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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秋去冬来,日亦凉。

      周丽鹃不再想着自己何时能离开这里了。

      她也再没有见过小六,但她知道,小六已经解脱了。自己应该要为他高兴的。

      那个晚上,她呆呆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白球鞋。

      那天的程正生异常可怕,一双猩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能咬断她的脖子。

      周丽鹃害怕极了。

      但她只能求他救救小六。可她越是哀求,程正生便越是冷漠。

      就当周丽鹃彻底绝望的时候,程正生开口了,他说:“既然求人办事,那就得拿条件来换喽。”

      还没等周丽鹃开口,又听他说:“可是小黄鹂有什么能拿来换的呢。”

      周丽鹃也不知道要拿什么换,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不如就拿小黄鹂自己来换,如何。”程正生附在她耳边道。

      周丽鹃下意识地摇头,她终究还是怕死的。而后又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又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只是每点一下,程正生便感觉自己手上湿一分。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怎么办,我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小黄鹂喜欢玩游戏吗?”

      周丽鹃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程正生拿指腹摩挲着周丽鹃满是泪痕的眼角。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个叫小六的人呢。

      “这时候你该点头了,小黄鹂。”

      周丽鹃忙点了几下头。她已经蒙了,不知道是被程正生吓的还是被那脑海里久挥不去的画面给吓的。

      “真乖。那么游戏开始了。”他说。

      *

      周丽鹃晃了晃脑袋,裹紧大衣往宿舍走,她不知道程正生说的游戏是什么。

      因为程正生从那晚之后,就又变得来无影去无踪了。

      周丽鹃开门进去,将那浸人的凉气挡在了门外。

      秦殊又躺在床上在聊电话。这种状态持续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周丽鹃想了想,好像自她和程正生回MUSE的那天开始的。

      刚开始她以为秦殊是在和给客户做陪聊。

      有的客户不想跟小姐直接开门见山,以获得那直白的原始快*感,而是通过她们那略带喘*息的起伏之音来获得他们所幻想的那种享受。

      但后来,周丽鹃却发现好像不止是那么回事。秦殊常常会带着发自肺腑的笑聊到深夜。

      有好几次,周丽鹃恰好回来,听见秦殊跟那人在放外音聊,她听得出,都是同一个人。

      周丽鹃不再看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个算命的。

      就在她刚洗漱完躺上床的那一刻,隔壁传来了一阵杀猪般地叫喊。周丽鹃惊地坐了起来,往秦殊那边看。

      那叫声还在持续着,只是越来越弱,越来越凄厉罢了。

      秦殊挂断电话,招呼着周丽鹃一起过去看看。

      隔壁住的也是MUSE的小姐,她们都是跟秦殊同一时期的小姐。但是彼此关系却不怎么样,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单生意而撕破脸皮。

      那位发出如此惨叫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床上,而那床单已被鲜血染红,周丽鹃都能感觉到她的生命似乎也在随着那鲜血一样,一点一点的在流逝。

      她吓坏了,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叫救护车。才刚摁亮屏幕,眼前就伸来一只手,阻了她的行为。

      秦殊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周丽鹃拿开了秦殊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秦殊和屋里另外那个女生看到眼前的场景能那么淡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

      难道一条生命在她们面前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求求你,别打。”这声音来自床上的女人。

      周丽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打,求你了。”女人再次哀求着。

      旁边的秦殊叹了口气,拉着周丽鹃往外走。

      秦殊告诉她,女人名叫白渡,就在刚刚,她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

      看着周丽鹃万分惊讶的脸,秦殊则是苦笑了声。她说MUSE有规定,小姐一旦怀了孕,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带着孩子离开,要么放弃手里的所有客人资源。

      仿佛知道周丽鹃的想法,秦殊告诉她,这项规定只在自愿入行的小姐身上适用。换言之,像周丽鹃这种被买进来的,不行。

      当然,这想法也只在周丽鹃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就算秦殊不说,她自己也做不到。

      经历那件事后,她更加无法忍受男人的身体,更别说孩子了。周丽鹃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声色场所里混多久。

      后来她问秦殊,为什么不去正规的医院做手术。

      秦殊说别人可能会,但白渡不会。她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她现在很得妈咪的器重,如果让妈咪知道她怀孕了,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不管她现在多红,妈咪只会给她一个选择,那就是带着孩子离开MUSE。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已然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周丽鹃一夜没睡。

