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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3 ...

  •   她问:“欠钱?还是得罪人了?”
      男人有点烦了:“不是,关你屁事儿啊,你一直追着我干什么啊?”
      宁昭同笑了一下:“看你良心未泯,准备帮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
      “有病,”男人瞅她,“你哪儿人啊。”
      宁昭同懒得回:“加个联系方式。”
      “……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你是间谍?我举报偷猎又拿不到钱。”
      男人涨红了脸:“我、我也就打点兔子什么的,我查过,不属于保护动物。”
      宁昭同又看他的手:“但是你有枪。”
      “……那能叫枪吗?”
      “欠钱还是得罪人了?”
      “……”男人挠了挠脑袋,“给人开了瓢,不敢回去了。”
      “什么原因?”
      “他欺负我妹妹。”
      “就你一个人拎家伙上了?没亲戚朋友什么的?”
      “村里人护着我我才跑掉的,妹妹也嫁长白那边儿去了,”男人口音越发含蓄,“姐,您到底想怎么样啊?”
      宁昭同笑了一下:“我是臭白左,环保主义人士,动物保护主义,看不得偷猎这种事。”
      “……啥?”男人有点无语,指了指不远处急匆匆的聂郁,“你男人?”
      宁昭同回头,挥了挥手:“真不加我?借钱打架都好说。”
      聂郁冲过来:“同同!”
      “没事,这就是找到小姑娘的大哥,是个跑山人,我送他一段,”宁昭同按住聂郁的手,“大家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聂郁反手握住他,笑道,“大哥,做了好事怎么跑那么快,村里说杀猪请你,吃一顿再走吧。”
      男人连忙摆手,结果尤老虎从后面上来,拉着人就往村里走。走出几步又有几人上来,带着一张热情的脸拽他,这下是完全走不了了。
      “偷猎的,人倒不坏,”宁昭同抬了一下下巴,声音不高,“问他怎么进的山,说自己妹妹让人欺负了,他给人开了瓢,村里人掩护着躲进来的。”
      聂郁只听进去一半,掀开她的手套,心疼地抿起了嘴唇:“怎么搞的?”
      “按在冰缸上了,”她没太在意,“没事吧,都没觉得疼。”
      他叹气:“暖和起来就知道疼了。”
      果然,在室内没待几分钟,右手接触冰缸的部位就开始肿胀发疼。聂郁看她眼泪汪汪的,给她吃了个布洛芬,然后打了三十五度的温水来,让她把手浸在里面。
      药效还得一会儿才起得来,她有点难熬,委屈地捏他的腿:“明天能不能走啊?”
      “明天我们早一点起,天亮了就走。”
      “今天挺暖和的,明天路要是还是泞的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这样我就把同同背下去。”
      ……
      午饭是没了,下午四点过刘芸端了两碗杀猪菜回来,一看宁昭同的手,有点自责:“哎呀,我都没注意,现在还疼不疼,怎么处理的?”
