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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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可不知道什么叫做青楼男子，她只知道春花对她极是友好，便已经将春花归结为自己在人间的朋友。
虽然……她将这个唯一的人间朋友的名字给记错了。
缘迦沉吟半晌，斜着眼问容九：“怎么，你喜欢那个春花？”
师父的表情看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容九心里道——当然没有。
身体却不由自主点了头。
缘迦摇着扇子往前面去了：“噢，这样啊，那等回去了，为师便把他请到家里来陪你玩如何？”
容九信以为真，一时得意忘形，欢快地跟上去——谢谢师父，师父你最好了！
“好个屁！”没来由的扇子一击脑袋，容九被敲了个眼冒金星。
“你忘了你是妖么，人类可最是讨厌妖的了，他们看见妖都恨不得把妖扒层皮下来，还会跟妖玩？”缘迦煞有介事地恐吓着，明明是受万人景仰的神，却露出一副比妖还狰狞可怖的表情，这样和面前乖巧懵懂的容九比起来，一时都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光明的神，谁是万恶的妖。
容九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一张——为什么人类会那么恨妖怪啊？那我不让春花发现我是妖怪不就好了吗？还有啊，既然人类那么憎恨妖怪，为什么师父你还要带我去醉颜居，去人类的地方找乐子呢？
这一个个的问题，问的缘迦都叫是一愣一抽。
纵然他是天地间最能胡说八道扯来扯去的神，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徒弟的问题，尤其是最后的致命一问，更是叫他无地自容，心里顿时生了几分歉疚。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把徒弟作诱饵钓鱼，就算遇上危险，凭他的神力，定是能将徒弟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可这迟来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缘迦想来想去，随手变化出一个面具往容九脸上一罩。
嗯，果然原因出在徒弟身上，只要看不见徒弟那张天真单纯的脸，他也就没有了负罪感。
缘迦表示很满意，欣慰地笑了，点着头晃着扇子进镇去了。
容九：？？？
黑辕：“嘻！”
她刚想摘了面具，缘迦在前方轻描淡写的传音透过重重人影飘过来——摘面具没有晚饭吃。
“……”
——为何要戴面具？师父你还没回答徒儿方才的问题呢？我……
——再说话没有晚饭吃。
容九这回彻底闭嘴……噢，准确来说，是闭了心声。
一般人很难做到脑袋里不想事情，但容九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妖，她可以做到心无旁骛，放空心念，一旦进去这种状态，便是四大皆空。而这大抵是许多凡间禅师都想要做到的——心中空无一物，脑海里白茫一片。
人有七情六欲，进入空冥状态自然很难。其实妖也一样，有悲有喜，有怒有惧，容九比他们多的，就是在那么一点控制力上。
当控制力足够强大时，便不会再去想任何事，也不会产生任何情感和欲望。通俗点来说，叫做无情。形象点来说，叫“缘迦”。
白石镇看着和人间城镇没什么分别，街道两边是各色的小店铺子，街上滞留着是大摊小贩，吆喝声叫卖声贯穿了一条街。
要说区别，自然是行人。
有的妖修行不够，只能以原形出现，而有的妖只能变出个人类的身体，脑袋还是蛙的模样，在街上大摇大摆走着，碗底大的眼珠子要爆出来似的。
稍微好些的，也会露条尾巴出来。有时这并非是他们修为灵力不足，而是故意要将自己的特征表现于外。
当然，白石镇里不一定都是妖怪。天生灵力强悍的人类，后天通过修行的人类，都能进去虚界，而看着如敌对关系的人和妖，妖和仙，都能在这白石镇和平相处。
“在律法的严明压制下，此处倒可以算是个世外桃源。若你日后想要定居白石镇，为师可以考虑考虑。”缘迦不知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镇里溜达着，时不时给容九介绍两句白石的情况。
他说那话的意思是，以后容九想要住在白石镇的话，他可以考虑考虑是否同意。因为在缘迦看来，他们以后是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等容九大了，给她找个如意夫君这种事，缘迦想都没想过，他只知道容九不是普通的花，而不管是妖是仙，觊觎玉涟漪的人太多了，本着保护的名义，缘迦决定让容九当一辈子的“带发尼姑”。
当然，若容九日后有了真心所爱的人，且对方毫无歪念的话，缘迦可以选择放容九离开。
容九一点都不知道师父的心思，毕竟缘迦的心思难猜，而他又从未坦言过。
白石镇的季节和人间似乎是一样的，微微凉的空气，天高而云淡，除了花草树木都不会凋零变黄外，这里无一不宣告了是秋日。
而在距离此处十分遥远的云巅之上，有着琼楼玉宇和金銮大殿，那里四季如春，因此在那居住的人们从不知道“寒”为何物。他们日日被缭绕的仙气所包围，年年裹在温暖的怀抱中。
他们，被称之为“仙”。他们居住的地方，叫做“仙界”。
自三千年前一场卷了神进来的妖仙大战后，仙界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大事了，太太平平的，就像是一池温柔的湖水。如果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是压根不会打扰到湖水本身的。
