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意》别吃松子儿了

35、34

　　“大老远来总不能让你吃都吃不好，”聂渡云倒也没问她是什么偏好，示意了一下， “那郁郁再去叮嘱一句，人多了他们可能记不过来。”
　　宁昭同还没开口，苏笙已经把人推出去了，然后又回来哄着宁昭同：“外面吃没有家里那么贴心，等明天来家里，你想吃什么，阿姨和叔叔给你做！”
　　宁昭同笑：“聂叔叔在家里也做饭吗？”
　　“他做得不好，但是做得不好也要让他做，”苏笙想到这件事，也笑，“对，聂老师，你也让你那儿子好好学学，这个岁数了一道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聂渡云满口应下，又问宁昭同：“小宁平时下不下厨啊？”
　　“我做得还挺多的，”宁昭同解释，“读研时间多，我有空就自己做。”
　　苏笙认可：“自己做的更健康，想吃什么吃什么，自己什么口味都好办。”
　　聂渡云开玩笑：“那小宁多鞭策鞭策郁郁，让他多做点家务。”
　　他话音刚落聂郁就进来了，这个话题没有延续下去，但苏笙看了儿子几眼，觉得这件事得跟小宁敞开说说。
　　有些事情，不是多做点家务就能弥补的。
　　于是等菜上齐了，苏笙提了话头：“小宁，你是特别优秀的姑娘，我、唉，这话我们作为父母，说了心里也难受。你肯定也知道，郁郁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年就见那么些日子，肯定是亏待家里的……”
　　宁昭同都有点惊讶，没想到聂郁父母会主动提这件事，偏头看聂郁一眼，见他笑里压着些无奈。
　　等听完后，宁昭同放下筷子，声音不高：“苏阿姨，聂叔叔，这件事，我现在跟你们说我有准备，你们估计也觉得我没认真想过……我是觉得，要不我们先不急着提这个，郁郁还没工作几年，我也想再读几年书……”
　　聂渡云一听：“小宁有读博的打算。”
　　“对，”宁昭同顿了顿，还是据实以告，“应该会去国外念。”
　　两个长辈都愣住了，然后有点局促地看看聂郁。
　　郁郁的工作……小宁如果去国外念书，那以后——
　　“爸爸，妈妈，”聂郁终于开了口，“同同想继续念书，我肯定是全力支持。”
　　那是他支不支持的事吗？
　　苏笙有点来脾气，但压住了：“小宁继续念书当然是好事，但聂郁，你自己有打算吗？”
　　“哎，苏老师，这话说得有误会，”聂渡云对着宁昭同，有点抱歉，“小宁，我们当长辈的，原则上不干涉你们的决定。只是郁郁的工作确实特殊，有些话说在前面……我们是怕对不住你，你那么年轻漂亮，我们不是……哎，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
　　这话确实容易误会，好像两位老师是委婉地拆开他们，但宁昭同自觉分得出诚意和不满，这是真觉得自己儿子条件有硬伤。
　　于是宁昭同露了点笑：“叔叔，阿姨，两个文化背景生活经历都不一样的人，在一起肯定不会事事都圆满。但就像刚才叔叔说的，以后怎么过、怎么打算，大部分都应该是我和郁郁之间的事，也该由我们想办法解决。您二位这样为我们操心，我们真的很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苏笙浑身都妥帖了。
　　多乖巧的姑娘！多懂事的丫头！多会说话的宝贝！
　　聂渡云也觉得动容：“你们心里有成算就好，你们都年轻，我们不急着听你们的决定。小宁，你真的是很好的孩子，我和你苏阿姨只是不希望郁郁伤害到你，陪伴的缺失是很难弥补的……”
　　这掏心窝子的，宁昭同眼眶都热了，点了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叔叔阿姨，你们真好。”
　　聂郁小声道：“然后我里外不是人了。”
　　三个人都瞪过来。
　　聂郁连忙闭了嘴。
　　看他委屈的样子，几人都笑，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宁昭同陪着聂渡云喝了一点酒，看聂郁一点都不沾，问了一句：“不喝吗？”
　　苏笙一下子笑出了声：“小宁还不知道啊，郁郁一杯就倒！”
