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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影后她真深爱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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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和锦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助理小榛,掀起腿上的厚毛毯,起身把脚从加热棉拖里抽出来,外界冰冷的空气密密麻麻地刺激着她裸露的双脚。她眉头轻皱,蹬上了那双十厘米晶蓝亮点高跟鞋,羽绒服“刷”地一脱,塞进了小榛怀里,露出一袭海蓝色露背晚礼服。
美人如画,引人见色起意。
化妆师说:“等一下。”说着拿出口红往钟和锦唇上补妆,刚才用吸管喝水时不小心蹭花了口红。
钟和锦微微屈身配合化妆师,导演在那边高声催促着。化妆师点点头,这是补好妆了,钟和锦转身去往拍摄场地,一走一摆皆成风景。
一场戏拍完已是傍晚,钟和锦走到导演身旁查看镜头,小榛小跑着过来把羽绒服递给钟和锦,眼神中有嗔怪: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了吗?
钟和锦接过来披在身上,揉揉小榛的头,以眼神示意她:好了好了,下次不这样了。
“这个镜头能再拍一遍吗?我感觉我还能演的更好。”钟和锦拉住羽绒服的拉链,又把帽子盖在头上,这大冬天的真冻头,手脚冰凉刺骨,她这才感到冻得生疼。
导演乐呵呵地说:“我看拍地挺好,不值当再来一遍。”
钟和锦看了眼穿地像个球似的导演,又看了眼自己蹬着高跟鞋的脚,她还想再拍一遍,可导演这样让她很难做。明明受苦受难的人是她啊,导演在层层大衣棉袄包裹之下温暖如春,没道理拒绝她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
“前辈暖暖手。”陆献把自己的暖手宝递给钟和锦,钟和锦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导演就大惊小怪地喊道:“锦妹,你怎么没穿鞋?”
钟和锦被导演的大嗓门一震,糊里糊涂地就接过了陆献的暖手宝。
陆献饰演剧组里的男二号,是导演启用的新人。
“再拍一遍吧,导演!看在我没穿鞋的份上。”高跟鞋不是鞋吗?钟和锦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没穿鞋,但如果承认自己没穿鞋可以再拍一遍,那她就承认没穿鞋好了。
导演复杂地看着钟和锦,他说:“去吧,去吧。”然后拿起他的大喇叭喊着:“再拍一遍,各部门就位人。”
钟和锦感觉耳膜被震得嗡嗡响,赶快远离了导演。
小榛拎着拖棉拖和毛毯,眼睁睁看着钟和锦再一次脱了羽绒服,并把羽绒服交到了剧组男二号的手里。
小助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两眼水汪汪地,仔细看她的左脸就会发现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掌印。她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要等锦妹回来才能哭,不能那么没出息,丢锦妹的人。
陆献抱着钟和锦的羽绒服,嗅到若有似无的草莓味,好像是钟和锦身上的味道,温暖馨香。
小榛此时发现了不对,她看着抱着钟和锦棉服的陆献,咬了咬牙。锦妹怎么能让男人抱衣服呢,还是最近传过绯闻的陆献?她忽然好想念钟和锦的经纪人楚向,也只有楚向能管住演戏成痴的钟和锦了吧。
“陆老师,还是我来拿钟老师的衣服吧。”小榛过去要衣服 。
陆献看她抱了一条毛毯,不太方便拿衣服的样子,他说:“我拿吧,你还拿着毯子呢。”
想哭了,小榛觉得那掌印火辣辣地疼着,锦妹,你快收工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钟和锦饰演的女主林娇坐在公园长椅上,把腿也翘上去,晚礼服泛着海蓝色的光,晃呀晃呀,她坐没坐相,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思念着已在天国的姐姐。
导演笑眯眯地看了看镜头,见钟和锦走过来,他喊:“特别好,特别完美,你快穿上衣服吧,收工咯!”
