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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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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承平倒确实想多问两句,聂郁得接他的班,他估计是结不了婚了,这小子要是也结不成,那这岗位传出去不得是风水不好。
但傅东君明显不太想聊,糊弄了两句就转开了话题:“领导你什么时候休假啊?”
陈承平一听就兴趣缺缺:“懒得休。”
这话就挺微妙,傅东君乐:“那咱搭个伴儿,我也不想休。”
“你干嘛不休?”
“不想回家,没地方去。”
“你师妹也收留不了你?”
“聂郁要吃醋。”
陈承平笑出了声:“真的假的?”
“真的,这会儿还一天天看我不顺眼呢,狙击组针对我肯定有他的默认,不然能这么明目张胆吗?”傅东君恶意揣测,“领导你也管管。”
“管不了,”陈承平摇头,开始冲身上的泡沫,“那小子这会儿酸得跟什么似的,我怕我说两句他能抱着我大腿哭。”
傅东君笑得不行:“太暧昧了这。”
陈承平瞪他一眼,开始用力搓自己。
傅东君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可惜水汽太重什么也没看清,有点遗憾地也开搓。不多时,陈承平主动开口,带着点笑意:“上周表现不错。”
傅东君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惊喜:“真的啊?”
“老子犯得着哄你?”
傅东君笑弯了眼睛。
在这片土地上得到的一切荣誉,都是格外丰美的果子。
陈承平好像要洗完了,傅东君加快了速度,跟他一起出的门,意思是再走走聊聊。
傅东君问的是训练上的事,陈承平在这些方面从来不藏私,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还在纠结为什么是这群人通过选拔。
“我们从来没说要尖子,”陈承平道,举了个例子,“比如像迟源这种人,抽一鞭子走一段路,挺招人烦的是吧?但他在实战里的表现可能会比你们都好。所以即便他终训成绩差了点儿,队里也会努力把他捞起来……是,你可以说不公平,但我们只希望更多的人活着。”
活着。
傅东君几乎震撼,因为这两个字的重量。
陈承平又问他:“你很在意公平吗?”
“当然,”傅东君回得很快,认真道,“但我明白,不是所有事都有给你讲公平的地方。屈哥当年就告诉我,在战场上倒霉事儿落自己脑袋上,1就是百分之百,能去哪里说理?”
陈承平缓了神色,拍拍他的肩膀:“傅东君,你会在淬锋干得很不错的。”
“希望能如您所说,”傅东君顿了顿,“您上次问我那个问题……”
“想通了?”
“想过了,不知道有没有想通,我还没有出过任务,思想实验的冲击力是远比不上现实的,”傅东君笑,胡乱比划了几下,“我实话跟您说,领导,真遇上您说的这种事儿,我还是选择不接受。当然,我知道您要的就是个态度,但是我不能随口糊弄您,那也是糊弄我自己。”
陈承平瞅他:“我知道你不会去,你也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去。傅东君,你说得对,这事儿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态度,在这地方会过得很难受。”
“可是如果我不是这样的态度,我就不是我了。”
“酸唧唧的,”陈承平别开脸,“不用放心上,没人会因为这个找你麻烦。”
傅东君笑了一下:“但是我会给自己找事儿是吧。”
“那不能还让我管吧?”
“您能宽心就好,我就怕您觉得我膈应。”
陈承平笑骂一声,摆摆手朝前走去:“选拔那会儿就膈应完了!走了!”
傅东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目送他进了宿舍楼。
陈承平突然回头:“你之前帮屈峰写过几个文件是吧?”
“啊,对。”傅东君站直了一点。
陈承平立马过来拉住他往后走,笑得亲亲热热的:“正好,反正你也没事儿,帮我写个稿子。”
年前最后一个月,傅东君在练夺枪。
长的短的步枪手枪,在“死”了两千次后,他把杨析的经验总结成了一套流程,受到了陈承平的夸奖:“哎,这就对了,别整得咱们这儿老少爷们儿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似的,咱们是要动脑子的。”
杨析略有不忿,觉得这是机械主义,喻蓝江稍稍表示了一下支持,因为他这个头也不能照搬傅东君的经验。
但傅东君用事实说话,光论持枪近身,现在喻蓝江也占不到他的便宜。
迟源照着练,说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江成雨等狙击组预备役也下了功夫,都表态受益颇多。
口碑在这儿,陈承平直接推广到了全机动营,特地点名让狙击组上心好好练。
傅东君在黑板上画完思维导图后,拼命压着嘴角把姜疏横拉到边上,说姜哥我们俩练练。
姜疏横叹了口气,聂郁在旁边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不过陈承平掌过眼的东西,那肯定是有用的。
姜疏横是个乖巧学生,等歇年的时候,杨析过来夸了他一句,说身段软和多了。
身段软和。
傅东君在旁边笑得怪嚣张的,姜疏横有点莫名其妙,然后突然掀起长腿踩了过来。
他发现傅东君教的对阵无重心优势敌人部分的技巧,非常适配于杨析之前教给他的腿法,他这两天练得小有心得。
但是不着急,年总是要过的。
没有新人,整活就没有去年新鲜,迟源招呼大家去心研所地下室,那地方好歹能看看电影。
从者甚众,连陈承平站完岗都来了,正好该换片,他还摸了张什么鬼片往里放。
结果是个三级鬼片。
男的把女的压住的时候全场都开始起哄了,傅东君啪嗒一声给关掉了,兄弟们大笑,起哄得更大声了:“干嘛啊傅东君!”
