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师徒跌入浮光道 【闯染坊再 ...
-
四人在东厢房内闭目调息，少时，便觉体内灵气充沛，心口处逐渐畅顺了起来。
琴音催动灵力，双掌溢出淡紫色流光，已觉灵气操控自如，便睁开眼睛，道：“看来八荒劫已经破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那只死鸟不会再来一次吧？”花决一本正经地问道。
“以他现在对八荒劫的掌握程度，不可能这么快再来一次。”琴音摇头道。
“这就好！”花决押了押胸口，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气，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道，“老头，你说过会对付那只死鸟，你可要说话算话，要不然，打死我都不出去。”
花决一屁股坐在琴音面前，顶着一张恶叉白赖的嘴脸，煞有介事地望着琴音，突然发现琴音旁边站着商灏，急忙用脚蹬着屁股往后挪了挪。商灏饶有趣味地冷笑一声，道：“好啊，你要是不出去，那我就在这里陪你。”
“诶，免了。我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我是一定会陪着老头出生入死的。”花决立马转了口风道。
宫潺轻笑一声，眉眼如画，柔声道：“小灏，小灭，一会出去以后，听我指令来站阵法，千万不能出错。”
花决朝宫潺露出一个巨大的假笑，“呲溜”一下跑到宫潺旁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大师兄，微生不灭这个名字，我不想让第五个人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不是你的门派名吗？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微-生-不-灭！”花决特意将“微生不灭”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宫潺温润如玉，浅笑含光，他点点头，又道：“一直只知你是花阴仙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唔……你叫我花师妹好了。”花决尬笑道。
“那便唤你小花吧！”宫潺轻声道。
商灏见宫潺与花决在一边交头接耳，有说有笑，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忽然生出一股酸火，沉下脸道：“你们继续说下去，那鲲鹏都能再发动一次结界了。”
“这回小商商说得没错，事不宜迟，你们先站好阵法，一会随我出去。”琴音站起身，从幽囊中化出月咽。
四人摆好阵势，随着月咽发出一阵铿锵巨响，厢房大门被音波震得四分五裂。琴音率先飞出房间，花决、宫潺、商灏化出佩琴，站好阵脚，紧接着飞了出去。
此时，庭外早已空无一人，鲲鹏连同那些厉鬼全都不见了，唯有凄厉的夜风“呼啦啦”地呜咽着，倒衬得这硕大的庄园比一群鬼在的时候还要恐怖。
“鬼呢？鸟呢？怎么回事？不打了？”花决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看来鲲鹏的目的并不是我们，而是要从我们手里救出那些鬼。”琴音蹙眉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花决疑惑道。
“难道……”琴音迟疑道，“难道他们就是戾气之源？”
“可是就凭他们，根本不可能形成这么强大的戾气结界。”商灏道。
“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死得足够早的话。”宫潺臆测道。
“大师兄的意思是，他们每天贡献一点戾气，日积月累形成了这个强大的结界？”商灏望了宫潺一眼，宫潺点了点头。
“小宫说得没错，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利用那些鬼的执念操控他们，让他们反复为执念付出，他们的鬼气就永远不会消散。”琴音道。
“这么说，他们口中的那些亲人，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们竟然被操纵了这么多年，还把那个所谓的大王当做恩人，这实在是太讽刺了！”花决愤然道。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的话，那枯井中的石台很有可能就是结界的关键。”宫潺道。