钟和锦无奈地笑了,导演是在怕她又要重拍吗?她耸耸肩走向陆献和小榛,这隆冬天气快把她给冻坏了。
“谢谢你,陆献。”钟和锦穿上棉服,在小榛的帮助下换了棉拖,陆献把暖手宝递给她,她摆摆手,说:“不用了,小榛准备了。”
两个人前几天刚闹了绯闻,这时候都要多加注意,尽量避嫌。同组的这两个月以来,钟和锦都是拿陆献当弟弟看的,直到前几天两人的绯闻上了热搜,钟和锦才反应过来,原来哪怕陆献的年纪再小,也成年了啊。他是一个青年人,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
她定睛看着陆献,陆献皮肤本就白皙,在外面冻了几个时辰,脸色愈发苍白,她说:“年纪轻轻要注意保暖,不然会像我一样。”
陆献没来得及说什么,因为钟和锦看见了小榛脸上的红肿,五个指印愈发清晰,泛着不健康的红肿,钟和锦捏着小珍的下巴,察看,她问:“谁打的?”
小榛告起状来半点不含糊:“宁雪落。”是宁雪落的助理扇的,但宁雪落是大boss,她得负全责。
钟和锦问发生了什么事,小榛就把事件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上一场戏刚拍完,宁雪落下场比钟和锦早,于是强占了钟和锦的保暖物品,小榛与他们理论,争斗,拿回了保暖物品却也得了一巴掌。
“锦妹,我好疼好难过。”小榛的眼泪说掉就掉。
钟和锦半搂着她去找保姆车,边走边哄着小榛:“乖,不哭哦。锦妹会给你把场子找回来的。”
小榛点头。
陆献抱着暖手宝,莫名想笑,那两个女人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晚上钟和锦在浴室里泡了两个小时才从水里出来,又小心地在腿上,脚上,手上,胳膊上涂了防冻伤的药,脚冻的最厉害,此刻又红又肿还有点儿丑。钟和锦端详着自己的脚,发现越看越觉得也不是很丑。她微微笑着,宁雪落竟然敢打小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她给这部剧的编剧打了个电话,把女二的戏份调整了一下。这个圈子盘根错节,残酷也美好,丑陋也温馨,有肮脏龌龊也有纯洁神圣,守住心的自然阳春白雪,守不住心的简直令人作呕。
《世界归你》这部青春偶像剧,钟和锦也小有投资,当初定角色的时候,宁雪落的演技还是可以的,就是为人实在不行。
有人敲门。
钟和锦慢悠悠换了米白色针织衫,穿上长裤。敲门声停了,她站在镜子前套上牛仔短夹克,轻梳着头发。敲门声再次响起,她这才去开了门,出乎意料,是陆献。她还以为是……呃,也许她等的人得再过一小时才能到。
陆献从来没有在晚上找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什么事?”钟和锦有几分不耐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向来和善可亲,柔弱无害,奇怪,钟和锦怎么能一直都这幅样子?装得可真好。
陆献说:“怎么?姐姐不欢迎吗?导演让我来找您对戏。”他笑着,他身上有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钟和锦让开门,请他进了房间。她能说什么呢?哎,对戏就对戏吧。
“只有白开水,凑合喝吧。”钟和锦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陆献说:“好。”
“给你一小时,一个小时后我有事情。”钟和锦说。
“好。”陆献再次点头说。
少年温和有礼,人畜无害,坐在沙发上很乖的样子。钟和锦觉得这少年真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连那白开水都有了滋味。
陆献饰演的是这部剧《世界归你》里的陆修敬,是男二号,与女主林娇青梅竹马长大,一路成长,一路守护。他曾听心爱的女孩儿为另一个男人深夜痛哭,也曾看她穿上婚纱嫁给另一个男人,他见证了林娇的爱情,自己却始终一个人,总之是一个很悲情的角色。
“娇啊,你像个孩子似地。”陆修敬伸手去抚林娇的发,林娇笑着躲开:“你才小孩子。”