　　“……妈妈！”郁郁不满，“怎么都不帮我瞒着！”
　　宁昭同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一杯就倒？”
　　聂渡云呵呵笑了两声：“别说一杯了，沾一点就要说胡话了。”
　　宁昭同惊讶：“这么夸张啊？”
　　苏笙开玩笑：“明晚在家里吃，小宁你让他试试。”
　　“……妈妈！”郁郁觉得自己真的要闹了。
　　“你瞒着小宁做什么？”聂渡云不解。
　　宁昭同忍着笑，聂郁憋红了脸。
　　会被欺负啊！
　　“脸又红了，”苏笙示意宁昭同看，“这孩子从小脸皮就薄，动不动就脸红的，查了说是什么回路什么来着，记不住了，不影响健康就行。”
　　宁昭同笑眯眯的：“挺可爱的。”
　　聂郁脸更红了，埋着脑袋试图解释：“生理性的，不是害羞。”
　　苏笙揶揄：“哦，不是害羞。”
　　“……妈妈！”
　　两大两小热热闹闹吃完一顿饭，聂家人溜达着把宁昭同送回酒店，让聂郁晚点帮小宁理好东西再回去。
　　聂郁跟着宁昭同上楼，递给她一个礼盒：“对不起同同，吃饭前妈妈就让我给你，我没来得及。”
　　并不是聊完了、通过了父母的考验，才愿意给出这份礼物。
　　宁昭同听懂言下之意，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要换其他姑娘，说不定得记恨上你们一家子。”
　　收你们家一份礼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聂郁那点忐忑一下子就散了，进门抱住她，撒着娇道歉：“哪里来的其他姑娘——我错了同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上车就忘了……快打开看看嘛。”
　　宁昭同一摸就知道是钱，叹了口气：“我怪不好意思的，这钱你估计拿不回来了。”
　　“没有男生上门还给钱的习俗吧？我们这边应该没有，”他亦步亦趋地追着她，真像小狗跟脚，“我爸爸妈妈怎么样？”
　　“挺好的啊，是很讲理的长辈。”
　　“相处起来会有压力吗？”
　　聂郁这话问得挺认真的。
　　同同是棱角一眼可见的女孩子，而他父母的工作就是说教，何况今晚大家的沟通，在他听来没有那么面面俱到。
　　“在你心里我那么没良心？谁对我好我不知道啊，”她没什么好气，“叔叔阿姨加我好友了，以后碰上什么问题我会截图为难你问你站谁的，这时候追着我问什么问，挑拨我和叔叔阿姨关系啊？”
　　“……”
　　聂郁扯她衣角：“我没有！”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干了，别说你怎么想的。”
　　“我错了同同！”他立马认错。
　　“你错哪儿了？”
　　“我思想不够坚定，站位不牢，不信任同同处理关系的能力。”他一脸认真。
　　宁昭同给了他肩头一下，笑骂道：“你他妈再来这套就滚出去！”
　　“不要，妈妈让我晚点回去，现在就走她会觉得你不喜欢我的……”他装可怜，“再收留我一会儿吧同同。”
　　“好，那你自己找个角落待着。”
　　“好，我在同同怀里待着。”
　　聂郁说完把她搂住，知道她介意外裤上床，抱着她坐进凳子里，从后面蹭她的脸：“同同，我特别开心……我觉得，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你愿意，我爸爸妈妈也会像喜欢我这样喜欢你的……”
　　她眼眶一下子有点烫。
　　他的意思是，他希望自己善良的父母，也能给她少有体会的、父母般的温暖。
　　“太快了聂郁——”她吸了一下鼻子，有点无奈地嚷道，“你给我点时间嘛。”
　　总不能见一面就让她多一对父母吧。
　　“我没有着急，”他解释，“但是你相信我嘛同同，我爸爸妈妈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跟你一样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他喜欢的小姑娘对着外人有厚重心防。
　　他不想她的日子一直过得那么酸涩。
　　她不说话，在他腿上转了个身，把他的脑袋抱进怀里。
