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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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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琢磨琢磨,那你呢,有没有什么追男人的好办法?”
“你问我啊?”宁昭同想了想,“女人追直男和男同追直男肯定是不一样的。女人和直男之间首先就有荷尔蒙的吸引,彼此都在求偶的同频上,很多信号才能传递出去,比如你说的脱/光了往他床上爬……所以有一点是一定的,小孩子才谈追求,成年人只讲勾引。”
傅东君听得欲言又止:“那么不在求偶的同频上怎么勾引?我跟他对视我都怕他觉得我要跟他打架。”
宁昭同想到那个画面,被逗笑了:“那你要先把气氛搞暧昧点了。”
“说可操作点儿。”
“给他送礼物,夸他,私底下语言出格一点,再展现一点自己的魅力,”她随口说出好几个,“投其所好,机会合适的时候还可以摸他两把——按理说你知道的啊?你之前那堆对象儿怎么追的?”
傅东君无语:“我们男同一般不搞这些有的没的,看对眼儿了就”
“砰。”
李恪以的书掉在了地上,捡起来一抬头,迎上了傅东君惊悚的眼神。
“……我没听见。”李恪以解释。
“……”
傅东君沉默。
那边宁昭同扶着额头,大声道:“傻逼!让你一天天玩男同梗!”
傅东君反应过来了,勉强笑道:“我跟我妹开玩笑呢,没吓着你吧?”
李恪以摇摇头,把书放在桌面上,进了厕所开始放水。
他其实听清楚了,也知道电话里的女人那句大概率是找补。
但傅东君是不是屁精都跟他没关系,他们这种人和自己不一样,他不想用自己的所见所闻去冒犯他们那些时髦的观念……
自己得罪不起他,他骚扰的也不是自己。
一点心绪起伏随着尿一起撒出去,出来时候李恪以已经把事情完全抛在脑后了,问他准备什么时候休假。
“我跟我爸关系不好,其实不是很想出去,”傅东君也很快调整了神态,“你要假吗,我的你可以拿去休,我问过屈哥,说可以这么调。”
李恪以感受到善意,缓了神色:“谢谢,如果需要我会跟你开口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休啊?”
“徐哥说开年很忙,忙完再说。”
“哦,听说了,全是演习,好像要忙到四月份。你哪里人啊?”
“甘肃庆阳。”
“好像挨着陕西?”
“对,黄土高原上。”
“那你跟聂哥应该能用方言交流吧?聂哥咸阳人,你应该说的也差不多是关中话?”
“是,区别不大。”
……
两人难得闲聊了那么久,傅东君什么都能谈上两句,李恪以有点羡慕也有点亲近。像他这样出身的人最缺的就是阅历和见识,而傅东君不管人怎么样,确实说得上有见识。
李恪以觉得,自己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东西,所以他愿意给出一点耐心。
开年果然是很忙,忙到傅东君脑子都是懵的。
去西北和武特练联合城市反恐,去东北跟东北虎老哥一起挨冻,去湖北跟空特学跳伞,去东边跟海军陆战队做了交流……等四月份回基地,才终于能稍微喘一口气。
也应该能见姜疏横一眼了。
之前姜疏横说他们大概会是聂郁领队,结果接近三个月傅东君就见到聂郁一眼,姜疏横更是一眼没见着。后来问了问兄弟们才知道,聂郁那届属于成熟服役期的中坚力量,参加演习交流这类都不属于主业,只是兼顾着偶尔露个脸,全国乱飞的活儿大头还是在新人身上。
而姜疏横就算来带队,也肯定是领着狙击组的,他这儿找不上面属于正常。
说到这个……
关于培养方向的问题,傅东君刚回来半天,陈承平就找上门来了。
“侦察摸哨你个儿偏高了,狙击手的话我看你不怎么喜欢,你性格也不算很合适,主要练得也不行,”陈承平先来评头论足了一番,“爆破和电子对抗你接触过吗?估计没有吧,你是文科生。”
傅东君觉得他这话多少是带点侮辱,但也反驳不了,只能送出诚恳的疑问:“现在学来得及吗?”