“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陆修敬问。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林娇问。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陆修敬认真地说。
林娇笑,她刁难道:“那我要整个世界,你能把全世界送给我吗?”她没心没肺地笑着。
陆修敬拿支笔在林娇手背上写下“世界”两个字,说:“好,“世界”送你了。”
对了一段戏,钟和锦说:“你就这个状态,明天绝对没问题,字写的不错。”
“前辈谬赞了。”陆献羞涩一笑,这一笑,甜到了钟和锦心坎里,惹得钟和锦还想继续逗弄他。
她在沙发一角的杂志堆里翻了一本,是以她做封面的那一期。她说:“陆献给我签个名呗,没准哪天我落魄了还能拿去卖几个钱。”
陆献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小声说:“好。”接过来杂志在封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又翻一页多签了几个。他边签边说:“那我多签一些,免得姐姐饿肚子。”
钟和锦看他,忽地笑了,这个大男孩儿可爱的让人忍俊不禁。
两人正对着台词,敲门声响起,钟和锦去开门,入眼的是一一大捧白色的香水百合,朵朵鲜嫩洁白。
“你粉丝送的。”捧着百合的楚向说。
见钟和锦只顾着看花,他垂眸问:“不请我进去吗?”钟和锦这才抱着花请他进来。
楚向见到陆献的时候,眸中一抹震惊转瞬即逝,陆献是个年轻的漂亮男人,有着少年的青涩稚嫩,也有着男人的成熟稳重。这样的男人让楚向有了危机感。
钟和锦找了个空花瓶,香水百合如今放在桌子上,惹人怜爱。
两个男人寒暄着,陆献似乎并没有告辞的自觉。
钟和锦看了眼楚向,对陆献说:“接着对台词吧。”
陆献点头,楚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坐四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不是为了看他们表演的。
“陆修敬你可长点儿心吧!别见一个爱一个,那女孩儿可比不上我姐。”林娇说。
陆修敬凑到林娇面前:“你比你姐好看。”
林娇一把推开他:“一天天胡说八道!”
楚向揉着眉心,他赶着处理工作,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钟和锦一演戏就不再是钟和锦了,现在她就成了林娇,一个与楚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
两人对完明天的戏,楚向已经睡在了沙发上,钟和锦抬着下巴指了指楚向:“麻烦敬哥哥把那人喊醒。”
陆献照做,然后被楚向狠狠打了一巴掌,可楚向依旧没有醒。他捋起袖子,白皙的胳膊已经印上了红指印。陆献将他的胳膊伸到钟和锦面前,无声地看着她。
钟和锦早知道陆献会被打,可她没料到自己会心疼。
“呼呼就不痛了哈。”钟和锦吹了吹他的胳膊,陆献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小榛被宁雪落欺负之后,锦妹抱着小榛轻声安慰的场景。原来,被锦妹关心人这种感觉,整个人像着了火一样,无所适从。
钟和锦没注意到小伙子红透了的耳根子,“到你休息的时间了吗?”轻轻问,像是怕打搅了某人休息一样,虽然刚才她还让陆献喊醒某人。
“前辈,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陆献礼貌道别。
钟和锦送他到门口:“喊我锦姐吧,我也大不了你多少,你一口一个前辈都把我喊老了。”
陆献一脸严肃地问:“为什么小榛叫你锦妹,我却要叫姐?”
钟和锦朝他眨眨眼,调皮地说:“小榛是我的人,你不是。”
陆献:“……”
陆献知道,他来到她身边的时间太晚,她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比他更重要的人,如果他不够主动,那么他们可能此生也就这一点交集了。
钟和锦看着沙发上沉睡的楚向,叹了口气,认命版进卧室抱了一床被子,盖在了楚向身上。
没想到直接把楚向惊醒了。陆献那么努力地喊他,他没醒,钟和锦给他盖个被子,结果他醒了。
“你刚才打了陆献一巴掌。”
“为什么不续约?”