　　同同太香了，他很频繁地嗅闻了一遍，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她一下：“下来好不好？”
　　“我沉啊？”
　　“你才多少斤啊，”他笑，小声哄道，“再蹭回家真要晚了。”
　　“再抱会儿——”她拉长声音撒着娇，把额头贴在他脸上，声音低低的，“郁郁，你这样不好……我要是习惯依赖你，没有你的日子就会很难过的。”
　　一句话说得他心里酸酸甜甜，仰着下巴去讨吻：“那我怎么办，我现在每天都想着早点工作完，回去就能给你发消息。有时候发了，你不及时理我，我就要生气一会儿。等你解释了，我就特别开心，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我都陪不了你，还要求你一直给我反馈你的生活……”
　　她好笑，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你是小狗吗，主人不理你就要生气。”
　　他眼睛都润润的：“你喜欢小狗吗？同同喜欢我就是。”
　　“……犯规了好吧！”她有点生气，“谁教你这么勾引女人的！”
　　他抿唇一笑，贪看着她鲜活的脸，探手捏了捏：“赶一天路了，下午也没睡着，早点洗完澡睡吧？”
　　她哼哼唧唧地不肯应。
　　他叹气：“那要玩一会儿游戏吗？或者给东君打个电话？”
　　“不要，”她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洗澡，一起洗。”

　　苏笙眯着眼睛往外看，好像是儿子回来了。
　　“郁郁？”
　　“妈妈，”聂郁低头换鞋，小声道，“还没睡吗？”
　　“回来这么晚，”苏笙瞅他，短短的头发上还带着水，一股化工的香气，猜出来了，“小宁才几岁，22吧，还是小姑娘……你别欺负人家。”
　　“妈妈，”他有点不好意思，“快去睡觉吧。”
　　苏笙隔空点了他两下，没说什么，关门睡觉了。
　　房间里隐约传来几句交谈，聂郁没有认真听，把水开到最小洗了个手，换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走之前睡熟了……应该不会再醒了吧。
　　明早晚点给她打电话。
　　四点钟，聂郁突然坐了起来。
　　等等，东君那句“未来男朋友没了”是什么意思？

　　周日中午，在聂郁家里吃饭。
　　两个老师虽然放暑假，但都有集中学习，明天就是周一，估计是陪不了小客人了。苏笙解释了，宁昭同连忙表示理解，聂渡云问起两人计划，聂郁说后天要去南京。
　　“去看演唱会，”聂郁笑，“几个月前就定好的。”
　　“也好，你跟小宁出去走走，”苏笙虽然想儿子，也觉得拘着他没意思，“小宁什么时候开学啊？开学就研三了吧？”
　　“是，开学就研三了。”
　　两位老师问了问她的学业，又问意向学校，可惜出不了太多主意，只能说都好。
　　午饭没有聊太多，说看看聂郁喝酒也是开玩笑的，吃完苏笙泡了壶茶，打发聂郁去洗碗。
　　不一会儿聂郁把聂渡云也赶出来了，在门口探着头说自己来就好，聂渡云笑斥一句装模作样，洗完手坐到了老婆旁边。
　　聊了一会儿苏笙就开始犯困了：“小宁，我去睡一会儿，你们在家就自在点，干什么都行，出去玩的话让郁郁开家里的车……”
　　宁昭同应了，笑：“可能和郁郁出去转转。”
　　聂渡云把车钥匙放桌子上，推荐了几个地方，说这个季节走一走还不错。聂郁洗完手出来，催聂渡云也去睡会儿，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牵着宁昭同下了楼。
　　宁昭同也有点犯困，不知道是不是晕碳，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就开始疯狂打哈欠。
　　“先回去睡会儿吧？”聂郁提议。
　　“好——”她拉长声音应了，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结果没能睡成。
　　意向校的导师回复了她的套磁邮件，说对她很感兴趣，想看看什么时候约个zoom聊一聊。
　　宁昭同翻出笔记本，字斟句酌地回复了，聂郁把下巴放在她左肩上，光明正大地偷窥她的屏幕。
　　她回完消息再查了一遍官网，有个校昨晚出的材料清单。
