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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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师父，你不是说要外出一段时日嘛，忽然带我来这太平虚干嘛呀。
缘迦一手负在身后，悠悠闲闲地随处走了两步，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望向远处不分落日与朝阳的天际，应道：“自然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会空虚寂寞想师父，便干脆带你一道出来办事。”
……她也只会在有危险的时候会想师父了。
——要办什么事？
“本座司掌姻缘，要做的事自然是和情情爱爱有关。”
——啊……
缘迦确实说过，他身为月神，专管姻缘际会，但稍有不同的是，月神乃是替仙家牵线，给凡人扯红线，那是月老的工作。
既然缘迦是出来办事的，那么是不是也说明了一会儿容九能见到仙人？
对于他们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妖怪来说，能见到仙人可谓是八百世修来的福气。
容九不由地有些紧张了，低头照着海面看了眼自己，脸上不沾一点胭脂水粉，已是素到不行，衣裳和缘迦一样，万年是不变的一种颜色，白花花的，虽看着雅致，却是再平淡不过。
这副模样去见仙人，会不会被耻笑？
但转念一想，估计仙人可没那闲功夫看她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妖，便干脆作罢。
——那我们要去哪谈情说爱？
“咳”——不对，是去哪看仙人谈情说爱？
一不小心说岔嘴了。容九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
缘迦没管她，气定神闲道：“就去白石镇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如镜面一般平整的海面上忽然一阵翻涌，掀起万丈波涛，刹那间，裹着阳光的，金黄色的巨大海浪朝他们打去。
身为一朵花，容九可谓是经历了够多的惊吓，见浪花来势汹汹已不可阻挡了，认命地闭上眼睛并下意识伸手挡在胸前。这回，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下一刻似乎是被卷进了浪里，又似乎没有，溺水般难受的窒息仅仅维持了一瞬，紧接着，容九感觉周围骤然一空，自己如同一只折翼的鸟，正极速下坠着，从高处下坠。
眼看着就要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了，忽然间头上蹿下一个黑影，先她一步落在了地上，随即黑影落地瞬间生根发芽般迅速成长了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她牢牢托住了。
嗯……毛茸茸的，暖暖的，也软软的。
容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差点吓成个花容失色。
两个绿幽幽如灯笼般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看上去似乎是鼻子的地方哼哧哼哧喷出一股股热浪来，甚至有白晶晶亮莹莹的可疑液体糊在上头。
虽然这玩意儿看着吓人，但想着方才似乎是它接住了差点摔成花饼的自己，想来应是无迫害之心了，容九脸上也就慢慢恢复了常色，目光里逐渐多起了好奇和打量。
此物看着像个黑熊精，圆溜溜的脑袋，半圆形的耳朵，熊头熊脑的。但就算是黑熊成了精，像这么大的，也是极其少有。
黑熊突然轻轻吼了两声，像在撒欢。
容九被它抱在怀里，还没它眼睛大的小脸上挂上了欣喜之色——她讨厌野猪，不讨厌黑熊。
容九刚要伸手摸摸黑熊的毛，头顶上便有一道清冷的声线随之笼落，似月光般清淡：“呦，终于肯现身啦。”
容九和黑熊一起抬头，看到了……看到了缘迦的鞋底，和他微微朝下的，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师，咳咳……”
不能说话，莫过于是最糟糕的事。
——师父你在说什么？
缘迦冷哼一声，慢悠悠地从天上降落，恰似一朵随风飘扬的红花，慵懒且明艳。