      宁昭同被热气烘得迷迷糊糊的:“没事刘姐,不痛了……”
      聂郁给她掖了掖毯子,让她歪一会儿,跟着刘芸一起出门,问了问小姑娘的事。刘芸一边说一边往里看,还是有点不放心,翻箱倒柜找了两盒子药膏,让他给小宁抹一点。
      宁昭同这一觉睡了很久,晚饭没吃,凌晨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一直到第二天天擦亮才被摇醒。
      聂郁亲亲她的额头,小声哄着她起床,她浑身软得厉害,由着他给自己穿好衣服。
      带过来的特产又被塞包里了,聂郁跟尤老虎推了几个回合,到底输在脸皮薄上。好在等上了车,宁昭同说枕头下给压了两千块钱,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手。
      还是同同妥帖。
      晨起暮至,到家都快十点了,宁昭同恹恹的,洗完澡就趴进了被窝里。聂郁接了个尤老虎的电话,让他好一顿数落,好不容易才糊弄完了,赶紧进浴室把自己搓干净。
      洗完出来,看她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他轻手轻脚摸了摸她的额头,倒是没发烧。
      想到什么,他进了书房,轻轻合上门,从书桌柜子里翻出一堆检查结果和票据。血检、肝功肾功、激素、CT……同同有具很健康的身体。
      而其他的。
      量表,诊断,药单。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输入搜索引擎,等看到眼睛发酸,仰起脸,咬住嘴唇,被孤零零的灯盏晃得几乎眩晕。
      把东西全部整理放好,他洗了手,钻进她的被窝里,轻轻揽住她。
      “嗯?”她迷迷糊糊的,“干啥去了,身上都冷了。”
      他小小声道:“同同,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吧。”
      她清醒了几分,不吭声。
      “同同……”
      看他眼睛都红了,她叹了口气,埋住脑袋:“后天。”
      “好,后天,”他低头吻她,“同同说话算话。”
      宁昭同在家懒了一天,最后还是践行诺言,转天一大早跟他去医院。
      正好周末,车也限行,坐地铁去的。地铁口钻出来走了十来分钟,拐进医院的内部路,梧桐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地立在两侧。
      宁昭同不太有精神,带着他七拐八歪地走小路,去护士台签了个到,懒洋洋地坐在了门口。
      聂郁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打量他,抱住她的包坐到她身边来,回避了那些眼神。
      没等几分钟,大夫就推门出来了,对宁昭同微微一笑:“好久没来了。”
      宁昭同起身:“天气冷了就不想动,不是男朋友回家把我抓出来,我都要冬眠了。”
      聂郁在门口试探了一下,看没有人赶他,缩手缩脚地坐在了诊室沙发上。大夫看他一眼,带着笑意,给宁昭同倒了一杯水:“自己把药停了是吧?”
      宁昭同无奈:“吃了太亢奋了,每天都打游戏打到三四点才睡,停了好歹十二点就困了……”
      聂郁一愣。
      大夫没指责她,坐回工位:“停药有反应吗?”
      “头一阵子会头晕,偶尔手指会有针刺感。”
      大夫打了几个字:“针刺感,有查过神经吗?”
      “没。”
      “今天想查查吗?”
      “查吧,回去又不想出来了,”宁昭同撑着脸,“还吃药吗?”
      大夫温声劝道:“吃点吧,换个药试一试?”
      “靠谱吗?”
      “算是个新药,有问题咱就换。”
      “行吧。”
      大夫看向她:“睡眠怎么样?”
      “还是梦多,不过不经常梦见那些事了,”宁昭同努力睁了睁眼睛,“这几天食欲还行。”
      “食欲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出去玩了,去东北,吃得挺香。”
      大夫一笑,示意了一下沙发上的男人:“其他方面呢?”
      宁昭同轻笑:“也还行。”
      聂郁也不知道该不该听懂,总之耳朵起了点热度,又听大夫问宁昭同,病情能不能跟他交流,见到同同点了点头。
      “那你去做一下检查,我跟他聊一聊,”大夫笑着赶人,“不用人陪吧?”
      宁昭同笑骂一声烦,从聂郁怀里拎了自己的包出来:“待会儿电话联系。”
      聂郁笑着点头:“好,有事联系我。”
      等门关上,聂郁坐到桌子前,看大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心头一紧。
      “你不要紧张,小宁现在的状态在好转,”大夫拿起笔,打量他片刻,“你是现役军人?”
