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书》君瑶y

5、鲛人泪（四）

　　街上熙熙攘攘，有各种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居民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再仔细些听，嘈杂的人声里好似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少年嬉闹的声音和孩子母亲对孩子的维护。
　　“娘亲！小舅舅又抢我糖葫芦了！”有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袖，鼓着嘴控诉道。
　　“楚寻！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抢孩子的糖球呢！赶紧的，给孩子还回来，没看孩子都快哭了吗！噢噢，七宝儿乖，娘亲给你抢回来哦，别哭别哭啊……楚寻！要不把糖球还回来！要不给钱！否则你别认我这个姐姐了！”
　　“哎呀怎么这么一下就哭了啊，小祖宗噢是我输了，你可别哭了。”那本是在前面蹦跳着的红衣少年，一见孩子哭，就忙是跑了回来，蹲下身子手足无措的给孩子擦眼泪，另一只手把糖球放到孩子嘴边，讨好着孩子，“哎呦喂我的小七宝儿呦，男儿流血不流泪噢！虽说你爹是个文人，可是你娘家可是武功世家呦，流血不流泪呀宝儿，哎呀怎么还哭啊！瞧瞧你，把你爹的文人劲儿全学去了，你娘的隐忍你却一丁点儿也没学着！宝儿，以后别光读书，学点儿武功，让你娘也开心开心……”“楚寻！”“哎呀阿姐！我这不是在给你教育孩子嘛，你可别拿着你那双大眼睛瞪我了，从小我啥也不怕，最怕你瞪我了呦……”
　　言叶停下脚步听着几人的对话，他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刚好对上那个红衣少年不经意抬起的目光。那少年对着他笑着耸了耸肩，风吹起遮住他的面纱，他对着少年眨了眨眼，提起嘴角，回了一个笨拙的微笑。
　　风停了，他的面前重新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他远远看着那少年把糖球塞到孩子手里，然后张开一只紧握的手，露出躺在手心的铜钱给孩子。
　　人类真是温柔啊。他想着，迈开了脚步向前，时不时的看着四处的新奇景象，肩膀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看不看路啊你！不知道我家夫人还怀有身孕吗！万一夫人肚子里的少爷出了点儿什么事儿，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走着走着，言叶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拽过，他踉跄了一下，跌在了地上。
　　“呦，你这还先跌倒了，你知不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啊，你要是惹了我家夫人，有你好果子吃的！”老妇一手护住身边穿金戴银的女人，一手指着言叶，没完没了的破口大骂着，“走，跟我去官府说个理去！”
　　她说着，就要拽起言叶，那老妇手劲儿大的惊人，言叶一下子就被她提起，周围逐渐围起了人，言叶转脸，看到很多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疑惑的歪头，这一歪，却是不小心弄到了斗笠，斗笠落到地上，露出他白净清秀的脸，更是显露出了他的碧绿双眼。
　　那老妇见到一双绿眼，吓得松开拽着言叶的手，言叶重新跌在地上，老妇颤着手指着他，大声叫嚷道：“绿眼睛……妖怪？！啊！妖怪！乡亲们快把他抓起来！这妖怪来村里，定是要祸害我们！快把他抓起来！”
　　有村民已经大喊起来，有人逃窜，有人拿着锄头铲子跑来，还有村民急忙的堵住圈子的空隙，好似怕他逃跑。
　　一时间，街上陷入骚乱。
　　不知道是谁拉扯着言叶的头发，又是谁拿着锄头对着他，还不知谁对着他身上掐，把他掐的生疼。
　　言叶无措的陷入这场混乱，无声的接受着一切世界的尖锐。
　　有一抹红落入人群，拉起地上的言叶，言叶抬头，见是那街上的红衣少年，有些恍惚。
　　那少年扶正言叶的身子后，对着那穿金戴银的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略带嘲讽的开口道：“谢夫人出门，竟是如此金贵。人这么多，又是这么挤，真是可怜了夫人肚子里面的少爷。”
　　“你是谁？竟敢这样对夫人说话！”
　　“我不是谁，若是嬷嬷真想知道在下的名字，那便称呼在下无名侠吧。”
　　红衣少年桀骜一笑，想要拉着言叶走出人群，却被人群拦住：“不管你是谁，你手里的是只妖怪！是来害我们的，我们定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啧。”楚寻皱了皱眉，对人群做了个拱手礼道，“若是绿眼便是妖怪，那我若是服用点奇药，给眼睛也换个颜色，是不是也能成为妖怪？”
　　楚寻说着，扫视了一下人群，嘴角不经意间挂上了桀骜的笑，他歪着头，扫了那个拿着锄头蠢蠢欲动，眼里夹带着贪婪的男人，眼里闪现出一抹阴冷：“更何况，妖又如何？妖亦有品行端正，同理，人亦有人面兽心，他若是妖，若未犯大错，那今日，小爷非就护定他了！”
　　言叶看着少年脸上的嫉恶如仇，心有所动。
　　“谢夫人莫要怪罪，这是我娘家弟弟，自小习武，性子有些随武人，在此我为他向您道个不是。”原先和红衣少年在街上闹的女人领着孩子穿过人群，对着被唤做谢夫人的女人点了点头，随即对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少年看懂，点了下头，一手拽着言叶的胳膊，脚尖轻点，就跃出人群，跃上屋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妇女见弟弟离开，便抬起下巴看着谢夫人，有些看不起的道，“家弟虽是不会说话，可我却也认为家弟所说没错，谢夫人此次出行，架子确实大了些，瞧瞧身后跟了多少婢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的娘娘出行呢。”
　　谢夫人笑着对洛夫人翻了个白眼，压制住火气开口：“洛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怀的可是我家老爷的第一个儿子，难免要金贵些罢了。”
　　洛夫人微笑着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淡淡回击：“到底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谁也说不准。万一是个女孩儿，夫人又要怎么办？夫人难免太过在意了些，要我说，对孩子不要太惯，否则孩子终不能成大器。”
　　“你！”谢夫人还是年轻些，指着洛夫人不知怎么开口，她狠狠地瞪了洛夫人一眼，一甩袖，护着肚子转身离开了。
　　洛夫人笑着看了看人群，对着人们行了个礼：“大家散了吧，那人不是妖怪。我家是武功世家，从长安来的，对那些奇门怪法亦有所涉猎，当然也知道世上有种换瞳色的药，也自明白世外存有异瞳者，此次在这里给大家见了笑话了，勿怪。”
　　人们互相看了看，嗡嗡说了些什么，挨个散去。
　　洛夫人看着人群散去，低头看着身边含着糖葫芦玩儿铜钱的孩童，又抬头看向屋顶，面带微笑，眼神迷离……
　　“走吧七宝儿，娘亲带着你回去吃饭，不管小舅舅了，小舅舅是要成大事者，咱们七宝儿呢，只要开开心心的，娘就满足了……”
　　许久，她才出声握住孩童的手，像是握住浮木的落水者，不经意间，脸上划过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