“那还等什么，过去看看！”花决道。
四人很快来到井口，发现大量戾气从井口溢出，琴音面色一沉，道：“不好，他们在转移戾气。小宫，小商，你们用琴魄跟过去看看，丫头，随我到井里！”
“诺！”宫潺和商灏快速应了一声，急忙化出琴魄追去。
琴音和花决飞身进入井内，发现井底的小道上挤满了鬼，他们好像全都失去了意识，半睁着双眼，头微微地低着，所有人的右手搭着前面人的左肩，就这样一路排列，塞满了井内曲折蜿蜒的小道。
琴音化成一道紫色流光穿过众鬼，花决化成一道璀璨流光紧随其后。二人穿过七弯八绕的窄道，终于来到石室。
众鬼的源头便是老徐，只见老徐右手搭在石台中央的小孔上，样子与身后那些鬼无异。石台与老徐接触的地方，发出粼粼幽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老徐掌中流出，进入石孔之间。
“不好！是鬼气！”琴音朝花决使了个眼色，又道，“丫头，夜幽篁！”
二人化出佩琴，凝气施法，齐奏夜幽篁。
月咽与衔恩铮铮然交相呼应，音浪碰撞融合，旋律错综复杂，随着两面琴十四条琴弦同时震动，只见两道光波相聚重合，形成一道锋利的剑芒，直直朝石台劈去。
只听得“轰”得一声巨响，石台被劈成两半，随着老徐的手离开石台，身后所有的鬼皆皆化为粉尘湮灭，老徐自己也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黑气从石台的裂缝中钻出，四散成无数道黑烟，瞬间朝花决飞去。琴音大怔，慌忙叫道：“小心！千万别让戾气钻进七窍！”
花决闻言面色大变，忙不迭翻身退到琴音身旁，二人合力抵挡，却怎么也无法摆脱这些变化无常的戾气。
“怎么会这样？”花决一边翻身躲过戾气，一边询问道。
“戾气吸收了鬼气，已经开始有意识了！小心后面！”
琴音说着，发现一道戾气从花决背后爬上来，已经快要接近她的左耳了。花决听到琴音的提醒，急忙掐出几朵晶花，打散了背后的戾气，这才躲过一劫。
二人背对背靠在一起，各自用琴波抵挡戾气，但是被打散的戾气很快就结合到一起，有增无减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时，又一道戾气向二人逼近，时聚时散，似有似无，叫人防不胜防。花决手忙脚乱地拨动琴弦抵挡，却已经无法辨别戾气来源，豆大的汗珠从她额间滑下，一双眼珠子慌乱地左右移动，很显然，她根本无法招架这么多戾气。
一道消散的戾气在花决眼前突然凝聚，花决只觉双眼一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琴音惊叫一声“绕梁”，一道白光映入眼帘，瞬时之间花决双瞳之上便多了一道白绫，戾气一时间被阻隔在白绫之外。琴音一道指光将戾气打散，白绫又变成绕梁回到琴音手中。
经此一出，戾气忽然消停，不再朝二人进攻。琴音与花决对视一眼，面色俨然，原来所有的戾气正在向中央聚集，很快，一道巨大的黑色柱状气体应运而生。柱状气体逐渐化出人形，一个黑色轮廓猛然间朝二人袭来。
琴音面色大变，一把将花决护在身后，只见他右手持剑，左手操琴，化出一道流光罩护在周身，但是流光罩根本防不住戾气，黑影竟然视若无睹地穿透流光罩，径直朝琴音扑去。琴音飞身退出几步，掐了一道法术将绕梁射出，只见绕梁剑闪烁着凄凄寒光，“嗖”地一下穿过黑影，然后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疯狂地穿梭，但是那些被剑打散的戾气很快就又凝结在一起，完好如初。
黑影任由绕梁在身上来回穿梭，还是依旧朝琴音袭去，琴音送出一道琴波将黑影拦腰劈断，但黑影在瞬间就愈合了。无论琴音如何施法，都无法将这个巨大的黑影彻底打散，黑影来到琴音面前，举起双手分化出数十道戾气，眼看就要进入琴音的眼耳口鼻处。
就在此时，身后的花决忽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嗷叫，原来是心口处的树灵张开那双一边是梧桐叶，一边是扶桑花的小手，正在疯狂地原地打转。随着树灵越转越快，一道青橙强光由花决心口处射出，形成一个双色漩涡。
漩涡产生的强大能量将黑影分裂出的数十道戾气全部吸收，漩涡融合了戾气，威力越来越强，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浑浊。很快，黑影的两条胳膊从身体处撕裂，也被漩涡吞噬。黑影见情况不妙，急忙散成无数道黑气四散逃窜，终究还是被漩涡全部吸收。