“在其他地方来得及,在我们这儿不行。”
“为啥?”
陈承平瞅他一眼,觉得他这个发问略不恭顺:“因为我们这儿不是专业的不要。所以会操作不够,当爆破手你得会拆会算会处理,当通讯员除了调频你还得会高级操作,别问啥叫高级操作,我也不懂。”
傅东君叹气:“所以没一门技术在这儿是活不下去了是吧?”
“也不是,”陈承平摇头,“当指挥就可以不要技术。”
傅东君愣了一下。
“想试试不?”陈承平笑得有点诱惑,“就学点儿理论就行了,这个你擅长的。”
傅东君摇头:“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别逗我了领导,我就是学会了谁服我啊,”傅东君笑笑,“您说这个事儿聂郁给我提过一句,我也想了一阵子,我想尝试下做突击手。”
看陈承平挑起的眉毛里并没有诧异,傅东君意识到,这其实就是陈承平的原意。
他觉得自己适合做突击手?
可陈承平没有说太多,只是给出了两句鼓励,傅东君有点莫名,决定拿着这个话题做由头去找姜疏横。
结果姜疏横不在。
“小姜休假了,你有什么事吗?”聂郁问他,“他前天走的。”
“哦,今天陈副过来问我的培养方向来着,”傅东君有点失落,“我也没数,还说问问他。”
聂郁一听是这事:“你需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需要,但是我这会儿不想听,”傅东君好惆怅,拉凳子坐下来,“聂哥啊,我可能有点雏鸟情结,看不到姜哥就觉得有点不踏实。”
聂郁:?
看他呆住,傅东君笑出了声,摆摆手:“我开玩笑的。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前两天有个男的追同同吗?说了有对象还穷追不舍那种。”
聂郁笑:“她跟我说了,听起来没生气。”
傅东君一拍大腿,怒道:“不是,她不气你就不气啊?差点儿给爷气坏了!不是我说这些男的能不能心里有点数啊,长得跟他妈□□似的,是追求还是骚扰心里没数吗?”
这刻薄得聂郁都不好意思附和:“同同说他再乱来就不客气了。”
“那你就不管了?”
“……”
“管不管得到是一回事,你这态度就不对你知道吗?你是她对象,你不能因为她够独立,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就觉得自己能毫无负担地拼事业——”傅东君叹了口气,“算了,这话我说得招你们俩都记恨。”
“没有!师兄、我……”聂郁让他说得又羞又愤,“我不是,我就是……”
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事实就是,同同能毫无怨怼处理好一切,更说明他的缺位是不道德的常态。
眼看他神色黯淡下来,傅东君心头一个咯噔,觉得说重了。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没错,傅东君试探着问他:“你们没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聂郁嗯了一声,低了一下眼睛。
“那你啥意思,就这么过下去,等同同哪天发脾气挑明的时候你再哄两句?”
“师兄!”聂郁有点受不了,他说话是一直这么诛心吗,“我就是,觉得跟同同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不想提不太高兴的事。”
“那”
“我会说的!”聂郁认真,“师兄,我今晚就跟同同说。”
“……”
怎么自己像特地过来挑拨的。
不过还是那个念头,他觉得情侣之间增进交流是必要的,所以他没有把话往回找补。好在师妹是个懂事的,打电话来并没有责备他话多了,反而是不太正经的谢意。
“听出来了,挺认真的,”傅东君调侃了一句,然后有点夸张地问,“你不会想跟他结婚吧?”
宁昭同呵呵:“你都能入伍了,我跟他结婚又怎么了?”
“没事的同同,入伍了我照样能娶你。”
“说多少次了,你没男人要我有。”
“你他妈——”傅东君气乐了,“恩将仇报是吧?”
宁昭同笑了一会儿:“这也去了小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在这里没有智识上的优越感了。”傅东君忧伤。
“差不多得了,咱们知识分子一般不明说求的是这个。”宁昭同指责。
再贫了两句,宁昭同问起他的感情问题。
傅东君一听,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回床上。
“看来是不太顺利了,”宁昭同猜测,“到哪一步了?”