“老鬼都没说话你这么主动干什么!”
“装是吧!装是吧!”
傅东君祸水东引:“别胡说,领导眼神指示啊!”
陈承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也不反驳,摆手:“行了,别乱来,让纠察逮了就知道好赖了。换个热闹点儿的,有喜剧吗?”
迟源找了一会儿,塞进去一张《大闹天竺》。
在傅东君眼里这属于一分的烂片了,但这堆没什么文娱生活的哥们儿看见王宝强就耐心十足,所以他也没扫兴,一屁股坐姜疏横旁边去了。
姜疏横抬眼,把侧边手柄取下来:“玩吗?”
“玩啥?”傅东君探头看了一眼,“好可爱的画风。”
姜疏横之前玩的不是这个,是特地打开的:“你裁我剪,一个合作剪纸的小游戏,我也没玩过,试试吧。”
傅东君接过手柄,试了一下键位操作,大概明白了。两人进了游戏,前几关都很简单,接着几关靠姜疏横指挥也过去了,但到后面需要精密配合的时候,傅东君开始捣乱了。
姜疏横也看出来了,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别剪我行不行?”
傅东君嘿嘿一笑:“你也可以剪我啊。”
于是合作剪纸的温馨小游戏变成“谁先一剪没”,玩了一会儿姜疏横干脆切出来,两人开了一把拳皇。
傅东君被虐得有点惨,好在打了两把,江成雨突然惊喜开腔:“我也要玩!”
傅东君连忙把手柄递给他:“你来。”
江成雨玩得挺好,和姜疏横打得势均力敌的,傅东君挪了一下屁股坐到姜疏横另一边去,摸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东君,”聂郁小声打招呼,带着笑过来挨着他,示意了一下电视,“不爱看吗?”
傅东君稍稍让了一下:“真挺烂的。你去哪儿了,饺子也没吃上。”
“临时有个文件要改,”聂郁扫了一眼他屏幕就看清楚了,“同同跟你说新年好吗?”
傅东君一听就很腻味,倒也不避着他,回了宁昭同一个表情包:“这丫头年都不怎么过的,还记得住跟我问好呢。”
聂郁愣了一下:“什么年都不过?”
“就是她一个人在北京,没亲没友的,年货用不上,春晚也不看,一点儿过年气氛都没有,”傅东君瞅他一眼,“你怎么也不休个年假什么的,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聂郁听得心里都有点酸:“……她说不用,我过年回家还要找时间走亲戚……我想着开年那阵忙完,三四月的时候,陪她去海边玩。”
傅东君没评价什么,偏头看了一下战况。
聂郁看他也没什么事儿,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道:“师兄,我是不是太忽略同同了?”
傅东君烦死了:“自己心里有数就别拿着问了行吗?她也就是这会儿上头,等她离远了脑子清楚了,爹不疼娘不爱男朋友也找不着,就她那常年吃处方抑郁药的,你也不怕她天天割腕给你看。”
聂郁都惊着了:“割腕?!”
傅东君盯着他:“你见过她病历吗?PTSD的。”
“……”聂郁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她有PTSD?”
“真服了,”傅东君扶着额头,直接按开语音,“宁昭同你有毛病吧,你得精神病不跟你男朋友说,你是打算等他出轨就拿刀捅死他吗?”
陈承平朝这边看了一眼。
聂郁抿着嘴唇等那边的回复,但“正在输入”跳了很久,那边就发了一个字符。
【宁昭同:?】
【再装傻我全说了啊】
【宁昭同:侵犯我隐私权是吧】
【又不是性病有什么好瞒的】
【宁昭同:你是不是傻逼】
【你是不是傻逼】
【下半年就要出国了这会儿还不多使唤男朋友】
【找他就是为了宠着是吧】
【你就不怕我嫉妒得一头撞死】
【宁昭同:不关你事】
【这会儿说绝情话】
【有种你死了别通知我】
【宁昭同:行】
【宁昭同:也没人能通知你】
【我他妈】
聂郁看不下去了,埋头钻出门,手攥得很紧。傅东君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抓紧时间骂了几句,有点无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是真的心急,她那病按理应该有亲人一直陪着,所以他才觉得聂郁不合格……结果他妈的这丫头都没跟聂郁说过。
聂郁0-2的哨,姜疏横跟江成雨打游戏也打到这个时候,从心研所地下室出来正好碰见他,让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
聂郁还没说什么,后面傅东君拉着他大步往宿舍楼走,也是一副心情很差的样子。
走了几百米,姜疏横把人拽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傅东君没看他,“我多管闲事。”
姜疏横猜测估计是小宁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开口合不合适,顿了顿,问他饿不饿。
傅东君瞅他:“你饿了?我给你做?”
