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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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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陈辞手里的碗碎了一地。
他大概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姑娘强娶,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就要成亲,理所当然地要反抗,结果就是被人用麻绳捆了起来绑在椅子上。
华摇也不管新郎官乐意不乐意,说要成亲,当晚就布置好了一切,喜服还是向隔壁村子里的妇人借的。
寨子里很少有热闹的时候,除非逢年过节。华摇大婚,整个寨子的房门和柱子上都贴满了红色的喜字,点几盏红灯笼挂在寨门口,再颇有模有样地捡了块红毯铺上,总之只要新郎跑不掉,就万事皆宜。
徬晚,华摇书信一封,命人送回家。
她身为将军之女,本该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只是三年前的某一日,华将军忽然对她说:“皇帝要赐婚你与太子。”
那太子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更何况华摇连见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会嫁与他,当即就将眉一竖,拍案而起问凭什么。
将军说:“太子柔弱,需要你的贴身保护。”
华摇喝道:“保护他个大头鬼!”随即领着一众亲信上山为匪了。
而这便是民间一直揣测纷纭的真相。
期间,将军为顾及面子,并未浩浩荡荡地上山来寻人,只是隔三差五地命人上山来,又是好言相劝,又是舞刀弄剑。最终,靠嘴皮子的被布塞住了口丢下山,靠武力的被华摇收拾的服服帖帖,一半加入了祁涉山,一半连滚带爬地回了将军府。
后来听说太子失踪了,至此,赐婚一事不再提及,将军父亲也不派人上山了,华摇当山大王当的自在极了,便一直呆在了这里。
书信送出后,华摇笑得一脸狡诈。她将自己和陈辞成亲一事告知给了父亲,一来可以气气他老人家,二来也表面了自己已是有夫之妇,断不能再去和太子牵扯上。
到了晚上,月圆花好,寨子里灯火通明。
陈辞是被人抬着过红毯的,边上走着连身衣裳都没换过的华摇。一位强行嫁人一位被迫娶妻,红盖头便顺其自然地盖到了被迫的那位头上去,陈辞嘴里塞了一块抹布,像只小兽呜咽着,有苦说不出。
华摇一路走,一路笑着向两旁的人拱手:“同喜同喜同喜。”
到了拜天地高堂,陈辞就被两个人抓着按下头,一一和华摇拜了过去。还别说,就算是山匪强嫁人,但该有的模式一样不少。
夫妻对拜后是入洞房,于是陈辞被五花大绑着扔上了喜床,气得要犯心疾。
华摇在外头喝了一圈才回新房,一进门,立马迫不及待地掀了陈辞的盖头,看见盖头下一张因为盛怒而涨红的双颊,他一双眼睛跟落进了星月的湖泊似的晃晃荡荡,一直荡到了华摇心里。
好看,太好看了!她真想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燥热的酒劲爬上来了,舔舔干燥的唇,华摇按耐下心头的小火苗,俯下身靠近陈辞,对他道:“待会儿你要小声点噢,外面还有人呢。”
陈辞一副“你要干什么”的惊恐表情,活像被流氓调戏的良家少男。
华摇嘿嘿一笑,手探过来,竟是把封住陈辞口的抹布给拔了,丢到一边去。
陈辞始料未及,一下子愣住忘记了喊叫,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华摇。
华摇被他看的故作娇羞状起身笑了一笑,然后开始褪去身上衣物。
陈辞的脸更红了,绯红和燥热随着肌肤蔓延到了耳廓,脖颈。他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放,就一直落在华摇的身上,紧跟着舌头不由自主打起了结:“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将我带上山来强行嫁与我便算了,现在还要脱衣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嘴上嘟囔着非礼勿视,目光却是没挪过。华摇衣服脱到一半,望着陈辞这副模样心中实在欢愉的很,觉得好笑极了。
她打趣道:“既然非礼勿视,那你为什么还一直盯着我看?”
才脱了外衣,还剩下件里头的单衣,华摇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喜床上挣扎的男人。
经一提醒,陈辞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矛盾之处,连忙狠狠地别过头去,咬着牙道:“大当家的自重!”
