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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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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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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翩认识殷礼是在大二上接近期末的时候,普通教室的顶楼,月明十五的夜晚「喔!原来你也在这里。」。刚好他们都是东方人,刚好他们都读过张爱玲,刚好彼时彼刻他们都在那里,所以相视一笑。大三那年,殷礼不知道因为这句话被徐翩揶揄过多少次。虽然不同系,但偶有一起上的课,每次遇见,徐翩就是一句「喔!原来你也在这里。」。
他曾经仔细地观察过,殷礼的表情不多,但每个都是经典。起初徐翩以为殷礼在学校只有一贯的扑克脸,当他发现殷礼在课堂上笑的时候,已经是大三的冬天;除非是熟识的人,否则很难看出来。殷礼的笑容不深,更没有所谓酒窝,他脸部的线条不只是明显,可以说是深邃,却反而更看不出来情感的起伏,乍看之下普通平常,其实是有所不同的,比如说,嘴角轻微的位移,或是泛在眼里显而易见的笑意。他不常看到殷礼笑,没见过殷礼发怒,更不曾看过殷礼哭。单是这一点,他的独特性已不可抹灭。殷礼是个淡默的人,但却绝不薄情。徐翩踊跃参与系上活动,也加入两三个社团,认识的人不算少,他自己是属于性情完全外放的那类,杨慕一样,爱憎分明;苏赋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表情丰富,要说什么单从表情就可以看出;姜惟,说好听点是热心,说难听点是鸡婆,不过徐翩倾向热心的滥好人;宁莞又是另一类;但他没见过像殷礼如此吝惜表情的人──不是伪装或是隐藏就只是,没有。
从新生的时候徐翩就是天文社忠实的幽灵社员,从来只出席能观测天体的社课和聚会,大一暑假天文营时,快要毕业的前任社长的一句「靠!你当是来参加天体营啊!」,为徐翩招来了许多异样的目光,自此以后,所有的学弟妹没有人再叫过他徐翩学长或是徐学长,只剩引人遐想的“天体学长”,这个莫名其妙的头衔。因为这件事,一向淡漠冷静的殷礼曾经笑倒在地。徐翩想,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殷礼的笑容太过灿烂,他才会被蛊惑而不能自拔──徐翩从来不是死守着一颗树而放弃一片森林的人,却吊死在殷礼这颗不算高大蓊郁的树上。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近乎奇迹的痴恋竟会拴住自己,一生一世。
他从来不相信卜卦算命,却参加了易学社,三代社长姜惟听说的时候直摇头说不可能。小时候为了改变北部有名姜铁口所断的「情困一生」,梁秀亚连泰国的白龙王都带他去问过,却还是不了了之。虽说能改的就不是命了,但是你若不信,又何来命运之说。「究竟是命决定人一生的运途,还是人运用一切来操弄命,都是你自己决定。」──姜惟从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说,徐翩也在不知不觉间背了起来。托了「一生为情所苦,然,终不得」这句下下签里排名前几差的签诗的福,徐翩和姜惟竟也已相识十五年之久。
刚得到姜承先的铁口直断,一周七天梁秀亚新心念念想的都是“怎么从姜大师的嘴挖出别的话”,姜惟不想认识徐翩都难,第七天,套徐翩的话「是男人,不打不相识。」,一场混战打破姜家许多茶器,梁秀亚总算收敛了些,不再整天带着徐翩往姜家跑,但反而转战国外,徐翩多彩的旅行经验和奇异的兴趣大概是从那时开始累积。姜惟大徐翩整整三岁,小学毕业那个夏天搬了家,和徐翩一个学区。国中高中都是姜惟前脚毕业,徐翩后脚入学,奇的是班导师一样,班级一样,连座号都一样。
姜惟大三,徐翩高三,徐翩埋首苦读的时候,姜惟正坐在咖啡厅里帮漂亮学妹算命;一个悠哉凉快,一个水深火热。发榜那天,徐翩照着他一个多月来的习性「不过午不寐,不过午不起」,照样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胡里胡涂地被“命运”吵了起来,姜惟打来的电话,从来就是状声词特多。
「查榜了没?」
「没……」徐翩跟着就是一个哈欠。
「靠!今天发榜你知道的吧。」
「靠!你都知道,老子我会不知道。」
「嗯哼!你不知道我们系上有个叫徐翩的新生吧!」
「同名同姓?」
「同父异母?」姜惟上了高二后最喜欢取笑徐翩的名字。一开始是取名徐惊鸿,后来因为笔划数和什么不和,命名大师的推荐单子上又看到翩这个字,徐老爹心想『“翩若惊鸿”那么徐翩和徐惊鸿不就没什么两样。』于是徐翩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下来了。然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却是出自八斗才子曹植,落神赋里的句子。然而,徐翩可是个男孩。「你老爸不是老说这名字好听,又有涵养,多生了几个来取吧!」
「靠!」徐翩正等计算机开机。
「我们系上的徐翩,准考证号是603086。」
「靠!一字不差!」这下连计算机也不用开了。
「小姜学长。」
「你少恶了,老子早餐还没吸收完呢。」
「家聚吃哪?」
「靠,去问你大二直属,干老子屁事?」
「你一定是我大四直属。」『早消化完了,连屁都放出来了。』徐翩心想。
「老子就跟你赌不是。」姜惟就是不信,天下哪里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晶华一席?」
「一言为定。」
「你是君子?」
「靠!你这小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