两个人同时开口。
沉默,沉默。
钟和锦忽地笑了,“没什么劲。”她说。
公司想方设法她往投资商床上送,对家费尽心机想把她搞垮,还有楚向逼着她做他女朋友,有意思吗?真没劲。
后来自然谈崩了。
楚向说会跟她一起离开公司,她说:“算了,我开不起你的工资。”
这下子彻底崩了。
钟和锦平静地看着楚向离开,她躺在床上发呆,当年是这个人拯救了她,她回他以盛名,重利,当也是还清了吧。至于没还清的,就也在余下的日子里慢慢还吧,反正她和楚向这一生,大概也就注定这样了。
就让她自生自灭吧,起码随心所欲,无所谓顾全大局;就让她一直演戏,只要还有人愿意看,她就会一直演下去。骨子里的赤诚从未改变,自始至终。
第二天,钟和锦与宁雪落,陆献演对手戏。
钟和锦穿着昨天晚上穿的那身衣服,把长发梳成高马尾,青春妍丽。宁雪落着白色长裙,头发盘起,两边垂下几缕发丝,清纯惑人。陆献穿上了一套正式的西装,纯黑色,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从邻家哥哥变成了霸道总裁。
宁雪落演的女二号贺樱正踮起脚尖向陆修敬索吻,陆修敬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外一推:“贺樱,别让我看不起你。”
贺樱又缠上来,陆修敬转身就走。林娇远远看见这一幕,小跑过去,陆修敬看见了林娇。
“娇啊。”他伸手把林娇拉到身侧,林娇无比自然地挽起陆修敬的胳膊:“敬哥哥。这位是?”
陆修敬说:“与你我无关。”陆修敬没有对林娇多加解释。却对贺樱介绍了一下林娇,他说:“林娇,我未婚妻。”
钟和锦心念一动,总觉得自己被这一句话撩到了,浑身不对劲。
这个镜头过了。钟和锦跑向导演,陆献紧随其后。
“宁雪落演技太差了,愣在那里像个竹竿似地。重新来吧。”钟和锦皱着眉说。
导演永远是乐呵呵又笑眯眯地,尤其是在钟和锦面前。他说:“不用费钱,后期把她镜头切了就好。”一句话已成定局。
导演从没听钟和锦说过谁演技烂什么的,现在她脱口而出,那矛盾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一个实力派,一个廉价的花瓶,孰轻孰重,聪明人都能掂量出来。
《世界归你》拍了近两个月,终于拍完了钟和锦的戏份,如今的她和公司解了约,刚拍了一部戏正在休息期。百无聊赖之下,她出了门。穿了一身丧心病狂的粉色系套装,围了一条粉围脖,带了一个粉口罩刷的亮粉色眼影,抹的淡粉色腮红,涂的烟粉色唇彩,讲真,哪怕锦妹颜值赛高,还是有些辣眼睛的。小榛捂眼,不忍直视。
新的工作室正在紧张筹办,大老板却悠哉悠哉地逛着超市。小榛拿着手机在一排洗衣粉前交代着工作,钟和锦拿着一个长柄勺子比划着:“让嘤嘤处事圆滑些,不要说我拒绝,要说我病了,身体不好得休息,角色不适合之类的,尤其那个金导,出了名的小心眼儿,让嘤嘤管好自己的嘴。”小榛一一转述了。
陆献差点被一个勺子爆了头,透过各种厨具的间隙,他看见了钟和锦,钟和锦显然也看见了他。
“对不起啊,陆献。”她压着嗓音道歉。
陆献照过来看她,她这一身粉震撼到他了,他险些没认出来她。
“锦妹,我脑震荡了,你得负责。”陆献目光灼灼。
“好家伙,碰瓷都碰到我跟前来了!”钟和锦装作要打他的样子。
陆献伸出手说:“给你打,我站在这里不动。”
钟和锦忍不住地笑,再一次心动。
“我今天好看吗?”钟和锦问,朝他眨眨眼。
陆献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钟和锦斜眼看小榛:“看看人家这审美,我这盛世美颜,娱乐圈叱咤风云十几年,未逢敌手。”
小榛:“?”姐你过分了哈,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呀!
钟和锦只当陆献是恭维与讨好,但哪怕这样,她也欢喜地紧。年轻人肯放下身段讨好你,你就得受着,因为那是他们在努力出人头地的路上所遗失的骨气,等他们功成名就,自会找你讨回,连本带息。
何况这年轻人,她实在喜欢得有些上头了。
陆献浅浅地笑,伸手帮她把口罩正了正,温柔地,自然而然地。没有人知道,那一晚陆献看见楚向很快从钟和锦房里出来时,他内心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