什么才能称之为是天大的事呢？
外界入侵，凶兽暴动，天帝仙逝等等，都算。只死一个小仙子的话，则是和死了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有的时候，这种小事对于他人来说，却是宛如天崩地裂的大事。
仙界，望仙林。
望仙林名字里带“林”，双木，但无一草一木。这里林立着的，都是一根根冲向更高天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皆为已经仙逝的，对仙界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
因此这片地方，可以说是仙人的墓园。而石柱内含有灵力空间，是用来存储仙逝之人遗留之物的。
共一百零九个石柱，其中只有一个石柱内部空空，被孤立在望仙林最边缘的位置，满身划痕。
在望仙林的入口处，守卫入口的一胖一瘦两个天兵远远地便瞧见了一个身着蓝衣行如柳烟的身影婷婷袅袅地朝这儿走来。来者是个女子，一头墨色长发及腰，搭上一袭蓝烟衫，更衬她肤白胜雪。
女子生的貌美，一眼足以令人感到惊艳，更别说一颦一笑。
天兵在入口站了少说千年，眼前除了石头就是云，要不然就是其他冷冰冰的天兵，在这样冗长无趣的日子里，能见见别的景色，自然是心生欢喜的。
胖天兵语气柔和：“洛裳仙子今日又是来看望老司君的吗？”
洛裳微微一笑，连头上的首饰似乎都在跟着闪闪发光：“是的，最近心情不佳，便更加思念父亲，麻烦你们了。”
说着，洛裳给天兵们鞠了个躬。
天兵哪能担此殊荣，一个个慌张着俯低了身子鞠回去：“仙子言重了，请进吧。”
洛裳直起腰，道了声多谢便进了望仙林。
胖天兵瞧了眼洛行如柳条的背影，一脸沉醉地感慨：“这洛裳仙子真是太完美了，不仅漂亮，人还特温柔。”
瘦天兵倒是认同这点，但道：“其实我更喜欢她妹妹那种，活泼开朗的。”
“呦，原来你喜欢雪裳仙子啊！”
“是挺喜欢的，可惜……”
想说的话卡在喉间，便是想想都叫人伤心。
两个天兵对视一眼，不吱声了。
洛裳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根石柱前双手合十拜了拜，目光仅仅在石柱刻着的名字上停留了一时半刻。
要说她的眼里有什么感情，悲伤和思念自然是有的，毕竟这根石柱承载着的是她洛裳的父亲，亦是仙界前任的司君。
洛裳没有停留过久，但也没转头回去。她向着望仙林最偏僻的地方而去，穿过一根根石柱，长长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时不时遮掩了那双如琥珀一般清澈的眸子。
最终，她站定在一根伤痕累累的石柱前，伸手一探，走进了石柱的灵力空间内。彼时一张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快，顿时由春光明媚到乌云密布。
这根石柱乃是上任天帝弗栖之冢，如果说其它一百零八根石柱都是光耀天界的明灯，那么这第一百零九根弗栖冢便是一把烂泥使仙界蒙尘。
从前因弗栖自私自利心生邪念，差点造成仙界覆灭，故如今此冢不仅遭众仙唾弃，还无一件遗物留存。
除了在弗栖冢上泄愤，便再没有人愿意来这儿了。
洛裳是个例外，她在弗栖冢的灵力空间内放了四样东西。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件衣裳，一个人。
衣裳放在桌子上，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洛裳双手端端放在身前，不紧不慢地朝男子走去。她冷冷扫了眼死气沉沉毫无精神的男子，随即细细摸了摸一旁火红的衣裳。
“你还是坚持己见，不肯娶我么？”
男人不说话，甚至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却一直垂下眼睑看着地面，仿佛这地上能生出一朵惊世骇俗的花来。
没人能受得住长久的冷漠相对，仙也一样。洛裳看厌了男人日日都是一副死鱼的样子，刹那间便怒火攻心，长袖一挥，将嫁衣给甩到了地上。
“你还要想我那个死妹妹到什么时候？！”她又悲又气，明明被捆的是男人，率先流眼泪的却是她。
洛裳生的明艳动人，一淌泪更是能生生动人心魄。她捧起男人的脸，语气近似卑微：“为何你偏偏就是不爱我？明明我与雪裳样貌一样，明明她已经死了，明明当年救了你的人是我！”
洛裳心有不甘，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不想那男人却心如磐石，无动于衷，活像是被人抽掉了魂魄，仅留一具躯壳。
差不多是如此了。心爱的人死后，活着的人灵魂也便跟着去了。
洛裳彻底心灭：“罢了。”她随手一抹眼泪，收了那卑微的姿态站直身子，双眸淬着冰霜于手心变化出一个盒子来。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金镯。一镯雕金龙花好，一镯纹金凤月圆，龙凤呈祥花好月圆，生生世世，白头到老。
“这对镯子名为龙凤镯，是我从一只妖那寻来的宝贝，佩戴者必定会互相心生爱意，且一旦戴上，便永生永世不得取下，就算是死，二人灵魂也必将千年万年地纠缠下去！”洛裳的脸上生了几分狰狞，爱意暂被藏了起来，她对男子冷声道，“你既不爱我，那我便要你不得不爱我！”
说着，取出龙镯要往男子手腕上戴。
男子四处飘散游荡的魂魄这才回归本体，眼看着洛裳逼近，睁圆了猩红的眸子吼道：“你滚！”
失去了自由的人，再怎么大声也只是虚张声势。因此男人最终没有挣扎成功，被强迫戴上了龙镯。
那一瞬间，烈烈金光刺目，镯生小刺扎进了血肉，再也摘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