“革/命尚未扬起风帆。”
“你这么捞?”她诧异,“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让你多亲近亲近吗?”
“见不着人,也不是我不想。”
宁昭同不明白,但也不多问了,转了话题:“五月份去趟上海。”
“去玩儿还是去见相好啊?”
傅东君也就是随口一说,结果那边宁昭同过了一会儿,凑近了小声问:“如果沈老鬼要对我强取豪夺怎么办?”
“老鬼、沈?”傅东君第一反应是陈承平,然后才懂了,“不是,你真跟他关系好啊?”
“说不上,有点私交,”她顿了顿,“我能回来就是他捞的。”
傅东君这回是真震惊了。
在叙利亚捞人,不用通天手段也得费点功夫,沈肯费这个麻烦,师妹到底是怎么入了他的眼了。
傅东君踌躇了很久,小声跟她哔哔:“我一直觉得咱俩跟他是差辈儿的。”
哪怕沈是目前中国最年轻的正部级官员,那也是马上四十岁的人了。
“咱俩跟他本来就差辈儿,”宁昭同没好气,“你别问内情,我不能说。”
“行,我不问,那你这回过去要干啥?”
总不可能真是人前程似锦的非要沾个污点吧。
“唉,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麻烦。”
“就让你过去?”
“说叙利亚那会儿的事要问问我,但是约他官邸估计,那肯定不是抓我去问讯。”
“说到这个,他们找过你吗?”
“许诚那边?”
“不是同一批人吧。”
她顿了顿:“你跟许诚提过沈平莛吗?”
“啊,没,我跟他其实接触不多。”
“那我跟你说许诚估计得听沈老鬼的你信不信?”
傅东君手机都吓掉了:“你你你别说这个我也不想听。”
宁昭同笑了一下:“就是没个商量的人,心里不是很踏实。”
傅东君想了想,也是,她爹妈不说,聂郁这边听了也帮不上忙。
这么一想,又觉得白天说聂郁那两句有点过分了,这丫头很多事是得瞒着家里人的,不是聂郁想使劲就能帮得上忙。
傅东君跟她商量了两句,让她跟自己时刻保持联系,失联多久他会想办法。宁昭同一一应了,态度特别好,但傅东君听得反而不踏实,总觉得师妹应该有什么东西没说完。
宁昭同倒觉得能说的都说了……
她就是觉得沈平莛这人怪妖的,碰上了有点情怯。
几天后的周五,宁昭同上完上午的课,高铁直达虹桥站,出门上了一辆半新不旧的白色捷达。
车向北开,一个多小时后,司机带着她到了个很偏僻的农家乐,一个大姐正在处理地上的鸡毛。
大姐招呼了一声,宁昭同含笑示意,拎着包下了车,沈平莛就坐在屋里的长凳上。
还是四月天,东边太阳落得早,屋里灯有点暗,倒是照得他一下子就没那股气势了。
宁昭同心里默了一下,虹桥站向北一个小时,最多也出不了苏州。这沿途一路村子里房子都修得很漂亮,他找到这么一个寒碜地方,也不容易。
沈平莛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坐下了才抬起头,神色一缓:“小宁来了。”
“久等了沈市长,”宁昭同笑着打招呼,有点客气又不太正经,“这家做农家菜的吧,好吃吗?”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年轻人口味,”沈平莛把眼镜取了,灯光下眼神有些清湛湛的味道,像不动声色的打量,“你是湖北人吧,湖北襄阳,靠着河南,估计跟这边做法不同。”
“没事,我不是家乡口味。”
他淡淡一笑:“出来太久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但宁昭同不想就此聊太多了:“我跟我师兄见上面了。”
沈平莛颔首:“傅家的孩子。”
“是,您熟吗?”
“听说过。傅家上一辈养住四个,一个老二男丁算是接了班,另外三房都有些鸡飞狗跳的闲事。”
宁昭同虽然觉得听师兄家八卦不好,但实在有点感兴趣:“都是哪方面事?”
