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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望的路 终于,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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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两日后,王宁等来了程弘扬叫她。
这次会面没有安排在程弘扬的办公室,转而是有些正式的会谈室。会谈室空间很大,五米长的会议桌一侧,程弘扬在整理着文件,另一侧正对着的地方架着摄像机。
王宁心跳的厉害,只觉得这场谈话更像一场宣判,她既不敢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敢奢望最好的结果,她只盼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足以!
程弘扬为王宁倒杯水,斟酌着道∶“我今年37,应该比你小两岁,就叫你声王姐吧!”
显然,程弘扬是想通过轻松一点的话题,让这次对话显得不那么沉重。
只是此刻的王宁,一颗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忐忑的一双眼睛正期盼似的看着他。
“所有结果都出来了,王姐,还是上次那句话,要坚强,做好心里准备!”程弘扬终于奔入主题。
“是你说的横纹肌肉瘤吗?”
“是,类型为腺泡型的横纹肌肉瘤,目前已发生转移,属于晚期!”
已是三月初,天气虽还时寒时冷,却不似寒冬腊月那种彻骨的冷,但那彻骨的冷却在王宁体内陡然升起,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程弘扬把报告递给王宁,轻飘飘的纸却有万钧般重,其中有几行字像是飞刃一般,直跃入王宁眼中∶
横纹肌肉瘤(腺泡型) 、Ⅳ期(高危组)……
两日的苦苦等待,王宁终于迎来了她的晴天霹雳。眼泪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不明白,她只是不敢奢望最好的结果,可结果却怎么是最糟的呢?
程弘扬抽出纸巾递给王宁,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待王宁情绪稳定后才接着道∶“王楠的原发部位是在生直器上,许是这个原因才一直没敢对你提,但腿疼却是肿瘤大范围转移后影响的结果,她这样喊腿疼有多久了?”
王楠回忆着,女儿第一次说腿疼是什么时候呢,一月前还是半月前?是不是…?
“是不是早点发现,就不会发展成恶性?”
程弘扬摇头∶“这个病只分介入早晚!”
是啊,早介入一天,结果就比现在好一点。王宁的悔恨与自责在往后余生都没有轻一点,好像回忆里也长了瘤,稍一触及就不可遏制的痛。
“我实话实说,这个病目前看不容乐观,你看这些地方。”程弘扬指着显示屏上的片子道∶“盆腔、膀胱、胃肠道、淋巴结区域都有被转移,这些重要器官被感染的情况下治疗难度相当大。”
刚压下去的悲伤再次涌出,王宁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程大夫,有什么方法求您救救她,她才15岁……”王宁的声音哽咽了,她的女儿才15岁,她不能死……
“针对王楠的情况,医院有开过小组会,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是VAC化疗加手术治疗,但还是要看病情发展程度!”
“机会大吗?”王宁紧张问道。
“只能说尽力一试,如果VAC化疗能达到预期效果,再进行广泛的局部手术切除肿瘤和后期配合放疗,延长生存周期应该是可行的,但最主要得看VAC化疗效果和病情发展程度!”程弘扬斟酌着道。
王宁很想问生存周期可以有多久,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于是,只好沉默着,沉默到空气逐渐凝固,凝成一段剜心的文字∶
‘五年内死亡率高达90%……’
再次回到病房,穿着天蓝色病号服的女儿正在护士监督下吃药,小脸挤成一团,虽然抗拒仍乖乖的吃了。
才15岁呀,花骨朵一样却即将凋零死去,这让王宁的心更痛了。
术前化疗持续有二十来天,母女俩都因此受尽煎熬。化疗带来的后遗症让王楠瘦了一大圈。而王宁则在担忧中体重暴减,人也更加憔悴,以至于当学校领导来慰问时,都不可避免的吃了一惊。
谁不知道,在一中王老师是位丰腴美人,虽是单亲妈妈,却风姿卓越,能将一众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比下去,可如今双眼无神、槁木素颜,竟活脱脱成了另一个样子,实在令人惋惜。
王宁早已顾不上这个,哪个母亲能在女儿受尽折磨时还能光鲜亮丽,那只能说这个母亲心太大了。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这一日,王宁的焦虑与煎熬更胜以往。楠楠已经做完最后一次化疗,只等综合检查结果出来,如能达到预期就可以手术!那么她离生的希望就又进了一步。
可化疗如果没能达到预期呢?