      聂郁迟疑着点了头。
      大夫很轻地叹了一声,笔尖在空白的纸上点了两下:“原生家庭靠不住,找个男朋友也不回家,我说……总不能全轮着我这大夫心疼她吧。”
      聂郁心都揪起来了:“大夫,我……”
      “我看你们俩感情不错,那我就说句重话,”大夫顿了顿,“她这个病,没有人陪着,容易出事。不是说线上收发消息,我是说,要有人能随时对她的行为做干预。”
      出事。
      大夫观察着他的细微动作,知道他现在不好受,但还是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聂郁认真听完,跟大夫道别出来,循着指示牌去找她,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在楼道里会和,聂郁捏着她的手,倒还是那样笑。宁昭同说等结果出来上去开药,聂郁应了,拉着她在旁边坐下,问了问换药的事。
      宁昭同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了,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避讳,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中午吃什么,很快检查结果的短信就发过来了。
      没什么问题,那估计就开点谷维素温养温养神经。
      宁昭同挂了复诊,很快就被叫进去了,又聊了一会儿,大夫送她出来:“注意保暖,精神好的时候看看愿不愿意动动,为难就别勉强。”
      宁昭同应了,聂郁道过谢又道别,等拿完药,光秃秃地树梢头上爬了一点暖意。
      要出太阳了。
      可惜太阳就出了五分钟,天气一直阴到三四点,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回到家袜子都湿完了。
      聂郁打水给她泡脚,然后回头做饭,她强忍着困意,勉强刨了一碗,然后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给她挂上毯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发了一会儿呆。
      他突然意识到,陪伴的缺失竟然是这么致命的,也是无法弥补的。
      等她醒了,聂郁伺候着她洗漱完,哄着她早早睡下,到书房接了一个父母的电话。
      聂郁笑着分享了自己的同同的东北之旅,又仔细问候了父母的身体,零碎提了几句亲戚,而后便是有些尴尬的欲言又止。
      许久,聂渡云叹了口气:“聂郁,你不要想多了,小宁父母那个样,你在北京陪着才是应该的……”
      苏笙笑,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你要真回来,我还得嫌吵……我们一家三口过了那么多年,也不急着一天两天的,你说小宁情绪不太好,你要上点心,那么小一个丫头一个人在异乡,还是大过年的……”
      聂郁吸了一下鼻子,强忍着泪意,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妈妈。”
      一家三口聊了半个钟头,那边聂渡云说困了,两边才挂了电话。
      聂郁到浴室洗了一把脸,轻手轻脚钻进被子里,还没碰到她,她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咸阳?”
      忍了那么久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宁昭同都傻了,看他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捏了捏眉心:“哭哭哭,大过年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聂郁噎了一下,抬头略带控诉地看着她。
      她有点受不了这小狗噙泪的样子,笑得轻咳一下,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两口:“刚刚是不是跟爸爸妈妈打电话去了?”
      他吸着鼻子点头。
      “那哭什么,你可是有爸爸妈妈关心的哎,”她眨巴眼睛,“要是想父母,明天就可以买票,合适晚上就能到家了,哭什么啊。”
      聂郁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
      宁昭同把他搂住,温声哄道:“不哭了宝贝,那我们现在就看一下票,明天就回家?”
      他捕捉到关键词:“我、我们?”
      她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啊聂郁,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北京,我拿不出手见不得你亲戚是吧?”
      “不是!”他忙道,抽噎了一下,把脸埋进她怀里,“同同,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好失职……”
      她一听就明白了,用了点力掐他的腮肉:“聂郁,这事儿你不在云南想,在陪着我和你父母的时候想?”
      他愣了一下。
      对,他不应该在陪伴的时候悲伤,离开后便心满意足,自觉尽到感怀的责任。
      “蠢死了,”她受不了了,翻过身,“睡觉。”
      “……同同,”他凑上去搂住她,讨好地认错,“是我、错了,我”
      她不耐:“你知道个屁。”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握住她的手腕,探头过来,认真地看着她,“同同,之前东君说我在感情上像巨婴,我还觉得不对,现在想想他说得没错……我对着难题,下意识就要回避,还要装模作样一副为难的样子,把情绪压力都给你和爸爸妈妈……同同,是我错了,我真的好像小孩子,只知道盼着你们帮我解决问题,甚至还理直气壮地依赖……”
      她越听越是叹息:“聂郁,我真是……算了,也是我的问题。明知道你说这些话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但你这态度摆出来,我就不忍心再苛责你了——你这样真的很过分。”
      他小声道歉:“对不起同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可是在这件事上我没办法不自私,我不能接受你不要我了。”
      她盯着他,他认真回视。
      片刻后,她有点压不住嘴角,轻轻给了他一下:“一天天就知道撒娇。”
      “我没有!”他委屈,“我很认真的,不是撒娇,同同,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以后的日子。”
      “什么样的?”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捏住她的手指:“我想着,等你毕业回来,你在哪个城市,我就调到那边去。能住在一起最好,如果不行,至少也要每周都能回家。我们养一堆猫猫当孩子,再在小院子里种满好看的花……”
      她如此忌讳谈论未来,却在此刻那么容易湿了眼眶。
      可以相信、可以期待吗?