沈平莛慢悠悠地看她一眼。
不逊的寸头留长了,烫成微微卷曲的短发,所有凌厉线条都被掩盖,看着就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哦,不乖巧。
催着他当个碎嘴子,说她同学家里的短长。
但沈平莛还是开了口,因为她嗑着瓜子一脸期待的样子,鲜活得有点不好拒绝:“傅家老大是个女儿,两夫妻早年工作忙,对她教管不多,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不好对她的选择干涉太过。她挑了个没背景的青年才俊,刚结婚两年,发现男人有外遇,当时闹得很大,还闹到单位去了。后来听说是男的想攀高枝,外遇是他在老家定情的女同学……”
宁昭同听得津津有味,还自顾自续了一杯茶。
“傅老二就是你那位师兄的父亲,你亲自打过交道的,应该有感受,”沈平莛想到什么,但没有直接发问,“傅家老三也是所托非人的故事,但她比自己长姐烈性,直接把前夫捅死了。老爷子铁面无私,送进去关了几年,就这件事,几个孩子跟他也有点离心。”
“觉得老爷子心狠啊?”宁昭同轻轻哂了一声,“泡在特权里长大,最后连杀人判刑都能有异议。”
特权。
沈平莛清清淡淡地看她一眼:“老爷子一辈子不掺和权斗,不媚上不凌下,是个名声很好的和气人。”
“见过?”
“没有。”
“那谁知道真假,”她笑了一下,“不过那也不重要是吧,余泽荫庇下的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享受的一切买单。”
沈平莛没有回应她这句不逊,鸡汤上来了,示意她先喝上一碗。
宁昭同没有客气,只是先打扫了一下自己的瓜子壳,然后盛出两碗汤,抱着自己的喝得很是满足。
他有很好的视力,能看见她脸上的薄红和一层细细的绒毛,像个熟度正好的桃子。
他低眉,提起汤匙。
百忙中叫她来苏州吃顿饭实在是件出格事,要问一问黎朝安倒是个好理由,偏偏此刻有些张不开嘴。
但小姑娘一桌子菜都尝了一口后,主动提起了故人:“黎姐说之前在国内有个老婆,男老婆?”
沈平莛直接放了筷子,看着她。
“哦,你要嫉妒的啊,”宁昭同略有些抱歉,“对不起,那我不问了。”
沈平莛很轻地笑了一声,转了话题:“毕业了准备做点什么?有兴趣考公吗?”
“没有,”她摇头,“准备再读个博。”
“那也好,想去哪里念?”
“去美国吧。”
“还是现在这个专业。”
“对,不过要挑方向,想去做战争哲学。”
“那选择余地可能不大。”
她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又笑笑:“有得念就行,我就想混个学历回来结婚,然后上上课让男人养。”
这话戏谑味道太重,但沈平莛捕捉到一个信息:“有男朋友了?”
宁昭同夹了一块笋尖:“怎么还八卦到我头上了?”
这是默认。
那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思一下子散了干净,沈平莛垂下眼睛,慢慢喝了一口汤:“有个牵挂总是好的。”
“有牵挂就有软肋了是吧。说吧,你要威胁我干什么?”
“小姑娘,说话太难听了,”他轻轻摇头,但还带着笑,“你跟父母的关系真这么差?”
她抬眼:“你在湖北生活过吗?”
他不知道这是转折还是引入:“没有。”
“那你知道湖北是全国自杀率最高的一个省吧?”
沈平莛放了筷子,等着她的下文。
“这些话不涵盖所有湖北人啊,但是那片土地可能、嗯,真有种文化气质: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跟人比,跟亲戚比跟朋友比跟同事比,比能比的一切东西,比不过就生不如死……”她摇头,“我爸妈就是这种人,我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但他们从小到大一句夸奖都没有,只会觉得不满足,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更给他们挣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这种原生家庭的伤痛,对他来说多少有点轻描淡写。
“哦,您这岁数共情不了是吧?”她开玩笑,倒也看不出黯淡,“那您别问了,难得不喝酒,多吃点。”
“……”
他轻笑。
真是促狭丫头。
但一桌好菜,又如她所说,不用喝酒往来,理所应当该闲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