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苏我

3、第 3 章

　　殷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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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礼转过身，看向徐翩，一会儿后，笑了，伸出手来接过徐翩手上的纸。
　　「你不觉得太老套了？」徐翩笑笑，赶上去走在他旁边。
　　「张爱玲不更老套？」徐翩抓抓头，再次对着殷礼笑。
　　「我那时候不是在搭讪。」
　　「我现在也不是，只是想」徐翩偏了头「交个朋友。」
　　「syllabus不要了？」
　　「还有一份。我是徐翩，土木二。」
　　「不都写在上头了？殷礼，电机二。」他把syllabus折了飞机，射了出去。
　　「啊！你！」徐翩看着纸飞机变成草丛里的垃圾，他想该不会殷礼的性格奇差。
　　「徐翩，土木二，0938522738。」殷礼又笑了。「掰掰。下次上课见，徐翩同学。」

　　殷礼沿着小椰林道朝图书馆走去，图书馆的自习桌和沙发椅对他来说就像绵软的床，他刷了学生证，拐进一楼杂志区的沙发群，脱了鞋，蜷在上头准备进入梦乡。
　　没错，殷礼的确有个天赋叫过目不忘，但他却从没因为这个天赋少吃甚么苦头。因为过目不忘，那些不堪的往事，蚀刻在记忆上消抹不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片段，总在心灵脆弱时分入侵，纠绞着，他没有甚么时刻是安宁的。他看着母亲笔下的岁月，那一笔一划都散发着幸福的香氛，那些快乐的过往是那么的真切，但是这一切只是左证了那个男人的狡诈与卑劣，那无耻的父亲，害母亲精神失常的父亲。二十年，殷礼始终无法从文字的牢笼挣脱，那一笔一划都是枷锁，嵌在他的心上。
　　睡着睡着，殷礼又回到那条长廊，黑黑暗暗似是没有尽头。他的奔跑、他的喊叫就像被漆黑吸收。殷礼就像在黑洞中死命地想逃离事件穹界的科学家一般无助。然后，他欣慰地发现远方的一点光亮，没有放弃地向前奔驰，终于，他闯进那片光亮。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他惊醒，发现自己还在沙发椅上，不禁松了一口气。是了，殷礼还记得那个梦，有一次他忍着痛，拼命地想看清梦的尽头究竟是甚么，然而，他悲惨地发现，梦的彼岸散落着一地碎瓷，而自己赤裸着双脚踩在那上头，鲜红的液体不停地往外流，而他，殷礼，却再也没有感觉了。

　　他把自己缩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忍住不要放声大哭。

　　依靠想象，点滴的幸福可以变得像热气球般巨大，让人在天空中飞，就像卖火柴的乔琪，在微弱火光中看到食物和圣诞树，其实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点点的温暖。同样地，想象力也可以很残忍。从日记中拼凑起来的事实，放大了好几倍。殷礼只在第一次翻完日记后，推测过往，而那根名为事实的冰锥就那样狠狠地扎在心上，他差点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
　　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而想象力却可以杀了一个人。
　　殷礼记得他听过一个实验。执行死刑的人员告诉死刑犯，死刑犯将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然后，死刑犯被蒙上眼睛，在手腕的地方被用叶片划过，死刑犯持续听着液体滴落的声响。最后，死刑犯死了，而死后的状态和失血过多的尸体的状态无二。可怕的是，死刑犯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死刑犯是被他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残忍地杀害了。

　　苏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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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赋是301寝第一个入住的人。开学前一天，他回宿舍准备洗澡睡觉，发现下铺的人已经搬了进来，带着些许好奇，弯下身偷看，不到九点却已经悠游梦乡的新室友。那个人侧身面着墙睡，身高可能比苏赋略矮，也略瘦，五官长得很好，看来就是连学姊都会献殷勤的对象。为什么对着一个只知道名字的新室友想了这么多，苏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绝对和宁莞脱不了关系。前几天迎新的时候，苏赋遇见的宁莞也是这个类型。人长得好，自然是值得羡慕，但苏赋却很担心随之而来的桃花劫。苏赋的长相，虽说不是惊天动地的英俊，高中的时候也曾经被告白过两、三次，还好都是学妹，为了想办法婉拒，他自觉都多长了几颗青春痘，总算被拒绝的人还能保有理性。要是对象是学姊，要顾虑的方面就更多了。现在苏赋心心念念的就是能早日毕业，尽快赚钱。苏赋一边观察又一边想事情，夏渊开门的时候还被唬了一跳。

