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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作乱 ...

  •   刘季望着胡亥被黑甲兵护着远去的背影,眉头仍拧着:“当真就放他走?此人虽痴顽,终究是秦皇之子,留着始终是祸患。”

      项羽用布巾擦着短刃上的血,闻言抬眸,重瞳里映着漳水的浪:“嬴政这辈子机关算尽,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刚直却被排挤,一个怯懦却被捧杀,本就带着他的债。”他将短刃收回鞘,断手的布带被海风掀起,“方才帐外的风里,有赵高的人来过。”

      刘季一愣:“赵高?”

      “嗯。”项羽点头,声音沉得像磨过的玄铁,“秦皇没立太子,朝中早分成两派。如今嬴政一死,赵高有胡亥当傀儡,定会假传圣旨逼扶苏就范,不出三月,关中就得血洗。”

      “可这天下乱到什么时候?”刘季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喉间发紧。

      “不乱透了,怎生得出新的秩序?”项羽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徐福的船队早已不见踪影,“嬴政以为一统就是终点,却忘了治天下靠的不是刀兵,是人心。他的儿子们守不住这份家业,自然有守得住的人来取。”

      他转头看向刘季,眼里闪过一丝锐光,“这场乱局里,最终会有人配得上‘天下’二字。”

      刘季沉默了。他想起张良说过的“天道循环”,忽然明白项羽的意思——胡亥不是不该杀,是杀了他,反而会让赵高另立傀儡,不如留着他,让秦朝的烂摊子自己烂透。那些藏在朝堂暗处的矛盾,那些被嬴政的铁腕压下去的积怨,总要借着某个由头,彻底爆发出来。

      “那扶苏呢?”他追问。

      “扶苏?”项羽嗤笑一声,“他连李斯的算计都躲不过,守不住蒙恬,护不住自己,就算争赢了胡亥,也坐不稳那张龙椅。”

      他拍了拍刘季的肩,力道不轻,“走吧,漳水的事了了,该去看看项伯了。剩下的,且让他们闹去。”

      海风卷着沙粒掠过,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黑甲兵已带着胡亥消失在暮色里,仿佛带走了秦朝最后的余晖。

      刘季望着项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看似莽撞,心里却装着一盘更大的棋——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真正的答案,在尘埃落定后显现。

      或许,项羽比他更懂乱世,只是从来不说。

      夕阳把漳水染成一片金红,水鸟开始盘旋打算归巢,项羽把那所谓的仙鱼扔进水里,风吹过只有阵阵涟漪。

      像项羽此刻脸上的神情——没有复仇后的畅快,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空落。

      “恭喜?”刘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你日后……”

      “我想回下相。”项羽忽然说,眼睛望着远处归巢的水鸟,“老家的宅子还在,院里那棵梧桐树,小时候总爬上去掏鸟窝,项叔追着打我,绕着树跑三圈都抓不着。”他顿了顿,“我要带叔父回去养伤……,也应该去给母亲他们灵位前上柱香了。”

      刘季心里一动。他知道,项羽从来不是贪恋权势的人。

      上一世在咸阳城外,诸将都劝他定都关中,他却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那时他便懂了,这人心里最念的,从来不是龙椅,是烟火气。

      “不想……做点别的?”刘季试探着问,“比如,带着项家旧部,安定楚地?”

      项羽用伤了的右手捡起贝壳,用力扔了出去,没有很远,但仍是坠入金红的水波里,微微有点失望。

      “安定楚地?”他转头看刘季,重瞳里映着落日,亮得惊人,“怎么安定?像嬴政那样,用刀逼着百姓听话?还是像怀王那样,靠着算计糊弄人?”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我这人,只会打仗,不会治国。让我站在朝堂上听那些文吏扯来扯去,还不如让我去跟淮水的渔民学撒网。”

      刘季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上一世,项羽乌江自刎前,说的那句“天亡我,非战之罪”。那时他以为是托词,此刻才懂,那或许是真心话——他本就不属于权谋场,也不愿为权图谋。

