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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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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郁是一个星期后才看到她回国的消息的。
他做完任务在隔离区关了七天,旅里也想不到要给他们送手机这事儿,一看到消息他眼泪都出来了,小跑着冲到综合楼:“队长!我要请假!”
陈承平一听就差不多猜出来了,一边掏假条一边感慨:“这会儿回来,得关半个月吧?”
聂郁眼睛红红的:“她从北京入境的,关十四天,到西安还要关七天……政策还在调整,队长,我不会见不到她吧?”
陈承平无语:“你跟我哭什么哭,我说话就管用了?好在是这会儿回来,要搁半个月前还得关二十一天呢。”
聂郁委屈死了:“我都快两年没有见到同同了!”
“爬!”陈承平烦死了,把假条扔给他,“稀罕就滚回去好好伺候!回来把结婚报告给我打了!”
在聂郁出发之前,聂哥女朋友回国这个消息莫名其妙地传遍了淬锋。
傅东君都奇了,这丫头回国不跟自己说就算了,消息他还是从迟源儿嘴里知道的。
然后傅东君毛了。
聂郁这臭傻逼何德何能让师妹千里迢迢赶过来还顶着大半个月的隔离就为了给他过个生日!他真的要清理门户了!
姜疏横好说歹说给劝下来了,但基地里一碰到聂郁傅东君就给他甩俩白眼,有人看乐子,也有人感慨:“傅哥是个好哥哥啊。”
大家瞅他:“聂哥不是好对象?”
此人摇头,语调意味深长:“你们有妹妹就懂了,再好的男人,在哥哥眼里也就是头拱白菜的猪。”
众人大笑,然后逼问他咱妹妹是不是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可能。
傅东君没掺和,气了一星期,看聂郁准备出发了,还是顺了心气儿,把自己给同同准备的礼物交给他。
“她的金镯子,去年的和今年的,你别私吞啊,我要跟同同对账的,”傅东君警告,“行了,快点出发吧,别耽搁同同睡觉。”
聂郁现在满心都是女朋友,哪儿还有功夫计较他这么两句,应过后带着自己的情书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苏笙给街道和防控办打过电话说明情况,念着是军人和未来军属,防控办这边也给了方便,给两人隔离地点放一起了。
聂郁先到两小时,宁昭同那边还等着统一转运,九点过才进了门。
“没其他人吧?”这丫头说话怪气人,探头进来乱瞅了几眼,“哎冷死我了,快过来抱一下。”
聂郁扑哧一声,立马鼻子就酸了,他帮她卸下身上的东西,然后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有点疼,”她闷闷出声,“有点热,让我脱个外套行不?”
聂郁连忙放手,帮她把外套挂好,递来一杯温热的水:“喝点吧,外面那么冷。”
宁昭同慢吞吞地喝完,踹了鞋盘坐在凳子上,眼睛很亮地打量着他,上上下下:“宝贝、哎不许动!我都多久没看到你了!”
聂郁弯了眼睛,坐到她对面来,握着她的手,感觉还有点凉:“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有的是时间看,同同,我好想你啊……”
这下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了。
一别两载,他们都长了两岁,所以还能压抑住那些沉甸甸流淌过心里的情绪,说笑着将所有东西都归置好。
她洗得要久一些,出来碰见聂郁在给傅东君打电话,顺手接了过来:“你去洗吧,师兄!我到咸阳了!”
“知道了知道了,狗没给你养瘦吧?”傅东君问,笑,“瘦了也没辙,你先弃养的,我带回来给口吃的已经差不多了。”
宁昭同一哂,钻进被子里。
聂郁收拾得很快,傅东君聊着聊着突然就看见屏幕里出现一张大脸,大为不满:“聂郁你能不能爬,老子看你都快看吐了,别往跟前凑。”
聂郁立马移开,宁昭同把他拉回来,骂回去:“你骂郁郁干什么?!”
