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吴著见他久未回话,不由将身子微微探出,“太傅可是有难处?”
“未有。”
贾谊回过神后,躬身垂首,侍立于马车一侧答道。
“那孤王就静待太傅佳音了。”
“唯。”
直至青轩上的鸾铃声渐息,贾谊方才带着仆从回府。
他一路上走的极慢,盖因一思及回去之后要向文君要药酒的秘方,他就心生愧意,无从开口。
按理来说,他师从张苍,从夫子那里承治春秋,该是十分善乎辞令的,从一个稚童那里哄来方子,不是难事,若不然也可承诺提前收他为徒,料想那孩子不会拒绝。
可他却不愿这样做。
人待我以诚,我却欺他幼小。
这般行事,不是他贾谊。
回到府邸之后,贾谊径直去了书斋。
木门之后,文君正抱着书简一晃一晃的读着,“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贾谊未入其门,嘴角已是挂上了三分笑意,“可知其意?”
文君听到贾谊的声音,圆润的眸子亮了亮,放下竹简就跑了出去,“太傅回来了。”
外面的风已是有些凉了,贾谊见文君身上穿的单薄,牵着他回了屋内,“刚回,方才读的那则《论语》可是理解了?”
文君眼睛瞄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在心里偷偷笑了,这可是太傅主动牵他的小手手呢!
听到贾谊的问话,文君也并未慌张,稍稍思量之后回道:“有些理解,也有些不理解。”
此刻没有外人,贾谊也就随意找了一处坐下,让文君坐在他身边,“怎么说?”
文君学着太傅的姿势坐下,“这句话的意思是: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他对我说的话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耿耿能感觉到,这话透出了孔子对其弟子颜渊的十分喜爱。”
“可是缘何如此呢?”
“圣人说颜回不是对他有助益的人,那么圣人喜爱称赞他,是因为颜渊对其所言心悦诚服吗?”
“颜渊的心悦诚服是来源于随声附和呢?还是圣人说的话都对呢?”
这就涉及到颜渊的品性了。
贾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对颜回的看法,“耿耿觉得颜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君把《论语》中有关颜渊的句子过了一遍,回道:“谦逊、好学、安贫、为贤。”
贾谊又问:“何为师?”
文君这次答的很快,“师者当传道授业。”
贾谊看着不及他肩膀的小童,声音温和:“你说的对,我不知圣人所言究竟有无对错,但颜渊的为人却是能够从为数不多的几则中瞧出来的,绝不是随声附和之辈。”
文君垂眸沉思,片刻后道:“太傅是想教导耿耿要尊师重道吗?”
不等贾谊肯定,他抬起头自顾自的保证道:“那太傅就放心好了,耿耿能得太傅教导,只觉大旱得遇云霓,再是荣幸不过,哪里有把甘霖推出去的道理?”
一番突如其来的剖白弄得贾谊险些教不下去,他看着文君仿佛淬了星光的眸子,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啊,多用些心思在进学上。”
“不仅是尊师重道,还要学会思辨,不可守之一隅,如此便局限了。”
文君摸了摸额头,“耿耿明白了。”
贾谊为文君解完惑,便想到了药酒之事,他轻叹一声,道:“我有一不占情理之事,你且先听一听,若是不愿,我再另寻妥帖之法。”
“太傅请言。”
贾谊有些迟疑的提出了要买药酒方子之事,“我愿以万金购之,你若是不愿,我可等你酿出药酒,再行买入。”
文君见贾谊眉心的一点郁色,愣了愣,“太傅要方子有何用处?”
贾谊想到边郡的万千将士,眉间郁色更深,“为国之安危。”
文君起身,肉乎乎的指头抚了抚贾谊的眉毛,“太傅不要皱眉头了,耿耿看着好不舒服的。”
“既然事关国家安危,那我怎么能要太傅的银钱呢?”
“耿耿虽然年岁尚幼,但也懂得不少道理,愿意为国之社稷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当然了”,文君话锋一转,把手背到身后,眉目间透着骄傲,“我也是有私心的。”
贾谊随着他的话走,“是什么私心?”
文君上前一些,鼓起勇气大声道:“耿耿希望太傅能够多喜欢我一些。”
贾谊本来带着些愁绪的心态,顿时就被他逗笑了,“不要珍奇宝物,万两金银么?”
“不要。”
文君回的果断极了。
“那可不行,”贾谊笑着拒绝了他,“我是一定不能叫你这样吃亏的。”
文君听他这样说,反倒失落的很,“那太傅还愿意多喜爱耿耿一些吗?”
“怎会不愿?”
这般坦率又信赖他的模样,贾谊哪能不喜?
只怕日后他放在文君身上的心力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