      “那……”刘季想说“我陪你回下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还有未竟的事,张良在等他,吕家的承诺要兑现,这天下的乱局,总得有人去收拾。

      项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不一样。”

      他站起身,断手的布带在风中摆动,“你能听进张良的话,能忍得了吕公的算计娶了吕瑶,也能对着黑甲兵说‘保关中百姓平安’——这些,我做不到。”

      刘季猛地抬起头,原来小霸王什么都知道。

      项羽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声音轻了些:“我报的是项家的仇,不是天下的仇。这天下的烂摊子,该由能让它好起来的人来管。”

      刘季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坦荡的认可,像当年在鸿门宴上,他掷过来的那杯酒,干脆利落。

      “所以,”项羽扯了扯嘴角,露出点难得的柔和,“你该忙你的去。等你把这天下理顺了,记着给下相的梧桐树浇点水。”

      夕阳彻底沉入水面,暮色漫上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刘季慌了——项羽的“打算”,从来都很简单:放下刀,回家去。至于有没有刘季,其实没那么重要。

      暮色漫过漳水滩涂时,项羽转身往停在岸边的渔船走,灰色衣袍扫过带露的沙草,没回头。

      刘季难过的顿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努力追了上去,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腕上还有未愈的伤痕,是坠崖时被礁石划破的。

      “你是不是在气我娶了吕瑶?”他的声音发颤,比肩上的箭伤还疼,“就因为这个,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

      项羽闻言,猛地甩开他的手,断了的左手因用力而绷得发白,布带勒进皮肉里。

      “娶谁是你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回下相,跟你无关。”

      “怎么无关?”刘季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你明知道我这一世……”他没说下去,上一世的亏欠与遗憾堵在喉咙口,“我跟吕瑶成婚,是为了借吕家的力,是为了能快点找到你!你以为我愿意?”

      项羽转过身,重瞳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火,有涩,还有点说不清的落寞。“我知道。”

      他低声说,“吕家能护你,能帮你联络张良,能让你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这些,我现在给不了。”

      他抬起健全的左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刘季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猛地收回。

      “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是聚拢人心,是收拾这天下的烂摊子。我呢?我只会打仗,只会记仇,跟在你身边,除了给你添乱,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我的爱人!盟友!依靠!”刘季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这天下谁都能少,就不能少你!当年在沛县,你说要跟我一起反秦,说要让楚地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你都忘了?”

      项羽的喉结滚了滚,别过脸看向暮色里归来的渔船。船老大在岸边吆喝着归家,渔篓满是银亮的鱼,像极了他小时候跟着叔父在淮河上见过的景象。

      “没忘。”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可路不一样了。你得学着跟吕公、跟张良他们算计,得学着对黑甲兵说软话,得学着当一个……能忍的人。这些,我学不会。”

      “我不需要你学!”刘季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我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烈气!要的就是你不管不顾冲在前面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些人勾心斗角?还不是因为身后有你,我才敢!”

      风卷着水汽扑过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项羽望着刘季通红的眼眶,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你啊……”他抬手,用断手的布带轻轻蹭了蹭刘季的脸颊,“走到哪都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那你就认了吧。”刘季的眼眶更红了,却笑了出来,“下相我陪你去,梧桐树我陪你浇。你想歇着,我就替你挡住那些烦心事;你想出来看看,我就陪你走遍楚地的每一寸土。总之,你去哪,我去哪,这日子,咱得一起过。”

      渔船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项羽的脸上,重瞳里的火渐渐柔和下来。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什么。

      刘季这才松了口气,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海浪拍打着船板,像在为这迟来的约定伴奏。远处的帐殿早已没了灯火。

      滩涂之上,两个身影紧紧挨着,仿佛要把这乱世里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彼此身后。

      路或许真的不一样,但只要人还在一起,总有走到同一条终点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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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把这本书更完,做一个有节操的作者,再开新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