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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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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同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也有点心疼,正要说点什么,包里手机却突然响了。翻出来一看,她眉头轻轻一抬,露出了今天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
“刚出来的时候说要请我吃饭是吧?”
“……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行,怎么?”
“你不缺钱吧?多请两个行不行,实指两个。”
他有点莫名,看见宁昭同手指翻飞回了什么,很快,一辆纯黑的奔驰停在他们面前,走出两个人。
傅东君心下微微一惊。
那是两个……军人。
虽然都是常服,但家庭缘故,傅东君对军人气质非常熟悉,一眼就能认定。
这两人一个180出头,另一个更高一些,可能185往上了,身板都相当结实挺拔。180那位从驾驶座出来,走近后眉眼一缓,对着宁昭同笑道:“同同,这是我队友小姜,特地北上来探望我的。我看路线刚好能经过你这里,干脆来接你一起吃个饭,下午学校应该没事吧?”
宁昭同点了下头,伸出手:“姜先生。”
“客气,叫我小姜就好。”姜疏横与她交握,说完却没有放手,冷峻的眉眼里显出一点吝啬的诧异,“枪茧?”
她面色不动挣回手:“有问题问聂郁就好。”
姜疏横也意识到失礼了,朝着聂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对不起。”
声线硬邦邦的,加上他没什么温度的表情,听起来实在缺乏诚意。但宁昭同倒也看不出有生气的样子,对着聂郁介绍:“这是我师兄傅东君。师兄,这是我男朋友聂郁,姜先生是聂郁的队友。”
师妹的……男朋友?
傅东君整理了下心情,挂上温和文雅的社交微笑,一一问好:“难得见到同同的朋友,不如我做东请几位吃个便饭吧。”
聂郁想要拒绝,宁昭同却径自钻进了副驾驶,瞥过来的眼梢带着点他少见的冷淡,于是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先过去吧”,拉了一把姜疏横,自己连忙上了驾驶座。
聂郁的车开得霸道,车流中灵活得像条游鱼,加塞抢道时机把握得近乎艺术,收获无数崇拜的眼神和车主的怒骂。
傅东君温和含笑:“聂先生的车开得很好。”
他先开口倒也不是现在突然又有了应酬的心情,只是身边这位兄弟腰背挺拔端坐如松的样子实在让人有点压力,而驾驶座那位小哥又显而易见是个腼腆的,加上师妹在副驾驶上不断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气……
一时车里的氛围实在是诡异得有点难以接受了。
何况这两位陌生的军人,这样的身份,他的确是有些在意。
然而聂郁职业惯性在身,专心做事的时候不太搭理人,傅东君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脸上的笑一时都有点挂不住了。
忍了忍,他不得不转头求助他刚才还在心里怒骂的臭妹妹:“同同,你和聂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啊?”
从车前镜里他看到宁昭同扬了扬嘴唇:“许久不见,您八卦了不少啊。”
这他妈说的叫什么话!
但是不能为了宁昭同崩人设,傅东君告诉自己百忍才能成钢,笑得越发如春风习习:“脾气还挺大。好了好了我不问,换个其他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宁昭同一时恨不得有十个中指竖给他。
傅东君笑得完美无缺:“嗯?”
她看了一眼聂郁和姜疏横,有点憋气:“才有个基本思路,昨天刚跟张老师聊完,他说可以写。”
“学校把你拨给张教授了?”他抬眉,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没有,院里让他带下我这篇论文,导师关系没变动。”何况人手下大佬遍地走精英贱如狗能看得上我吗?
傅东君似乎明白了语义未尽的地方,缓和了眉目,安慰道:“你也不差的,大概是什么方向?”
“巴特勒。”
“脆弱不安的生命?”
她一笑:“你在说你吗?”
傅东君都听乐了:“尾音那么重,骂我呢?”
