌恶、被唾弃、被排斥？！”
“加百列，你说神宽容仁慈、普爱众生，可你难道不曾看过恶魔们在地狱里是怎样生活的？你有闲暇到处赏玩美景，恶魔却要终日与战争、鲜血和死亡为伴，这样的造物主，你不如告诉我祂仁慈在哪里？！普爱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