傅东君一噎,然后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一回来就护着了,哥哥远隔重洋嘘寒问暖及不上他一个手指头,我算是看透了,嫁出去的妹妹真就是泼出去的水……”
姜疏横都受不了了,放下游戏机:“他们两年才见上面,你少说两句。”
宁昭同笑出声:“听到没有,让你少说两句。”
傅东君两头受气,骂骂咧咧地要挂电话,突然想到什么,最后问了一句:“我们转正仪式你回来不?”
聂郁对着他笑眯眯地摆手:“赶不上了,东君转正开心,礼物就问小姜要吧。拜拜。”
“?”
傅东君大怒,刚准备骂人,电话就被挂断了。
老婆气得跟河豚似的,姜疏横叹了口气,存了档过来抱住他:“好了,他们见一面不容易,改天再给他们打吧。转正仪式我要去的,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戴臂章。”
“你还敢不给我戴?”傅东君横他一眼,然后有点忧心,“那酒店隔音好吗?别耽误了师妹发挥。”
“?”姜疏横无语,把他们隔离酒店找出来,给他看负面评论,“有说服务不好、有烟味、空调不够冷,没有说隔音不好的。”
傅东君就看了一眼,继续忧愁:“聂郁不会乱来吧?就师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哪经得起他折腾,你说我要不还是打个电话警告他一下,我知道他平时挺稳重靠谱的,但男的上头了哪儿想得到那么多……”
姜疏横扶住额头:“那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也是,”傅东君点头,又摇头,“但是师妹受罪啊。我还是给聂郁打个电话,让他不要乱来,如果忍不住就拿小刀划自己,这样——等下,这酒店提供计生用品吗?同同还在上学,可不能揣着个孩子回去啊!”
姜疏横面无表情把手机给他:“打吧。”
下次狙击组针对他自己不会多说一个字。
“……”
傅东君叹了一口气:“疏横,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姜疏横怪好笑的,捏捏他的手:“交给聂郁,总比交给其他人放心。”
傅东君摇头:“但他不在家啊,你别看同同瞧着多独立的,她一定得有人陪着的——不然我再给她找一个吧,聂郁她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踹了。”
“?”
“唉,”傅东君叹气,踹了男朋友一脚,“你别问号,我随便说说。”
姜疏横想了想,问他:“你担心什么?”
“没担心什么,就是挺迷茫,”傅东君把手机扔开,“你觉得聂郁和同同能结婚吗?”
姜疏横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小宁政审过不了吗?”
“……操,把这事儿忘了,”傅东君揉额头,“你别说,这还真不是他俩感情问题,同同政审要过还得找找关系。”
这下姜疏横也严肃起来了:“有路子吗?不然去问问队长。”
“有……但是这话开口挺麻烦的,”傅东君顿了顿,摇头,“算了,聂郁都不着急咱俩着什么急,睡觉,明天杀猪去!”
自从疫情开始,食堂的菜就总是供得青黄不接的,一问就是谁谁隔离了,司务长侯长风不得不琢磨着自给自足。
后来他琢磨清楚了,去找老大批条子,整来二十几只猪仔。上心养到这会儿,都是一岁多了,挺肥,也能出栏了。
陈承平某天瞅见了,跟他商量了一下,说养那么多费粮食,不如今年杀个一半,上上下下吃顿杀猪饭,也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侯长风虽然心疼也没办法,牙一咬让他们找个时间来捉就行,陈承平得到信儿特地过来了一趟,说就明天挺好,冬月初一,让应机营不战备的都杀猪去 。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傅东君穿着作训服,拉着男朋友到了食堂后院,被臭得差点摔一跟头。
喻蓝江招呼他们:“傅东君!姜哥!来这儿,我这头大!”
