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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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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析眼中,傅东君浑身上下有无数个破绽,在真正的战斗中自己一击就能把他放倒,甚至杀了他。
但杨析不是真对傅东君有什么教官角度的期待,不是真想用疼痛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以便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当然,他更不是真无聊到想靠羞辱这种弱鸡来获得快感——
他只是在刚才瞥到傅东君和喻蓝江的两眼中,发现了件事情。
这个弱鸡有点过分敏捷了。
那一瞬重心的转换,那一下弹跳的高度,那一次极速的转攻……而他昨天才跑了很久的步,肌肉极端疲惫,甚至还因为过度锻炼的后果没有睡好。
疲惫到这个程度的肌肉还能支撑他做出这些动作,杨析实在是有点好奇。
傅东君带着气,准备先发制人,提拳试探。
杨析化解得轻描淡写,反手一掌推出去,傅东君没全躲开,侧脸马上就红了一片。
粗粝的掌心摩擦过的感觉停留了很久,发胀的疼,他心里不免升起一阵羞耻和愤怒。
自己连让杨析握拳的资格都没有吗?
傅东君凝了凝神,再次攻上,外人看着相当敏捷,出招很快。但杨析一一接下,近乎从容,引得周围私语不断。
果然,狮子搏兔的故事换个角度,结果并不会有变化。
杨析比他矮一些,却壮许多,拥有对他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对手更低的重心让他的灵活优势也荡然无存;更别说杨析拥有更加丰富的对战经验……
傅东君心里升起极度的焦躁,还伴随着熟悉的无力感。
可以打,可以打。
接下这一招,再提膝转移他的注意力,就——
没接下……好的,没接下,再找机会。
从左边进攻吗?还是右边?
左、右、右!——被拦下来了,退开,先退开。
就是现在!
……没打中,怎么会没打中?
傅东君剧烈地喘息,艰难地维持着脚下的步子。
腿好酸……膝盖有点疼……
不对啊,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呢?当时在那个屋——
许多纷乱的记忆一同涌上脑海,渐渐的连视线都侵染了,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已经是一拳狠狠砸上自己颧骨的时候。
傅东君闷哼一声,捂着脸。
“还走神?”杨析有点诧异,“嫌不够疼——”
杨析愣住了。
傅东君放下手看着他,肩背全部松弛下来,是认输的姿态。
杨析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你在哭?”尾音上扬,杨析几乎觉得不敢置信,“你哭了?!”
傅东君想说没有,开口太急被呛了一下,没调整好弯着腰像要把肺咳出来——杨析粗暴地拎住他的前襟,逼着他抬起头来。
他看见杨析满眼的愤怒。
一种他太熟悉的愤怒,叫失望,叫恨铁不成钢,也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怎么配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些情绪包裹着坚硬的拳头,狠狠砸到他脸上,眼角破开,鲜红色瞬间布满整个天地。
“哭?”杨析揪住他的衣领靠向自己,力度写满暴怒,“你在做什么?傅东君!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窒息感袭来的前一刻,衣领被放开,傅东君捂着嘴咳嗽两声,向后退了一步。
拳头跟了上来,只听到风声破耳,重重落在他的额间。
接着又是一拳,一拳,再一拳,恶狠狠的力道,没有半分余地。
他艰难地格挡,觉得那些伤处都在烧灼似的疼,太阳穴飞快地跳动着。他抱住脑袋,用力缩成一团,在拳落下的时候猛地颤抖,却不作声。
这副姿态让杨析更加愤怒,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公心还是私情了,拳头飞快地落在面前怂成一团的孬种身上,他吼叫,质问,字字锋芒毕露。
“你在干什么!你在本该用尽全力锤炼自己的时候,朝着自己的教官哭泣!求饶!那当你的同胞遇到危难的时候你能做什么?!也哭?!还是无能为力!跪下朝着你的敌人求饶,让他放你一马?!”
迟源停下了自己要往前的脚步,沉默下来。
“啊?!你告诉我啊傅东君,你他妈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秀你优裕生活养出的细皮嫩肉吗?!有娇留着给你爸妈撒去!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你在玷污”
傅东君突然放下手,抬起头。
杨析看见他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眼眶有点红,脸上伤痕纵横,很狼狈。
可笑意却很真挚,真挚得让杨析瞬间感觉到了极致的威胁。
战斗本能让他猛地后退,可惜还是迟了,身前人抬身揪住他的手,右边一记狠狠的上钩砸在了他的下颌。
下巴被重击让杨析脑子迷了一下,要说什么,视线却跟着模糊起来。
失去意识前杨析脑子里刷过两个念头。
第一个,这小子碰到我了,算他赢了。
第二个,被一拳放倒好像有点丢人啊。
傅东君喘着粗气站起来,碰了一下眼角,龇牙咧嘴的叫了声疼。
他扫了一眼周围都呆住的队友,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逻辑挺奇怪的。”
最后一个尾音有点飘,傅东君说完脚就一软,跟着就趴到了杨析面前。
全场呆了一秒,迟源大声吼道:“操!救护车!”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陈承平指着杨析的鼻子,气得手都发抖。
杨析耷拉着眼皮没敢搭话,眼睛还抓住机会斜了一眼旁边还没醒的傅东君,心里觉得这小子肯定蔫坏儿装睡。
他虽然压不住脾气,力道还是控制住了的,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他心里有数。
可队长都不相信他。
想到这里杨析还觉得有点委屈,抬脸飞快地瞟了陈承平一眼,又埋下了。
陈承平都气笑了:“怎么?还看我,还有话说?”