漩涡包裹着戾气统统进入花决体内，强光逐渐熄灭，花决和树灵在同一时间闭上双眼，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琴音大怔，急忙接住花决，将其放倒在地，只见花决面色发黑，形同枯槁，竟已失了气脉。而花决体内的树灵，双手的梧桐叶和扶桑花已经开始枯萎。
“糟了！”琴音见此情形心中一紧，挥手急掐一个法术，一道淡紫色流光瞬间来到花决眉心，却好半天不见任何动静。
琴音无奈只好收起法术，发现花决心口业障处已经完全虚化，并还在朝四周不断蔓延。琴音大惊失色，急忙从幽囊中取出琴魄，聚气于指，全力施来。只见琴魄浮于指尖之上，在法力的催动下逐渐从紫色变成透明，一只闪着柔光的小精灵在琴魄内苏醒。
琴音聚精会神，双眸贯注，长眉深锁，又加强了十二万分的法力。琴魄在这道法力流的作用下越浮越高，迸射出一道绛紫色垂光，垂光辐射到花决身上，无数黑气从中溢出，顺着这光飘摇而上。
琴魄吸收了花决体内的戾气，变成浓黑色，垂光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琴魄在光束消失的一瞬间猛然落地，只听得“啪嗒”一声，琴魄裂成粉末，四散在琴音脚下。
琴音神情怅然，悯然轻叹一声，这月咽的琴灵终究是彻底离他而去了。他用掌风将粉末聚成一根绛紫色的发簪，吸到手中，垂目睹视了良久，缓缓地将它插到头上。
“咳咳……咳……”花决虚弱地咳嗽了一阵，逐渐醒过来，琴音连忙换上一张不羁的笑脸，道：“丫头，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次是一千年灵力，可别忘了记账。”
“你还……真是小气呢……”花决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此时，宫潺和商灏急匆匆赶到石室，见花决虚弱地躺在地上，连忙迎上前探视。
“怎么回事？”宫潺道。
“已经没事了。”花决虚弱地朝宫潺笑了笑。
“让你们去追戾气，情况如何？”琴音道。
“方才我和大师兄追着戾气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戾气突然就消失了，我们怕其中有诈，便赶紧回来禀告师尊。”商灏道。
“奇怪的地方？”琴音道。
“师尊去看看便知道了。”商灏正色道。
四人一路急奔，来到白天曾经探寻过的一处密林，密林深处竟无端出现一个废弃的染坊，坍圮的残垣，倾颓的断壁，荒草萋萋，阴寒诡异。
“小心，这里阴气很重！”琴音望着染坊上空诡谲的天象提醒道。
花决放眼望去，不禁蹙起眉头，道：“白天怎么不曾见到这染坊？”
宫潺望了花决一眼，柔声解释道：“可能是被戾气结界隐藏起来了。”
四人互换眼神，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小心翼翼地朝染坊靠近。
染坊内横七竖八地架满高杆，斜的斜，倒的倒，密密麻麻的蛛网凝结其上。无数残破不堪的布条耷拉在上面，早已褪色，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般牵扯着，悬挂着，倾倒着。
阴风吹过消蚀的破布在黑暗中不断幽荡，那些细微的“吱呀吱呀”声仿如来自地狱的叹息一般，忽远忽近地呜咽着。此时分明已是黎明时分，破晓的风撕开了浓重的夜幕，残星散去，晨辉初露，却终究撕不开众人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染布，晨光透过染布投射着微不足道的光明，晨风过肩而寒，倒也不像个仲夏模样。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在染坊内，警觉地四处探视着，几口巨大的染缸杂乱无章地分布在染坊内，里面的水臭气熏天，浑浊不堪，也不知道是多少年雨水的积淀。
“就是这里。”商灏指了指一口染缸道。
琴音朝染缸内看了一眼，当即明白了商灏口中“奇怪”二字的由来，原来这口染缸内的水竟然十分清澈，非但如此，还有翻卷流动的迹象，分明是一缸活水。
“我们追到这里的时候，戾气就突然不见了，事后我和大师兄打探过这水，并未发现异常。”商灏看了看宫潺点点头，接话道：“我用琴魄探过这水，与普通的水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们怀疑这缸底有领域，便马上回去禀告师尊了。”
花决探头看了看这口缸，又捏着鼻子看了看另一口，一脸质疑道：“这缸明显有古怪，大师兄，你们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老头，快用你的琴魄试试看，说不定是大师兄他们的法术不灵。”