王宁不禁这样想,可一但这样想就是无计可施的焦虑,甚至坐立不安。她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可那个念头就像无处不滋生的野草,渐渐蔓延了心田。
从家里拿来鸡汤,楠楠正由父母陪着。前几日父母已得知消息,忙不迭的从小县城赶来。
说来也巧,王宁刚进病房就接到程弘扬的电话,父母知道今天出结果,三人相视,皆是无言
再次走进会谈室,偌大的屋子让王宁感觉无限压抑。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在程弘扬旁边坐下。
“喝水吗王姐!”
王宁摇头,程弘扬仍递过一杯水。
“结果怎么样了?”王宁却迫不及待的问。她不禁回想,每次化疗后检查,程弘扬给她的答案都是‘还行、进一步再看、家长要坚强……’,从来不是好或是不好。
程弘扬斟酌了下∶“很抱歉,化疗没有达到预期,在盆腔、肺部、淋巴结等处仍有大范围肿瘤,这种情况下,就算延长化疗周期也很难有多大的进展。”
“那还能手术吗。”这是最关键的,只要能手术,就还有一线希望。
“目前不行,转移范围太大,许多重要器官都被感染,根本不能手术。”程弘扬说的斩钉截铁。
王宁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在梦游在暗无天日的地狱,冥冥不知归路。
那就只有等死吗?
“程大夫,还有没有办法救我女儿,她才15岁,她不该死的……”无助感如惊涛骇浪顷刻间吞灭了王宁,她甚至想跪在地上求程弘扬。
“我知道、我知道……”程弘扬安抚着王宁道∶“我肯定是尽全力救她,但以目前的状况,只可以做保守型的治疗,而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出的方案。”
王宁绝望了!她又看到那幅恐怖的画面,黄土渐渐淹没了楠楠,什么也不剩……她不寒而栗……
“或许……可以去北京潘家园肿瘤医院一趟,那是亚洲最权威的肿瘤医院,如果他们还有别的可行方案的话……”程弘扬建议道。
王宁眼神倏地一亮,希望之火簌簌燃烧,绝望中的人,只要一点希望就能点亮整个世界。
可如果……
“可如果北京也不能治呢?”王宁小心翼翼的问。
程弘扬愣了两秒,给出一个不似笑的笑。王宁恍惚有个错觉,那笑更像把锋利的刀,生生将她给碎尸万段了。
回到病房。父母又将她偷偷叫出去,因为年事较高,与程弘扬的谈话王宁并未叫他们去。
“怎么样了?”王志远看女儿恹恹的,好一阵心疼。
王宁看眼表,时间刚刚8∶52,还来得及∶“爸、妈,我现在要带楠楠去趟北京,你们先回家吧。”
“咋这么急?”母亲拉着她的手∶“明个去不行吗?再说你啥也没收拾呢。”
“不用收拾,等到了北京安顿好,你们再给我寄就行。”
王宁快步回到病房,将楠楠所有病情资料收集起来,拉着女儿匆匆赶往北京。
此刻,就站在潘家园肿瘤医院门口的王宁,任凭狂乱的北风吹着。回想二十来天的遭遇,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人说世事无常,大抵如此吧。
找到医院服务台,在小护士引导下,给王楠办理一张京医通,又有幸挂到一位权威专家号,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仿佛这种顺利带着预示,让王宁对明日的门诊信心倍增。
第二日,王宁早早带着女儿来到门诊,看楠楠穿的单薄也不知道冷,又忍不住唠叨道∶“让你多穿点非不听,你当北京像咱家那暖和呢,冻感冒了有你好受的。”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老年人才怕冷呢。”王楠皱着鼻子,把王宁的外套又塞回去。
王宁板起脸:“嫌你妈老,你找别人当妈去,以后可别跟我撒娇耍赖。”
“那不行,别人妈是别人的,我就喜欢你做我妈。”楠楠一把勾住王宁脖子,撒娇着讨好道
王宁偃旗息鼓,这个小家伙总有办法拿捏她,让她有气没处撒,打又舍不得打。才十五岁!却跟个人精似的,长大了不定怎么祸害人呢。
可惜,她再也没机会长大了!想到这王宁鼻子一酸。恰巧广播叫王楠的号,王宁忙起身,手上拿着王楠的资料。
从过道到门诊不过几步路,但这短短几步,王宁却仿佛走在生死一线的悬崖上,而她的女儿全在这最后一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