　　「他就是殷礼？」苏赋问。
　　「是吧。不然怎么搬进301？」大概是发觉殷礼在睡，夏渊自觉地压低声音。「你刚在干嘛呢？」
　　「偷看一下长相。纯属好奇。」苏赋抓了抓头，晃到衣柜抓了换洗衣物。
　　「我还以为你要偷亲呢！靠那么近。」夏渊还暧昧地眨了下眼睛。
　　「怎么可能？大概是灯光不亮，不知不觉就靠太近了。」
　　「我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那叫什么来着？」
　　夏渊刚提起话题，苏赋心头就闪过一个人，不自觉就脱口而出「宁莞。」
　　「啊！对对，没错就是宁莞。眼睛很像，还有感觉。你也知道宁莞？」
　　「上次家聚的时候见过。」
　　「你们又不同系。」
　　「那个宁莞，很有名吗？」
　　「他家里似乎非常不错，搬进宿舍那天，我刚好看到。他家司机用奔驰载来的。」夏渊边说边向殷礼的方向，撇了撇下巴。「他也是。我刚好经过，发现是同寝的就帮他把行李搬上来。他说开车的是他哥哥。」夏渊这下是直接贴在苏赋的耳朵上「可我看来不像那回事，长得一点也不像。」
　　夏渊吐出的气喷在耳朵上，苏赋被唬了一跳，抓了抓耳朵，没有继续和夏渊深究讨论，径自去洗澡了。
　　他想起来，那天迎新，在STARBUCKS厕所遇到宁莞的情形。

　　「你也是？」长相，身高都属于会令人眼红的男生说。
　　「你也是新生？」一开始苏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来这时候在学校附近店里一群一群的人，大概就是在迎新。而且刚才面前的这个人有向他们那边看了几眼。苏赋猜大概是问这个吧。他伸出手「苏赋，医学一。」
　　对方有点微妙地笑了下。苏赋感觉自己似乎是答非所问，不过好歹对方也伸出了手。
　　「宁莞，法律一。」
　　苏赋知道宁莞有在观察他们那桌的情形，自然是因为他自己也因为紧张而东张西望。大学和高中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单从制服的有无就一清二楚。苏赋会对宁莞有印象，单纯是因为宁莞对面的女生。
　　不知道哪根神经位移，他问了平常不可能会问的问题。「那是你女朋友？」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唐突了。
　　宁莞的笑容更深「只是直属学姊而已，长得不错，但不是我要的。」
　　他两手一摊，又笑「应该，也不是你要的吧。」
　　苏赋甚么也没多想，只怕宁莞把烫手山芋过来，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宁莞的笑容像中特奖一般欢快，但苏赋也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看着聚在地上排水孔上的肥皂泡，苏赋突然明白过来宁莞诡异笑容的意义，而自己阴错阳差地告诉了宁莞"我，苏赋，是个GAY"。苏赋只是知道他现在不想交女朋友，不代表永远不想。虽然三不五时就会跟杨慕去泡Gay bar，但那只是因为bar里面不会有女生。可能是因为高中念的是和尚学校，苏赋不是很清楚要怎么和女生相处。虽然国小、国中是男女同班，但是经过一月学测和一七月指考，那些不过才三年前的事，却已经褪到模模糊糊。他找不回那种平等对待的平静。虽然院里同样是有男有女，但那些是家人，和朋友的交往方式是不一样的。苏赋只是觉得女生麻烦，但并不讨厌；更重要的是，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苏赋有同性恋的倾向。

　　苏赋会跟杨慕勾肩搭背，但这无法激起他的情欲。
　　苏赋泡Gay bar，却从没有突然发生杨赋所谓的"一见钟情"。

　　苏赋已经把误答的根由，全算在宁莞头上『好你个宁莞，竟用诱答这种烂招。』再遇到，一定要说清楚。他在心里暗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