“这黑辕藏在你发丝间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本座见它暂无害人之心，便随着它去。怎想你这朵傻了吧唧花，竟是丝毫都未察觉有异样。”缘迦斜睨容九一眼，“好在它今日主动现身是为了帮你，否则就凭你这反应能力，简直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黑辕是什么？”
那天木屋外发生的事，容九正在池底小睡，因此并没有看到，她醒来后只看到师父一拳把自家房顶给拆了。
谁能想到呢，只是疗个伤的时间，房子便没了。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罪魁祸首趁机藏在了她的头发丝间。
缘迦简单解释道：“黑辕乃是一种稀有妖灵，生于南冥天池，靠吸收天地灵气以增长自身修为。”他有意强调了后面一句话，“灵力越强的，它越喜欢吃。”
——噢……那它应该不喜欢吃我了。
容九并不清楚自己的灵力大小，她一度以为她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花妖，名字唤作玉涟漪，灵力小到得靠缘迦才能化为人形，甚至连只野猪都打不过。
缘迦有意隐瞒，但方才一时忘了，抿了抿常年废话连篇的嘴，难得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容九和黑辕对上了视线，半晌，黑辕“嘻”地一笑，露出一口齐整的大白牙来，表情憨厚可爱，逗得容九都露出了笑容。
缘迦始终面无表情，却在暗地里斜视着两个非人的生物互相对着傻笑。
黑辕轻轻地将容九放在地上，随即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直至变成一只兔子般大小的身材。它灵活地蹿上容九的腿，嗦嗦两下爬上了容九的肩头，再次“嘻”的一声。
——太，太可爱了！
容九的脸微微泛了红，一手捂着嘴颇感羞涩，倒是当属铁血无情的缘迦冷不丁插了一句话外音：“别看它现在可爱，等它把你的脑袋当西瓜啃的时候，画面可就没那么和谐了。”
容九选择性耳背了，继续脸红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黑辕的下巴，想着这小尤物不似师父能听到心声，便哑着嗓子道：“原来你叫黑辕？”
黑辕被逗弄得看起来一脸惬意，点了点小脑袋。
“不过看你现在这么小小只的，倒是叫小黑合适些。”
“黑辕好歹也算是妖中稀物，你这是想把它当狗养吗？”缘迦站累了，随手召了一朵白云来作塌躺着，时不时就以损徒弟取乐。
容九习惯了，不理缘迦的话，自顾自和黑辕玩闹。
等了一会儿，缘迦见容九似乎是玩上了瘾，一时半刻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干脆把云往空中一丢，直起身来，一伸手揪过容九的后领，将她直接拖上路。
徒弟不听话怎么办？
动动手，就好了。
黑辕笑嘻嘻地跳到容九怀里，容九两只手抱着黑辕一脸沉醉，前面，是拖着自己的，面无表情的月神大人。
月神大人充当人力车夫，一路拖着徒弟顺着小道走出密林，停在了一处城镇的入口前。
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墩，上面刻了“白石镇”三字。
太平虚是连接凡界和灵界的地方，所谓灵界，包括了虚界，妖界，魔界，仙界，以及神界。当然，神界并非是想上便能上去的，能开启神界大门的人，自古以来只有四人。而除人界外剩下四界，当属虚界最好进入。
虚界里有浮生百态，比起妖的迷幻动乱，仙的金光四溢，神的高不可攀，虚界则更偏像于凡间，是最富有烟火气息的灵界。
白石镇便坐落在虚界之中，亦是缘迦容九此行的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么。”缘迦喃喃自语着，松开了徒弟的领子，他闭上眼睛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一片黑暗之中，嗅到了一条细细长长泛着微弱光芒的红线，游龙般藏匿于城镇中。
那红线能带领他们找到此行的线索与关联。
缘迦睁开眼，正对上黑辕的熊脸。随后，容九的脑袋缓缓从底下冒了起来——师父你是不是也闻到了那个奇怪的味道？
“什么？”
——就是刚刚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容九重新将黑辕抱进怀里，偏着脑袋眉头紧皱——那气味吧，闻起来不香也不臭，就是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味道？