驾驶座的聂郁发出轻轻的笑声。
“那不会,要骂也是骂你爸,”她看向窗外路况,心里大概估计了路程,“快到了吧。”
“那还真是多谢您。”傅东君笑道,窗外艳阳朗照压入眼底,暖得似能驱散满心阴霾。
下了高架拐进岔路口,路况就简单得多了。
聂郁单手握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傅同学和同同一个导师吧?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这不是醋味儿吧?
傅东君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笑道:“啊,是。我跟同同其实是同专业同级,一起上课就熟悉起来了。不过我年纪大好几岁,就一直让同同叫我师兄。我们导师当年一纸调令进京,手下五个研究生就带了我俩,我是关系户,她是真厉害,我当然得捧着她。”
宁昭同轻笑一声:“狗起来了。”
“夸你还不乐意?”
他一番话说得漂亮,聂郁心里那点不得劲立马就散了个干净,非常惭愧自己的小人之心:“考上研究生在我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闻言傅东君不由看了宁昭同一眼,后者飞快地回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失笑,随口回道:“现在学历贬值得厉害,研究生也不值钱。”
完了,这小哥腼腆成这样,跟家里铁定是被吃得死死的份儿。
不过小师妹空房五载好不容易老房子着火,怎么想也是好事,他一个尊老爱幼的不能引火烧身。于是他心领神会,比了个只有他和她知道的手势,结束了话题。
几人陆续下车,三拐两拐进了个胡同。
因为怕被傅边山逮到,傅东君没有强求去自己熟悉的餐厅,不过聂郁订的地方也算安静。
上楼坐进雅间,窗外繁盛的绿叶掩住大半的天光,让房间里不得不开日光灯,似乎是闷了点,但傅东君奇怪地有种逃离的庆幸。
宁昭同打开菜单页面,把手机扔过去:“客随主便,不过不能亏待我们的解/放军啊。”
聂郁见状忙说自己请,宁昭同踹了下他的凳子:“慷慨什么呢,师兄既是地主又是土豪,我们合该打一打。”
傅东君闻言笑着点头:“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这意思是不打算请我呢?”
他瞥宁昭同一眼:“我不请你就不吃了?”
“吃!”一个字过分斩钉截铁了,逗得聂郁和傅东君都一起笑起来。
傅东君回身去调空调,心里却有些异样。
宁昭同一张折叠度相当高的脸,不笑的时候有些显冷峻,人又比较傲,平日里看着就总不够平和。
结果今天撒娇买痴讲笑话都学会了,在那哥们儿面前就那么放松?
傅东君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聂郁,可没想到聂郁敏锐至极,在瞬间就抬眸和他对视,眸光异乎寻常的锐利。
他想着现在移开视线还显得心虚,干脆笑着搭话:“您是狙击手吗?”
旁边两道冷飕飕的视线落到他脸上,是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冰山同志。
宁昭同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我可没说啊。”
聂郁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看人第一眼都直奔眉心心脏去的,谁看不出来。”宁昭同夹了个花生米进嘴里。
“二位那么敏锐,肯定是很优秀的战士。”
“怎么就不见你能夸夸我呢?”
“同同!”两人同时发声,相视一眼都是无奈。
“嘿,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啊,什么道理!”
傅东君正想说什么,突然响起敲门声。他下意识一凛,姜疏横像是无意地瞥他一眼,起身打开门,是来送茶水的服务员。
宁昭同不太能吃辣,所以聂郁选的是家淮扬菜。考虑到南方菜的分量和桌上两个大小伙子,傅东君很慷慨地点出了十二个菜的三倍接待标准。
不过稍微有点尴尬的是,一堆蔬菜干丝加上几道浓油赤酱的肉菜,对于两位基代数值上天的同志实在不够看,吃到一半又加了一次菜。
为了避免太尴尬,宁昭同和傅东君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聂郁看她一直都动公筷给自己夹,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吃啊。”
宁昭同左手撑着腮,眼里流露出笑意:“喂小兔子多好玩。”
“吃小兔子更好玩。”傅东君接了一句。
聂郁整张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
宁昭同啧了一声:“瞧瞧,这人满脑子都是什么血腥暴力的东西。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傅东君不甘示弱:“一点都不血腥暴力,只是有点色情。”
聂郁:“!!!!”