      有的人做梦都想爬出去,而有的人,哪怕丢掉性命,也要留下来。
      *

      临近年关,MUSE里的小姐都在忙着冲业绩,周丽鹃也不例外。

      但她的目标比较低,赚个年费就可以了。

      按照惯例,MUSE会举办一个为期一周的年会表演。其中,倍受瞩目的便是美人图表演。

      周丽鹃今晚特意穿了条露膝短裙。在她决定放弃陪人这一部分的收入时就只能在销售上狠下功夫了。

      今晚来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她必须得把握好机会。

      场子顿时沸了起来。

      周丽鹃抬眼望去,表演者已经登场了。

      美人图表演,顾名思义重点在美人二字,这美又分为两种,要么皮相美,要么骨相美。而能登台表演者,二者必具其一。

      周遭的呐喊尖叫声不绝于耳,但多半是来自楼下。

      周丽鹃抬眼往楼上的望去,只见那些卡座上的人此刻正悠悠地喝着酒,只时不时地才往楼下瞥那么一眼,跟赏赐似的。

      周丽鹃知道,并不是那些人有多么君子,只是想显得与众不同一点罢了。

      楼上的瞧不上楼下的,觉得对方粗鲁不堪。诚然,楼下的也瞧不起楼上的,觉得他们故装清高。

      究其本质,两者其实一样,都烂到了骨子里。

      但真要比起来,周丽鹃还是会选择楼上的,至少他们出手很大方,不会为了钱这个东西斤斤计较。

      正当周丽鹃扶上楼梯之际,钢琴声已缓缓响起,她不禁停下上迈的步伐,视线移向往舞池的圆台上。

      两个身着纱衣的女人已双双面对面的跪坐在圆台上。

      跟随着钢琴声而缓缓扭动着柔似无骨的身子。

      场子沸了。

      此时,一道尖丽的声音响起:“美人图一,欲拒还迎。”

      琴声渐缓,若有若无。

      一女缓垂腰,渐散腿,手掌于地。

      一女移步前,与其腰腹相接,纤手抚游于其上。

      复而徐徐前倾,以己之耸,抚弄于面前人之间隙。

      顷刻间,呼吸可闻。

      周丽鹃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抬步上楼。

      那折腰的女子,不正是那夜躺在血泊之中凄厉惨叫的白渡吗。

      “美人图二—蝶意莺情。”

      二女双双仰身,各伸一手,执手对方。

      而后随着琴音的韵律起起伏伏。

      周丽鹃的目光在众多卡座见穿梭着,她在祈祷着好运的到来,如果能顺利推出去一瓶酒,那么她今晚可以早点回去跨年了。

      “好,再来再来……”台下发出一阵爆呵,周丽鹃吓了一跳。

      同一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碰到了她的腿,周丽鹃浑身一阵战栗,弹腿想要避开。

      但她忍住了胃里的翻腾,僵硬着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此时自己应该顺势坐下的话,便预示着一单生意的开始。

      可僵住不动已是周丽鹃的极限了,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腿。

      那男人仿佛失了兴趣,收手抽出胸口的手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还真硌得慌。”

      周丽鹃几不可闻地调整着呼吸,露出个自认为很职业的笑来:“先生,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周丽鹃抬起头来,发现男人的目光早已转至楼下,她仍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她忍得是真辛苦。

      “先生。”周丽鹃又喊了一声。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解望着周丽鹃,那意思是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丽鹃咬着牙,没动,强迫自己张嘴:“我们MUSE今晚的各类酒水都有参与活动,消费满……”

      周丽鹃的话被那男人的笑声堪堪打断,他仿佛是听到了个什么笑话,哈哈哈的笑的好不开怀。

      “美人图九—坐怀不乱”

      男人没再笑了,目光再次转向楼下那圆台。

      二女面色潮红,眸光流笑,仰身摇地花枝乱颤。

      看着楼下那个个眼冒精光的面孔,周丽鹃只觉周身恶寒,这哪里是坐怀不乱,明明是乱上添乱才对。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没钱就没钱吧,这个年过与不过反正也没差不是吗。

      周丽鹃这样想了想,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她现在想的是得赶紧把裤子给换上。

      正当她欲转身之际,那久未说话的男人却吭声了:“不是要卖酒么?”

      周丽鹃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来向我推销酒的么?”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丽鹃回身,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本要推的酒品。磨磨唧唧地挤出了几个大牌子,周丽鹃望着男人的目光都有些闪躲。

      她没想到男人竟会叫住自己,欣喜之余又有些愧疚,毕竟她说这些酒里面的随便一瓶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丽鹃张张嘴,却没说话。

      像他们那样的人,应该还轮不到她来担心。

      “说完了?”男人问。

      “嗯。”周丽鹃轻声答,“说完了。”

      “那就这些吧。”男人说。

      周丽鹃更加诧异的看着他。

      “我说这些我全要了。”男人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末了似想到什么,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现金,“这是刚刚的小费。”

      周丽鹃这回真懵了。

      “多少号?”男人见她呆着,也不着急。

      “28。”周丽鹃几乎是条件反射。

      男人将那叠钞票放在桌上,收起皮夹,笑说:“二八好,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周丽鹃回神,也不管什么佳人酥,骨髓枯的,朝男人点头哈腰地连声道谢。

      男人也没再看她了。

      周丽鹃没要小费,弯着嘴角走了。

      刚到拐角,就迎面碰上一位姐妹。

      “杜鹃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那姐妹抱臂挡在她前头。刚刚看到28号的单子,她简直眼红的飙血,这数目,像她们这种级别的恐怕得拼死拼活的干个一两年。

      周丽鹃也觉得自己是走了个大运:“谢谢!”她朝挡在身前女人说。

      女人“嗤”了声,错身让路。而后扭着腰朝让她喷血的男人走去。

      周丽鹃回试衣间换了衣服,准备回去了。

      此时,美人图将气氛推至了高潮,有些按捺不住的人已经急哄哄地往台上爬,一手扯住了美人儿的玉|腿。

      那美人儿也不恼,足间往那人的胸口一点,画起了圈儿来,就在男人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脚腕发力,把人推了下去。引来阵阵哄笑。

      此后,不断有人爬上去,俩美人儿与其周旋着,乐此不疲。

      这时候,周丽鹃看见妈咪笑呵呵的走了过去,她知道,从今晚起,这两个女人的身价肯定是今非昔比了。

      但这与她无关。

      周丽鹃收回目光,径直朝门外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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