花决此话一出，宫潺和商灏方才注意到琴音头上的发簪，二人面色大变，刚想询问，却被琴音一个眼色阻止。花决丝毫不知道状况，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老头，你怎么不听我的？”
“琴魄是不会出错的，既然已经探测过，就没有再试一次的必要。大家还是分头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线索。”琴音道。
四人分头在染坊内查探，宫潺在其中一只染缸里发现了一根巨大的羽毛，道：“大家快过来，这里有线索！”
众人朝着宫潺指点的方向望去，果见一根巨大的羽毛半沉在缸内，羽毛基本上已经腐化了，但由于质地坚硬，面积又非常大的缘故，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一根羽毛。
琴音掐出一道法力流朝着羽毛上一阵挥舞，道：“是鲲鹏的羽毛。”
“他果然来过这里。”商灏面色一紧，低声道。
“不对！”琴音摇摇头，道，“这羽毛不像是刚掉进去的，在这里少说也有数百年了。”
“那只猥琐鸟该不会是暗恋哪个染布姑娘吧？所以偷偷藏在染缸里想要一亲芳泽？”花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鸟族除了几个特殊的支脉以外，剩下的都是很忌水的，平常就连下雨都要护着羽翼，更别说藏到水缸里了。”商灏黑着脸说道。
“这九天鲲鹏的翎羽岂是寻常之物，就算落到水缸里，也断不会掉落翎羽的，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琴音分析道。
“不会吧？这里虽然破败了些，倒也不像经历过什么浩劫，再说了，我看这些布也不像挂了几百年。”花决仰头望着头上的染布道。
花决这番话，倒是点醒了琴音，他施法飞到空中，大袖一挥将所有染布和杆架统统幻灭，几口大缸瞬间暴露在阳光之下。
琴音仔细地看着那些大缸，突然双眼一亮，发出一阵招牌怪笑，飞身落定。
“怎么样老头，有什么发现吗？”花决急忙问道。
“大发现，大发现呐！这儿根本不是什么染坊，这些大缸也不是染缸，有人故意布置成这个样子，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
“老夫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这些大缸是按照阴阳五行排列的，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儿应该就是通往潜龙潭的秘钥。”
“不是说破了戾气结界就可以进入潜龙潭吗？我们好不容易把戾气消除，现在倒好，出现这么几口破缸！哼！”花决气愤地踢了染缸一脚，却由于用力过猛，撞到了自己的脚趾头，于是抱着脚一阵鬼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脚，让这只遭受了多年日晒雨淋艰苦岁月的老缸突然暴毙，一道裂痕自下而上迅速产生，缸内的水瞬间从裂口处迸了出来。
花决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商灏一双眼睛仿佛能燃起火来，直直射在花决脸上。花决自从见到商灏真身以后，便不敢再与他对视，连忙低头躲到琴音身后，再不敢说话。
“看看你干的好事！”商灏厉声道。
“小商商你先别急着骂她，再瞧瞧。”琴音脸上忽然浮出一丝笑意，朝天空努努嘴。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水缸的破裂并不是因为花决踢的那一脚，而是在失去结界之后，第一次接收到了阳光。而此时的太阳已经拨开清晨的薄雾，直刺地面，毫不吝啬地普照万物。
忽然，染坊的地面猛烈震动起来，没多久，所有的染缸一并爆裂，无数肮脏的水倾泻而出，唯留下那只装有清水的染缸依旧纹丝不动。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缸体的纹路发出奇怪的光芒，缸中之水剧烈地翻腾着，最终卷起一条数丈高的龙形水柱。缸体的光芒汇聚到龙形水柱上，形成一道强烈浮光，瞬间将四人吸入缸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师徒跌入浮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