两人卷了袖子过去,观察了一下角落里那头白白胖胖的动物,然后喻蓝江打头,猛地扑了上去。
猪凄厉地叫起来,姜疏横和傅东君连忙靠过去,但都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就这么一瞬间功夫,喻蓝江脱了手,猪飞出去猪突猛进,一个撞击就把刘浩他们组的也撞脱手了。
这下整个场子都乱了,猪叫声、人叫声,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陈承平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狠狠拧眉,把烟一扔刀一横,揪住一双白耳朵就眼疾手快地从下巴把刀捅进去,白的进红的出,猪挣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快拿个盆儿装血!”陈承平厉喝一声,“来四个人接手!抬案板上赶紧把肉分了!他妈的练你们那么多年连头猪都杀不利落,还指望你们保家卫国呢!迟源!”
“到!”
“你当大夫的,过来分肉!”
“是!——不是,我没解剖过猪啊!”
陈承平瞪他:“喻蓝江!陈洁明!黄瑞庭!汪恒!”
“到!”
“你们四个去捉猪!没用的东西,长那么大个儿猪都按不住,明年就都给我减二十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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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江成雨!赵润!”
“到!”
“刮猪毛,利落点儿,拿滚水泼!烧水的呢!”
侯长风吼道:“来了来了!别碰水管啊全是滚水!”
……
后来傅东君想着,自己可能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崇拜老鬼的。
一团乱麻里,他一眼就厘清所有细节,一字一句清晰下令,从容得像国王。
虽然是猪圈里的国王。
傅东君和男朋友分到了切肉的活,但没下两刀就被陈承平骂得狗血淋头,说这个宽度切出来只能做把子肉。陈承平示范了两刀就走了,两人灰头土脸地继续开切,但侯长风来端肉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行吧,都是你们自己切的。”
傅东君羞愧地找了个其他的活儿,跟着个东北哥们儿埋头切酸菜,这个不怎么需要技巧,他这新手也是有模有样。
旁边大哥跟他搭话,傅东君也松快了心情,一问才知道是后勤的大哥,姓张,平时管管基地里桌子板凳柜子的修理。
一大群人忙忙碌碌,十二点整,侯长风在大门口吼了一声开饭,大家顿时热热闹闹地围成桌子,开始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刚换完衣服的陈承平走过来,引着领导们进了雅间,但没过多会儿又出来了,一屁股挤到傅东君身边来:“给老子拿个碗。”
喻蓝江手长,探手在隔壁空桌给他偷了一个:“咋不在里面吃?”
陈承平都懒得理他,一筷子压住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这才露了个满意的神色:“老侯这手艺正宗。”
今天这桌子杀猪菜算是融合了东北和西南,血灌了肠和酸菜煮成一锅鲜爽开胃,大荤则是四川人侯司务长掌勺,炒的川式回锅肉。
坐墩肉直接下锅,煸成灯盏窝,下豆瓣炒出红油,出锅前撒一把蒜苗,那叫一个干香扑鼻。
旁边迟源也吃得停不了筷子,出口都是方言:“是哈,没点儿技术还炒不出这个卷卷哦。”
陈承平问他:“你过年会回老家吃年猪汤吗?”
“肯定去塞,跟我妈一哈去,一回乡头挨家挨户连到吃半个月,我老汉儿在屋头只有冷水下面条儿。”
傅东君笑出声,放了筷子喝了口汤:“你说的是重庆话吗?怎么面条还有儿化音。”
迟源说是,又问他:“你们有吃杀猪菜的习俗吗?”
陈承平嘲笑:“你问他,他估计都没在农村待过。”
傅东君惭愧:“我父辈的父辈就是城里人了,想去村里玩都没去处。”
姜疏横跟着认错:“我也差不多。”
旁边杨析说了这顿饭第一句话,哼笑一声:“脱离群众。”
大家热热闹闹斗着嘴,也彼此交换对家乡的记忆,热气蒸腾中连心都逐渐鲜活起来。
陈承平吃完饭又进雅间去了,把领导们送回综合楼,回来吆喝了一声,让他们都去心研所活动活动。
杀年猪就是要热热闹闹玩上一天,今天就别想什么工作训练的了。
陈承平又忙活儿一会儿才过来,看麻将机上竟然是几个掼蛋的,愤怒地把他们踹开:“来三个打麻将!”