“报告!是我的错!”杨析大吼一声。
看他梗着脖子一脸“老子没错”的表情,探病的徐长涛和刘宇都没忍住笑出声来,陈承平一人给了一脚:“还嫌不够乱呢?!笑?边儿笑去!”
刘宇敏捷地躲开:“您老别迁怒嘛,何况刚大夫不是说这小子没事儿吗?”
“你懂个屁!”陈承平骂一声,“报告又不是你小子写!”
这话说得几人又笑了。
听闻队长升职后天天待在办公室写报告写到肾虚,淬锋应机营的老队员们表示喜闻乐见。
陈队长深感威信的下降,烦躁地摆摆手:“爬爬爬,别跟老子这儿烦,看完了就赶紧回去带孩子去。”
刘宇推了一把徐长涛:“听见没,让你回去带孩子去。”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徐长涛笑骂一句,倒是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就推门出去了。
“你呢?”陈承平看着刘宇。
“我?我带什么孩子,那是老姜的事儿。”
“老姜代老聂你就代老姜啊,不是,老子才走几天,鹦鹉同志,你的主观能动性怎么变得那么差了?组织对你很失望啊。”陈承平皱起眉头。
刘宇不乐意了:“就那群小屁孩老姜一人还不够吗?他还说待会儿过来呢!您这看不起老姜还是看不起谁呢,我能跨过你直接向组织表示冤枉不?”
杨析正在喝水,听到这里没忍住喷出来,不幸被波及的陈队长嫌弃地推搡了他一把:“恶不恶心你。”
杨析一边咳嗽一边笑着摆手。
这群老兄弟其他不说,比贫嘴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突然门被推开,李宸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本来该在带孩子的姜疏横。
陈承平和李宸挺熟:“你管床啊?”
“啊,”李宸看了看杨析,决定先转到后面去看看傅东君,放下托盘,“有点事儿想问问你们这新来的小同志。”
“他?”刘宇纳闷,“您和他还有交情呢?”
“昨天他来过医院。”李宸说完就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先噤声。
量了几项基本体征,再对着托盘里放着的检测报告,李宸皱了下英气的眉毛,对着杨析:“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杨析看他脸色,心里有点摸不着底:“什么?”
“他昨天跑步销完了自己所有的分?”
这事陈承平知道:“是,我看着的。”还抬手比了个数字。
杨析看着那数惊了:“昨天全跑完了?!”
李宸神情有点异样:“那就有意思了——他格斗训练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肌肉似乎很疲惫,我一掐他就疼得要哭似的——但是弹跳力和反应并不迟缓,”杨析意识到这可能和自己的怀疑有关,面色微变,“非常灵活。”
在场都算专家了,闻言先后觉出点味道来,面面相觑。
带着超负荷的肌肉,格斗里还相当灵活?
“忍不了。”姜疏横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刘宇赞同地点头:“这不是靠战斗意志能抵消的负面影响。”
陈承平看着李宸。
而李宸摇了摇头。
“不是绝对不可能,”他看了眼傅东君,“我有个老同学在中科某所,课题有点玄乎,研究人体潜能的。”
这词一出来,在场人都愣了一下。
人体潜能?
“孩子被压在轮胎底下,母亲情急之下把整辆车都抬起来了——这种新闻你们听过吗?”李宸问。
刘宇和杨析对视一眼,茫然地点点头。
啥意思?意思是这小子今天打架的时候激发出潜能了?
陈承平要大胆一些,直接猜测道:“我听说当年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有老同志背着战友连逃几十里,是不是这种情况?按理说,应该要很大的外部刺激吧?”
李宸点点头:“是的,一般来说都需要极大的外部刺激,但也有偶然。”
“什么偶然?”
“我同学他们那儿有个案例,人是西南山区里的一个小女孩。地方特别偏,孩子没读过书,正常交流都有点困难,”李宸顿了顿,“她十四岁那年被他们组录入系统,一米六不到七十多斤,瘦得没眼看,但实验的时候硬生生背起了三百多斤的东西。”
四周响起惊异的声音。
刘宇试探着问:“你们确定没刺激人小姑娘?”
李宸闻言笑了:“实验相当规范,而且这文章还没发,暂时不用担心对着我造假。”
刘宇被说得有点讪讪的:“那您的意思,这小子和那小姑娘是一样的。”
“还没有进一步的研究,我肯定不能下结论,我只是觉得确实很奇怪,”李宸顿了顿,看向杨析,“你是说,他在你揍他之前就表现出了自己这种——”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杨析明白他意思,点点头:“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四周又沉默下来。
难道这位后门选手……还真有什么神神道道的地方?
杨析摸了下下巴,忍不住叫了一声疼。
操,这狗小子下手真够重的。
陈承平脸色不太好,对着傅东君看了一会儿,问李宸:“能把他弄醒问问吗?”
李宸摇了下头:“没必要。而且他要是不告诉你,你能有办法?”
他和陈承平熟,对他们的程序也大概有数。
陈承平听得有点憋气:“老子没分量,让楚循去问总行了吧!”
能让陈副参谋长明晰己短,四周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李宸跟着笑了会儿,还是没忘记恪守职责,把他们往外赶:“行了行了,让病人休息会儿。”
队里也还有事,几人都没准备多留。
陈承平朝着杨析摆摆手说了句保重,推门第一个离开,出了医院直奔行政楼。刘宇招呼了一句姜疏横,姜疏横看了一眼还睡得恬静的傅东君,也跟着离开了。
“你这伤问题应该不大的,很快就能归队,不用着急,”李宸朝着杨析解释,“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头疼恶心什么的,记得叫我。”
杨析应了声,看着李宸也走出去。
门关上,他看了一眼傅东君。
还……真有点邪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