他一向是个平和的人,遇事随机应变不慌不乱,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惊涛骇浪,内心亦是风平浪静。但这些都是对于外界而言,相对于这种男女情事,他不懂,没经历过,不知道华摇是不是真干的出来。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华摇眼里分明闪着一种饥渴的光,好像要将他给生吃了似的。
陈辞选择闭上眼睛,感觉心脏隐隐作痛,怕不是要犯心疾了。
华摇哪知道他身患心疾的事,光顾着自己快乐了。好在她虽然好色,却也不是个末路狂徒,是非不分。
不知道在惋惜什么,华摇幽幽叹了口气,衣服没脱完,就弯腰在陈辞的脸颊上轻轻一啄,然后跟咸鱼似的翻了个身,自个儿滚到旁边睡去了。
陈辞感受到热浪伴随着酒香的靠近,本能紧闭双眼,但那温热只在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便很快撤退。
夏日的夜里,夜风凉凉漫漫,他惊出了一身的薄汗,很快平静,但还是有些惊讶:“你……”
华摇闭着眼,看似随意一抬手,却是使出一掌,带起一阵掌风吹灭了灯火。
室内顿时跟着一暗,唯有窗前月光散落一地。
陈辞还被绑着动弹不得,疑惑道:“你不做点什么?”
华摇在黑暗中回应,不正经的语调:“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说着,却是故意一只手摸上了陈辞的身子。
陈辞打了个颤,背对华摇,感觉到有一只手若有若无似的在背上轻轻游走,燥痒难耐,抚起一片片热意。
“做……大当家的难道不帮我松绑吗?”
那只手停了,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华摇翻了个身,又躺平了。
“你今夜暂且就这么睡着吧。”她道,嗓音平平淡淡,“我累了,没力气折腾你了……”
很快,说话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紧跟着浅缓的呼吸声响起。
睡着了?
陈辞挪了挪身子,那绳索捆得他手疼脚疼,梗着个脖子抬头,望见门前威风凛凛地立着两道人影,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挣扎。
盛夏长夜,星河漫漫,月光下,河面又是掠过数道暗影。
……
京都,天尹府内,刘兆书房。
书桌前跪着一个哆哆嗦嗦的男人,华服破碎头发凌乱,看着狼狈不堪,乃是被华摇所截断人贩子马车里的那位大人。
他逃过一场厮杀,才从那个危险重重的地方跑回来,不敢歇气,偷偷摸摸地进来,只为向刘兆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晨所发生的事。
刘兆是个年近半百之人,身为京都天尹,却早有作奸犯科嫌疑,但一直以来并未有人抓到证据,只得任他继续逍遥法外。
听完王猛回报的事,他气得将茶杯一摔:“又是这个该死的华摇坏我好事!”
王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那华摇乃是华将军的女儿,这番说不定已经将此事报给了华将军……”
没说完,被刘兆用木简砸了头:“还不都是因为你!没用的东西,竟然能把行踪都给暴露出去,知道那祁涉山有谁还不多加防备些,找的什么山野莽夫护送,简直丢人现眼!”
王猛一脸委屈:“这个……大人啊,那华摇实在太厉害,除了他爹,没人打得过啊!”
刘兆猛一拍桌,怒目圆睁:“混账东西!怎么的,你还想雇她爹去抓她?!”
“属,属下不敢……”
“你……”
“刘大人。”忽然有人出声,书桌对面自有屏风一道,烛光跳跃,映出人影一幢。
那人隔着屏风,正在悠悠品茶,像一幅生动非常的皮影戏,不急不缓道:“只是损失一场生意而已,不必动怒。不过消息既然已经暴露,人也被华摇带走了,我们若不做点什么,怕是会陷入险境。”
屏风后才是位真真正正的大人物,刘兆尽量放和语气,顺应对方的话:“是,那……世子有何打算?”
那世子放下茶杯,杯盏落桌清脆一声响,烛火随之摇晃,他声线沉沉,冷意恰甚:“该处理的就处理掉吧。”
没用的人,还留着干嘛呢?
刘兆听明白了,低低点一点头,目光落在王猛身上。后者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随意地拍一拍手,几个人进来不由分说句就把王猛打晕了拖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猛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犯了错的人,最容易留下把柄,而把柄是致命的,哪怕再微不足道。
刘兆身为天尹,为一员朝臣,本该生的脑满肠肥,实际却是模样苦瘦,长着一副清官廉洁样,干的是污秽不耻事。
他髋骨高,光线落在脸上,加以深深浅浅的皱纹,整张脸阴森森的可怖,缓缓道:“世子,那接下来我们是……”
“抚州大牢,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