刘宇来了,屈峰来了,最后一个位置是凑热闹的傅东君。
“什么规则啊?我玩得不多,先教教我,”傅东君还先开了口,“刘哥哪儿人啊,你们玩儿什么麻将?”
刘宇抬下巴:“我江西人,我跟老鬼学的,玩川麻,你会吗?”
“手机上玩过,给我统一下规则就行,”傅东君坐定了,“屈哥贵州人也玩川麻?”
屈峰已经开始数筹码了:“他们说贵阳捉鸡麻将输赢太大,不乐意跟我玩。”
“血战到底不大吗?”
“谁跟你玩血战到底,”陈承平不满,“搞快点,手脚慢的别怪我踹人啊!”
姜疏横本来在跟江成雨投屏玩拳皇,见状扔了手柄就过来围观了,江成雨在后面说他见色忘友,听得陈承平怪乐的:“有点儿那意思了,媳妇儿打麻将男人在后面看着。”
傅东君和姜疏横现在对此类调侃也非常坦然了,傅东君还很恶心地摸了摸男朋友的手,笑得不怀好意:“这我家宝贝儿吉祥物,等我赢得手软你们就知道了。”
傅东君规则不熟,但他脑子确实好使,两圈打完不说赢得手软,应该也进了不少钱。
陈承平输了一点,但输得挺高兴,拍拍傅东君的背脊:“以后要叫得过来啊,我找个牌搭子不容易。”
傅东君乐:“您放心,讨好领导我还能不来吗?”
几人都笑,屈峰开玩笑说你小子一张嘴给小姜分分就好了。
“瞧您说的,我跟疏横一个宿舍,我的就是他的,分什么分,”傅东君嘿嘿一笑,又拍了拍漂亮男朋友,“是吧宝贝儿?”
姜疏横无奈地看他一眼,刘宇受不了地哎了一声。
打着打着,屈峰不免问起傅东君远在西安的妹夫:“聂郁和他女朋友见上了吗?”
“见上了,昨天刚见上的,”傅东君琢磨着打了个幺鸡,“一起隔离七天,关一块儿呢。”
“哦?”刘宇笑得有点暧昧,“组长福气挺好啊。”
傅东君指责:“领导,我说您得管管,这就属于性压抑太狠了,一张嘴就知道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刘宇哎了一声,大为不满:“你什么意思?”
陈承平乐:“你别撩他,他把他师妹当闺女看呢,这会儿闺女让白菜拱了不说,还让你开玩笑,可不得护着。”
傅东君装着开玩笑:“咱们倒是一句话就出去了,人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在外面已经不容易了,好不容易见到男朋友还要被你们说这个说那个……”
刘宇也知道不合适,但总觉得这小子也很上纲上线,但想了想,没有继续说。
那姑娘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聂郁这望妻石当得是挺艰难的,而且……这边热热闹闹一大群人,那边只有两个人相依取暖。
想想还挺惨的。
确实只有两个人,但也没有那么惨。
聂郁把宁昭同搂在怀里,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频繁地往她衣服里嗅闻,只觉得怎么都闻不够。
宁昭同却顾不上他这么柔软的心绪。
她这刚见到男朋友第一天,傻逼导师问她在哪里,她说回国了,让他打电话来一顿骂,让她明天24点之前交上一份文献综述。
聂郁闻了一会儿,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点心疼,小声跟她说:“学业重要,不然先回去吧。”
“不回,那秃顶傻逼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宁昭同语调也有点暴躁,“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作业,反正之前没听过,是他没尽到告知义务,占理的是我。我反正慢慢写,写完再交,有种他就打电话过来继续骂我,到时候你提醒我录个音,他要搞我我就举报他,我看是我先退学还是他先停职。”
聂郁更心疼了,一是因为她被这么欺负,二是她被欺负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同同,”他小声叫她,“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啊。”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