      一点一滴,他仔细描画那个温馨的家,她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感受着他的心跳越来越沉缓。
      许久,她突然道:“你会一直等我吗,如果我真的念八年才毕业呢?”
      “会,多久我都等你,”他眨巴眼睛,“但是能不能不要拖那么久啊,同同,我太想你就会变成望妻石的。”
      她轻笑,捏他的脸:“变个看看。”
      “你好残忍,”他不满,低头咬她的手,“先变小狗给你看看。”

      聂郁还是没着急回家。
      她之前说元宵过后放他走,他就安安心心在家做了一星期家庭煮夫,虽然味道差强人意吧,至少态度是拿出来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要变小狗咬主人,有点可恶。
      她突然想起了傅东君,告诉他:“上回见到师兄,我都呆了,他当年就这么瘦瘦高高一条细狗,怎么去你们那儿一趟变那么壮了。”
      聂郁闻言只是笑,转移话题:“申请走到哪一步了?”
      她瞅他:“等面试通知,估计快了。”
      “要准备下吗?”
      “不准备了,就是那些东西,愿意要我就去,不愿意要我就跟崔老头儿混去,”她坐起来了一点,解释道,“崔老头儿,崔永定,我一个老师,可有意思了。”
      聂郁似懂非懂:“他有名额吗?”
      “有,但是他也不缺学生。”
      不缺学生,那就是人情了。
      他小声问:“那要不要去拜个年?他是北京人吗?”
      “以后再说吧,我这会儿是学生,带礼物上门去他可能还要生气,”宁昭同摇头,“而且他应该回老家去了,昨天瞄到一眼他朋友圈。”
      聂郁点点头,握握她的手:“那以后再找机会感谢他。”
      “好……”她拉长声音,又躺回去,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先感谢感谢我,晚上我要吃大盘鸡。”
      他笑眯了眼,捏捏她的脸:“好,谢谢同同给我这个机会感谢同同。”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让他做这东西也太为难了。
      两人坐了两站地铁,到一个商区吃了新疆菜,吃完没急着回去,到KTV去唱了几个小时的歌。
      去年过年他在台上给她发录音,那时候她就想拉他唱K了,没想到这时候才成行。
      她在旁边听着,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摇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年轻。
      她才在这个世界上活了22年,衣食无忧,喜欢男孩子的方式是复制他所有的歌单,一看向他,溶解在视线里的总是甜蜜和热情。
      她风华正茂。
      她的同龄人,合该还是满脸象牙塔养出来的天真与忐忑,朝着外面的世界伸出触角。
      聂郁发现她出神了,凑过来捏捏她的手腕,目光里有假意的责备。她见状一笑,道了句错了,拿起话筒接上下一句。
      那她可以像22岁应该是的那样,不求得失地爱一个人,何况值得。
      这个晚上她唱了很久,离不开伤情的曲,也有些热热闹闹的歌。唱完她拉着他出门,踩着细雪攀着他有意地打出溜滑,看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笑得眉眼里都是光。
      “笑什么?”聂郁喘着气问,有点无奈,“不要这么玩了好不好,太危险了。”
      他可以当肉垫,但她撞树上撞车上也不好受啊。
      “好,不玩了,”她抓住他的手过来,往他怀里钻,“你好暖和……我们回家吧。”
      他环住她的手肘,把她半搂在怀里:“好,回家,晚上想再吃点什么夜宵吗?买点蛋糕回去好不好?”
      “不好,”她摇头,然后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玩了玩他的外套拉链,“我要吃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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