“……喂,老哥,给点面子。郁郁都要郁郁寡欢了。”
傅东君对着聂郁笑得温和漂亮:“不能抑郁,抑郁会被吃掉的哦。”
聂郁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我、我去催催菜。”
“去吧宝贝儿。”她挑了下眉,满意地看到聂郁的脸又红了一点。
傅东君见状摇头:“好好一国家栋梁就被你祸害了。”
“您得换个思路,比如感激解/放军为民除害什么的。”
“好像也有道理……姜先生?”
姜疏横猛地站起身来,凝神片刻,接着听见楼道里传出几声惊叫。
片刻后,他大力推开窗,一跃而出。
“小姜左边!”
“啊!!!!”
“小心他持枪!”
楼下一片噼里啪啦桌椅撞击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傅东君和宁昭同相视一眼。
“走。”她轻声掷下一个字,率先冲下楼。
看热闹是全人类的劣根性,何况这是在全国闻名的朝阳区,人围过来的速度比她冲下来还快。她拨开人群,正看到姜疏横把陌生的青年男人制在身下,聂郁拿着一把小口径手枪,拉上保险栓。
她走近,看看几人:“怎么了?”
聂郁脸色不太好看:“这人在偷拍我们,被我发现了就想动手,看打不过拔枪想跑,小姜跳下来把他截住了。”
“那这个?”她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枪,“你们了解,看出什么没有?”
闻言,聂郁抿了下嘴,神情有点复杂:“05警用转轮。”
宁昭同有点惊讶,绕到趴着骂骂咧咧的那小子面前:“警察啊?”
小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里还是满满的年轻气盛,牙一咬放狠话:“老子已经报警叫兄弟了,敢袭警,等着进局子吧!”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你再说一句?谁袭谁?”
小伙子脸都气红了,嘟嘟囔囔:“小娘们儿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所以小警察,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侵犯群众隐私权的事情?”
他骂了两句,没说出个所以然,宁昭同从姜疏横手里拿过手机,强硬地捏过他的手指开了锁,点开图库。
全是含笑的傅东君。
宁昭同对着挤进来的傅东君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的私生饭。”
“私生饭不配枪。”傅东君脸色有点苍白,拿过手机点进短信和微信,翻了一会儿,“是我爸。”
她怔了一下,而后认真看向他:“想跑吗?我可以帮你。”
“我还能跑一辈子吗?”傅东君强打起精神,转身对着聂郁和姜疏横,“连累二位了,我会把话说清楚,不会”
“警车来了。”出声的是姜疏横。
红蓝交织的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门外,警车上跳下两组警察,提着警棍隔开了人群。为了避免误会,没等警方说什么,聂郁直接两下把枪分解了,扔到地上,举起双手。
姜疏横瞄见领头人的警衔,银色的两杠两枚四角星花,是位二级警督。
公安系统他不太了解,但听他们的对话和称呼,这位应该是附近某个支队的支队长。
见聂郁那么配合,支队长没有第一时间来和他们交涉,交代下面人去检查围观群众的手机,该删的删该警告的警告,不一会儿就把人群疏散了个干净。
店主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探问情况,支队长安慰了他两句,慢慢地走上来:“这位先生能先放了我们的小同志吗,他毕业没多久,可能是有些误会。”
支队长体型微胖,笑起来一副弥勒样,看着聂郁和姜疏横却是心下有些不踏实。
这身材气质……
姜疏横松开手,小警察一边骂一边爬起来,正要说什么,被支队长瞪了一眼,委屈地闭了嘴。
傅东君走上前来:“傅边山找你们抓我?”