缘迦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嗅到徒弟所说的那股味道。他余光向两侧扫过，周围除了石头，就是寥寥几棵树。
虚界聚集着六界的生灵，可以说成是菜市场，各式各样的生物都有。除了人不是一般人，其余一概只按能力大小划分，而不分属性。
在这里，所有生灵的气味都会被放大，管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感知能力稍好些的，一嗅便能辨个所以然来。
按理来说，缘迦无论是能力还是等级，都位于容九之上，但容九能闻到的东西他却闻不到，这就真真怪了。
缘迦忽然一手抬起容九的下巴，弯下腰，满脸认真地凑近，仔细端详起容九的脸来。
他只是想看看徒弟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目光里皆是探究，没有其它杂质，然而容九好歹是个姑娘，被一个大男人这般仔仔细细地观察，总会羞涩。
她呼吸沉重了不少，不小心正对上缘迦的眸子，心脏猛地一跳，一边移开视线，一边手忙脚乱地推开缘迦。
缘迦被推得一懵，看着容九泛红的脸不解道：“那天不是都带你去醉颜居找过乐子了吗？怎么现在看到男子还会脸红？”
容九也觉得奇怪。那天四公子围上来时，她只感到不知所措的害怕，就算后来稍微习惯了些，也不过是觉得没最初那么紧张罢了。
可在师父面前不同，师父凑得过近，她会脸红，师父抱她，她会慌乱紧张，看见师父的身体，她会发怔发愣，着实奇怪的很。
容九默默盘算着改日去问问沧阖，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或者师父是不是给她偷偷下了什么药？
不自然地扭过头，容九后知后觉的发现石头上刻着方方正正的“白石镇”三个大字，陡然间转移了话题。
——师父，我们到白石镇来干嘛呀？
缘迦没有应声，不知何时，他兀自看着石墩根部的位置出了神，自然将一切心声屏蔽在外。容九以为师父没听到，便凑到缘迦身边，艰难地踮起脚，冲缘迦的耳朵轻声唤了句：“师父啊……”
这一声如同夜半时分女鬼吹的枕边风，缘迦想事情想的专注认真，被活活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竟是从身上抖下了一个……一个长了腿的毛线球。
既然是红色的线，那应该叫做红线球吧，但这红线球只有半个拳头大，偏偏还长了双细细短短的腿，就跟头发丝一样细，像极了土豆底下插了俩筷子成精。
红线球还会发出微弱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颇有几分可爱。
缘迦一受到惊吓，身上就会掉这种红线球精灵，容九之前有幸见过一次，这次便见怪不怪了。
至于先前的一次惊吓，也是在缘迦出神之际发生的。也只有当这位神发起呆时，才会和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
缘迦一下子就回了神，慌忙抬脚踢飞了红线球精灵，像个闯了祸的熊孩子，为了不被抓到而企图销毁证据。
那可可爱爱的小精灵“吱”的一声，就被无情地踢散了去。
容九不由自主抱紧了怀里的黑辕。
缘迦不瞎，目光霎时间就飘了过来，落在容九身上，像钉子似的，扎的容九心尖一颤。
——师，师父啊，咱们到底来这白石镇干嘛的呀？
月神凤眸转到了别处，随即神气十足的感觉跟着扇子一起蹿了上来。
扇子还是在人间弄来的那把，也不知道哪里有奇特的，让缘迦钟意不已，纵使快要入了冬，他仍是动不动就要拿出挥挥两下，摆个架子。
“自然是来找乐子的。”
平日无事，更无趣。现在出了状况，职责也便当作乐子来打发了。
但容九理解中的乐子不同，她眼睛倏地一亮，堪比雨后彩虹，心声里带着殷切满满——那春花也在这里吗？
月神式疑惑——长眉一挑：“什么春花？”
——就是那天喂我吃水果的男子啊，他可温柔了。
回想起那日在醉颜居的场景，容九就感觉自己周围充满了粉嫩嫩的花瓣迎风飞舞，一脸的满足。
那天堪称花生巅峰的经历还犹在脑海，四个人里，她只记住了春花。虽然觉得一个男子叫什么花的有些别扭，但人如其名，春花不仅生的似花般好看，还与春日里烂漫的山野一般温柔。
经这么一提醒，缘迦想起来了。
醉颜居的四公子之一吧。虽说那日确实是他故意将徒弟作饵带去的醉颜居，但那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平日里迷迷糊糊的徒弟会将一个青楼男子记的那么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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