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书》君瑶y

2、鲛人泪（一）

　　莫恋人间烟火，莫爱世间美色。
　　若无相见，便无相知相恋。
　　无所见，即无所忧。

　　他是人鱼。
　　是南海最普通的一条人鱼。
　　人们称他们为——鲛人。
　　言叶是听着鲛人爱上人类的惨剧长大的，而今天，他却心动了。
　　他因好奇人间，游到浅滩只想观望人间繁华一眼，却偶然一瞥那站在楼上的粉裙佳人，一眼入了心。
　　他的心怦怦直跳，那一刻，他碧绿的眼里，全都是她。
　　言叶不知，贪玩终究会酿成大祸，因为自他小时候起，那些爱上人类的鲛人，就从未有过好结果。
　　“你听说了吗？有一条鱼她竟然喜欢上了人类！”
　　“什么？她竟然会喜欢人类？”
　　“是啊，为了那人，她连百年修为都不要了，真可惜，明明再努力一些，就能成仙了。”
　　小言叶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讨论的火热的鱼群，歪过头好奇的问母亲：“我们为什么不能喜欢人类啊？”
　　“喜欢人类是大忌！小言叶你记住，永远不要喜欢上人类！”脸上素来带笑的母亲突然严肃起来，她按住小言叶的肩膀，凝重地说，“喜欢人类从来没有好结果，曾有一任女王掌管着海底的无上权力，她是一个很好的领袖者，带领着鲛人族走上了最全盛的时期，可却因为情，失去了一切。”
　　“她惊鸿一瞥游轮上的皇帝，深深的喜欢上了他。她忍住刺骨疼痛，拥有了一双腿，去找寻那皇帝，向他表明心意。她真的很傻，傻傻地相信了皇帝的誓言，把控制大海的权力交给了皇帝，还把自己最宝贵的、有着千年功力的鱼珠给了他，结果呢？
　　“那人类拿到一切后，就把没有任何法力的女王杀了，取女王骨做杯盏，挖女王眼做宝石，拿女王肉宴百客，再用大海的权力捕捞大片鲛人，逼他们挖了一个通海的泉，给他们套上锁链，宴会时，逼他们在泉里表演，又逼他们在酒会上哭泣，捡其眼泪变成的珍珠，待他们没有用了，再宰杀他们，一人一刀，一刀一层皮，刮了几千刀才会断气，那几百条人鱼就这样被杀死，一时间通泉的海水都是血色，这就是人类史上有名的鲛人宴。当时只有十几条人鱼逃了出来，迁到南海，这才相安，可到现在，我们也只有几十的族人，再没有原来繁盛。”
　　“所以言叶，喜欢人类是没有好结果的，你知道吗？”
　　小言叶皱着眉道：“可是也有好结局的啊，不是有一条鲛人喜欢上了当今皇帝，被娶去做了皇后吗？”
　　“那是因为皇帝不知道她是鲛人！若是知道，那她可还能活？言叶，人类的贪念永远比我们所想的复杂。你猜，若是那皇帝知道他的皇后是鲛人，他又会怎么对待他的皇后呢？”
　　“可是……”
　　“没有可是，言叶，你就记住，你不能喜欢人类！千万，一定不要喜欢人类！”
　　看着母亲难得发怒，小言叶缩了缩脖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呼……言叶乖，言叶最乖了，言叶是个乖孩子，言叶最听娘亲的话了，言叶不会喜欢人类的，言叶最乖了……”
　　言母好似一下子松了口气，话语因为紧张而无逻辑的重复着。言叶虽然不懂母亲为何反应剧烈，但还是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不说话。
　　言母好似得到了依托，她紧紧抓住言叶的手，攥的很紧，很紧……
　　“喂，你在水里干嘛？”
　　言叶收回思绪，抬头看去，看到了那着粉裙的姑娘，正撑着腮，好奇的看着他。
　　“我，我……”言叶默默往石头后又躲了躲，把尾巴藏的更深了些，“我，我在看，看风景……”
　　他傻傻地实话实说，许是单纯的他不知人类不会在水中看风景，又或许是他因为对着喜欢的姑娘，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总之这一回答，引起了姑娘的笑声。
　　“喂！哪有人到水里看风景的呀？你是傻子吗？”
　　粉衣姑娘笑着问，很是好看。言叶看着姑娘也傻傻的咧开嘴，嘿嘿笑着。
　　“还有，你不是要看风景吗？一直看着我干嘛？”那姑娘挑眉，扬着唇问。
　　“你，你，你，你就是风景……”
　　言叶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很多。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啊？”那姑娘闻言嘴角笑意更深，却还是存心的问。
　　“我，我说，你，你，你就是风景……”言叶声音稍稍大了些，但脖子却缩得更深了，“你，你，你长得真，真好看……”
　　姑娘捋了捋披下来的头发，笑着问：“是吗？有多好看？”
　　“就，就，就，就，就像仙，仙，仙女一样……我，我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好看的人……”言叶说着，脸上发热起来。
　　“胡说，当今皇后就比我好看。”姑娘撇撇嘴，戏谑道。
　　“不不不，你你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好，好看的人……我我我，我没见，见过皇后。”
　　言叶直起脖子来，反驳着，他的脸又红了些。
　　“噗，你是小结巴吗？”姑娘用袖子捂住嘴笑起来。
　　“结，结巴是，是什么？”言叶眨着大眼睛，懵懂的问。
　　“小结巴，你过来些。你离我太远了，我看不清你的脸。”粉衣姑娘对着言叶招了招手，喊他往前些。
　　言叶条件反射的往前游了些，等反应过来，便一下子躲到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头：“不，不行……我，我，我不能往前……”
　　“为什么不能往前啊？你是附近的渔民吗？你还要打鱼吗？”粉衣姑娘往外探了探身子，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好似被谁叫住，转头对着屋内说了些什么，过了片刻，关上了窗子。
　　言叶有些疑惑，伸直脖子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大着胆子往前游了些，还是没有看到。
　　“她还是会再出现的，只要我再等一会儿。”
　　言叶想着，就趴在了石头上。
　　他等了好久，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等到那楼灭了所有的烛火，那姑娘也没有再出现。
　　言叶有些失落的重新游回海底深处。
　　“今天去哪里了啊？这么晚才回来啊？”
　　言叶看着忙着收拾屋子的母亲，张了张嘴，还是没有作声。
　　“怎么啦？出去一趟儿不认识我啦？”母亲背对言叶叠着衣服，语气带笑。
　　“我……我今天，游去了浅滩。”
　　很久以后，言叶还是实话实说了。
　　言叶看见，母亲的动作停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来，看着言叶，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问：“那你，见到人类了吗？”
　　他的母亲笑的好难看，也好牵强。言叶好像从母亲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甚至他依稀看到母亲的双手，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言叶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绽开了一个微笑，游上前抱住母亲，轻声的安慰道：“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哦，人间好繁华，就是少了丝人气啊……”
　　见到了，见到了好多人。有在渔船上打鱼的渔夫，有在岸滩上清点鱼的数目的渔民，还有……那楼上的她。
　　言叶撒谎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谎。
　　“那就好，那就好，言叶，你不喜欢人类，你不会喜欢人类，言叶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言叶乖，去睡觉，睡醒了就都忘了，就都忘了。什么都没有，没有浅滩，没有人间繁华，莫要留恋人间……”
　　母亲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轻轻拍打着言叶的背，眼眶泛红，掉下的泪，成了一颗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