这话也太直接了,支队长脸色有点尴尬,想否认也不好意思,只是避重就轻:“我们的小同志报警了……”
“麻烦您让他过来。”
支队长和副手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副手小跑着出门去了。
“哦,他一起来的啊,竟然面都不敢露?”傅东君笑了一声,神情有点嘲讽。
“小傅啊,你还认不认识我?我是你林叔,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跟爸爸说嘛,何必说什么要死要活的话,你这不是诛你爸爸的心吗。”支队长作出语重心长的样子,上来要拍他的肩。
傅东君下意识地躲开,挥手屏开他:“劳您关心,那是我自个儿的事儿。”
“你还知道是自个儿的事儿!”门口传来一声厉喝,几人回身,傅边山穿着一身陆军常服大步走来。
聂郁和姜疏横看到他肩上扛着个金星,下意识就挺直了身板拔了半个军姿,好在是压住了想抬起来的手,只是行了个注目礼。
傅边山注意到了,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最后在宁昭同身上停了片刻,还是没说什么,扯了一把傅东君:“跟老子回去!”
傅东君没跟他对抗,只是回头对三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又对着宁昭同手一转,意思是等他的消息。
而宁昭同突然出声:“站住。”
聂郁一惊:“同同!”
傅边山倒是很给面子,止步回头看她,绷紧下颌,微微扬起。
她盈盈一笑,相当漂亮,对着傅东君神态亲稔地拉长了语调:“师兄,你还没付钱呢。”
老板连忙摆手要说不用,被她恶狠狠一眼横回去,傅东君几乎是有点哀求地低声道:“同同,你们先回去。”
“我闹什么了?师兄,请人吃饭自己先走,总归不太好吧?”她微微扬起脸,眸光明灭,渐渐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硬神色,看得他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别!别!
“宁昭同——”傅东君掏出钱包狠狠砸在她面前,“赶紧滚!”
傅边山笑了一声。
宁昭同深深看他一眼,姿态翩翩地蹲下捡起地上手感精致的男士钱包,而后朝傅东君走过去,步态窈窕:“这样对一位女士,您真是太粗鲁了。”
说完将钱包按在傅东君的衬衫口袋上方,手指拨开袋口,钱包沉甸甸地滑进里面。她笑了下,看不出什么意思,正要收回手,却被侧边来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傅边山。
她眉眼间淡了淡,站直了:“您遗传的啊。”
傅边山冷笑一声:“傅东君,这就是你跟我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师妹?你跟我怎么说的来着,三十岁找不到合适的就凑合娶进家门是吧?”
轻飘飘的眼神从她脸上一掠而过:“我真不该相信你的眼光。”
她用力抽回手,揉着手腕上那块被搓红的皮肤:“说了是凑合,您急个什么劲儿?我是质量堪忧,但您儿子找个饭搭子还得跟皇帝选妃一样,您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您儿子啊?”
“胡搅蛮缠!”傅边山皱起眉头,喝道,“我傅家家风清正,别说饭搭子,就是找个洗脚的,也得好好看看合不合格!”
“聂郁!”姜疏横把他按住,低声提醒,“冷静点!”
傅东君猛地挣扎了一下:“傅边山!”
宁昭同倒没因为他的影射有什么意动,只是揉着耳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您年纪不小也多保养保养嗓子——傅家家风清正,您还知道洗脚这种声色活动?”
傅边山有点烦了,跟这种小姑娘掰扯多了也难看,回身扯着傅东君就要走。宁昭同脚下一动侧面抄到他们前面,抬头,笑了笑,十分诚恳的模样:“选个洗脚小妹要看看合不合格,怎么就不看看当老子的合不合格呢?”
“你!”
傅东君深吸一口气:“同同你听我说,我”
“闭嘴!”她怒声斥他。
傅边山脸颊抽搐片刻,突然露出个扭曲的笑容:“小姑娘,你又知道什么了?听了两句傅东君的屁话就当自己是正义使者了?”
“我知道什么?”她定定看着他,“我知道你儿子出生二十多年你就出了个鸡/巴,我知道你喝醉了回家就拿女人孩子撒气,我还知道”
“放你娘的屁!”傅边山大怒,“他从小衣食住行不是老子供的?!从小撒泼打架不是我去处理的?!我看你知道个鸡/巴!”
周围人的脸色一时都古怪起来。
这傅将军怎么还家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