　　扫了一遍，电脑里都全，她干脆花了点时间投过去了，然后打开自己的表格记了一笔。
　　聂郁看有些首列写的简称，指着MIT问了问：“这是麻省理工吗？也有哲学系啊。”
　　“有的，偏科哲和逻辑，”宁昭同瞥了一眼，标了红杠，“申着玩儿的，估计不考虑了。”
　　“UCB有点熟。”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她叹了口气，“可惜我最喜欢的教授只教比较文学。”
　　聂郁不太明白这些区别：“不能申吗？”
　　“难度比较大，申下来我估计也读不下来，”她解释，“比较文学一般要多语言背景。”
　　“同同你英语很好啊，而且德语法语你都会吧。”
　　“没有深度阅读和学术写作的水平，”她笑着摇头，转开话题，指指最上面一行，“最想去这个。”
　　“普林斯顿。”
　　“对，他们有三个教授都做战争伦理这块，今年有两个教授有带博士生的打算。”
　　“发邮件过去问了吗？”
　　“问了，态度挺暧昧的，过两天我再问问。”
　　“好……要去多久啊？”
　　“四年的项目，不过什么时候能毕业不好说。”
　　四年，好久。
　　郁郁有点难过，捏捏她的手：“你会不会忘了我？”
　　“？”宁昭同无语，“咱俩失联只可能是你工作去了，那是你的问题啊聂郁，我每天都给你发着消息，怎么忘？”
　　他还是很失落：“可是我们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面的。”
　　“谁说的？一年回来一次又不麻烦，你一年也只能被放出来一次啊。”
　　“……”
　　聂郁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小声道：“但是以后我们离得好远。”
　　她有点好笑，又觉得心里发软：“那怎么办，那我过去后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你肯定说话不算话。”
　　“我好心哄你你还来劲，”她略有不满，“我每天给你打，你也没办法每天接啊。”
　　他反驳不了，又捏捏她的手：“同同，每天多跟我说说你在做什么吧……我每一条都会仔细看的。”
　　“那你要是吃醋怎么办，我们隔那么远，我又哄不了你，你不理我我就没办法。”
　　“……吃什么醋？”
　　“我有男同学的啊。”
　　“正常社交我不会干涉的。”
　　“不正常社交你也干涉不了，但你眼里跟男的哪儿有正常社交。”
　　“……同同！”
　　他没有！
　　宁昭同冷酷：“你自己调整一下，好好改改你的臭男人德性，我要出轨你拦得住吗？”
　　……呜呜确实拦不住。
　　“是吧？但你想想，我出轨你拦不住，你出轨我一样拦不住，甚至我大概率都不知道，那我们之间其实是维持着战略平衡的，”小宁同学认真道，“郁郁，咱们以后还要过很长的日子的，而且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办法互相拷贝时间线。如果你老是这样患得患失，我们肯定一离远了感情就要淡了。我都来见叔叔阿姨了，我们肯定是奔着长久的亲密关系去的……”
　　郁郁有点委屈，觉得她冷静得太过分了，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只能小声反抗一句：“我才不会，我都出不了门，而且东君会看着我的。”
　　宁昭同盯着他：“那我信他超过信你你心里舒服？”
　　……聂郁快哭出来了。
　　“行了行了，”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门，“我答应你，每天给你发送坐标备注事务，一天都不会落下，行了吧？怎么念个书跟坐牢似的……你还是适合上班，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他不满：“我上班也在想你啊！”
　　宁昭同怒道：“再顶嘴揍你信不信？”
　　他扑哧一声，把她搂在怀里，软了口吻：“同同……”
　　“少来，我不会再被你随便勾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