“……”
姜疏横觉得自己多什么嘴呢。
结果俩人还是去基地医院小卖部一人运了点硬通货回来,避着兄弟们上了楼,偷偷摸摸泡上面,然后一起打开了玉米肠。
傅东君摸出了自己偷渡进来的安卓平板,点开了一个盗版视频网站,架到了桌子上。
姜疏横有点新奇,这牌子做平板还没有几年:“好用吗?”
“凑活吧,当不了生产力,娱乐娱乐够了,”傅东君摸了一下面桶,“吹自己堆料挺扎实的,据说手游表现还不错。”
姜疏横闻言略有嫌弃:“玩手游的自动退群。”
傅东君呵呵:“就玩,气死你。”
姜疏横不理他了,主动点开一个封面看着很硬汉的美剧,手肘碰到他一下,轻轻地收了收:“我以为你是一定要支持正版的人。”
傅东君也往里收了收,略有不屑:“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干嘛讲那种资本主义法权?当然,只针对资本啊。”
姜疏横咬了一口玉米肠,没有表态,盯着平板上的画面。
角斗场,壮硕的男人在厮杀。
三两口把玉米肠吃完,泡面也差不多了,他掀开盖子,被霸道的工业香气激得做了一个深呼吸。
傅东君也被馋到了,连忙拿起叉子,对着自己的香菇炖鸡开始炫。
姜疏横还在琢磨刚才的事儿,聂郁那状态实在是少见,不会是小宁要跟他分手吧……
镜头缓推,一个男人的屁股。
姜疏横呛了一下。
傅东君压根儿没看,听见动静一抬头,点了一下屏幕,哦,《斯巴达克斯》。
“好剧,”傅东君开始喝泡面汤,“就是尺度有点大。”
姜疏横一般不喝那么不健康的东西,但此刻端起了面桶灌了一口,压了压惊。
吃完姜疏横就去洗漱了,就在宿舍洗的,裤子一脱发现有点问题,沉默了片刻,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狙击手的手几乎都糙得没法儿用,他把自己的毛巾拿下来,裹着动了动,还是觉得疼。
很勉强地打出来,他把脑子里画面挥开,带着一身水汽湿漉漉地推开门,还没看清就让一个人影从旁边挤进去了。
“快关门快关门!待会儿热乎气儿全出去了!”傅东君还推了他一把,“垃圾放外面去啊不然全是味儿!”
姜疏横应了声,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定在了原地。
他回头,对着紧闭的厕所门,有点欲言又止。
他毛巾还在盆子边上挂着……不会被傅东君注意到吧。
傅东君哪儿能注意不到啊,黄盆儿上一块红色毛巾,最醒目的西红柿鸡蛋配色,沾块白的一眼就看见了,还是那么大一块。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立马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放回去开始洗澡,心说还以为是个和尚呢。
洗了两分钟,他又拿起来了。
这不会一年冲一次吧……呜呜母单禁欲直男好可怕哦。
他随手扔回去,慢悠悠地哼起一个调子,愉快地开始搓泥。
姜疏横在外面听到他唱歌,不得不承认有两分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但里面的人没有出来。不多时一声盆子落地的响,姜疏横心脏都漏了一拍,然后就听见傅东君不好意思地扬声道:“姜哥,我把你盆儿弄地上了,毛巾没掉出去,是干净的吗,我给你拧了挂上啊。”
姜疏横在这个七八平的空间从来没有迈出过那么大的步子:“我自己来!”
“哦,好。”
傅东君笑呵呵地点头示意,绕过他出门晾衣服去了。
云南这天气,年夜穿个T恤拖鞋,竟然也没觉得多冷。于是傅东君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聂郁拿着个手机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复盘跟女朋友吵架。
烦死了。
傅东君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骂骂咧咧地摔门上床,姜疏横听见动静,问道:“怎么了?”
“懒得跟你说,说了没准儿还要挨你几句,”傅东君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么mean的表情了,白眼差点翻天上去,“我就说一句,聂郁这种巨婴真就他妈谁谈谁知道,搁我睡完就该跑了,也就这丫头没见过世面!”
睡、睡完就跑?
姜疏横沉默了一下:“这样,不好。”
“啥?”
这个字太锋利了,姜疏横噤若寒蝉。
“不是,姜疏横,你来评评理,”傅东君越想越气,坐起来盘腿对着他,“他跟同同谈了也快两年了吧,不知道同同有那么严重的病就算了,还一天天搁那儿撒娇卖痴的,要同同哄他,说自己没有安全感。”
姜疏横一听:“小宁怎么了?”
“抑郁症,”傅东君避重就轻,“我都不敢想下半年她留学去了,发病的时候怎么办,就聂郁这德性,别到时候还觉得她就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