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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

  •   陈承平利落地翻滚起来,视野里隐约出现一个陌生的影子,在桌面上矫健地腾挪闪避,灵巧得像只猴子。
      头骨很小,凭借这一点陈承平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右上角落。”掷下四个音节,陈承平再次冲了上去。而姜疏横和聂郁也在瞬间动了,以相当平均的距离形成包围圈,试图把傅东君逼到角落。
      然而傅东君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再一味地往后退,目光扫过所有空隙,脚步一转朝着聂郁冲过去。
      聂郁神情一肃,后撤半步一记侧踢试图逼退他,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探手抱腿顺着力度往后一拉。聂郁立马就失了平衡,倒地之前把针剂朝着陈承平一抛,肘部下压逼着他跟自己一起倒向地上。
      姜疏横从后面冲过来压住他的肩膀,手一合发力控制住他的上半身。但聂郁这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压住他的关节,被一记膝撞顶到下颌,疼得手上一松。
      这一松他立马顶着聂郁的肩膀一脚踹开,同时腰部用力腿朝上狠狠一撩。手底下的力度大得竟然有些按不住的意思,姜疏横不敢挨这一下,头往后扬躲过这一击。
      而就这卸力的一瞬间,他挣开了。
      看着又翻身起来拉开距离的身影,陈承平骂了一声,把针剂往桌子上一扔:“杨析!”
      话音一落,破窗声响起,杨析就地一滚,几乎没有迟缓地站起身扑向傅东君。重心压低,足尖从后面迎向他的膝窝,这一击杨析势在必得。
      却没想到傅东君做了个跃起。
      高度很高,杨析知道他弹跳力出色,却没想到有人真的会在实战里跳那么高。他跃起,旋腰,腿就像头上长了一圈眼睛一样准确,狠狠地抽在杨析的脸上。
      而前腿迎上陈承平的手肘,力道重得陈承平连撤了两步。
      “老杨!”
      杨析压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身影:“应该没事!他不太对劲!”
      姜疏横呼吸有点不稳:“他认不出人吗?!”
      这力度简直是下死手!
      “他没意识!你出去换个人来!”陈承平又惊又怒:“聂郁!你呢?!”
      操了,他们四个按不住一个,还让人演电影一样一招抽飞两个,这说出去他们淬锋还混不混了。
      “我没事!”聂郁摸了一下下颌,疼得“哧”了一声,“可能破相了。”
      姜疏横知道自己擒拿是短板,也不逞强,盯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门口退。
      而傅东君再次动了,方向目的明确得姜疏横都来气。姜疏横后撤半步搭起格斗架势,陈承平和杨析在瞬间跟了上来,一左一右攻向他。
      傅东君没硬接,缩肩扭腰躲了个干净,姿势利落到在训练场上杨析能夸他一分钟。
      两人护着姜疏横往后撤,地方不大,三两步的事。但傅东君势头太猛,姜疏横不敢贸然开门,好在陈承平和杨析认真起来也不是开玩笑的,让他找到个傅东君转身的机会一把拉开门——
      一个人强硬地挤了进来。
      “小姜让开!”
      姜疏横一口气堵在喉咙,听后面的提醒也来不及说话,耳边风声已到,他飞快地一推来人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倒,而后敏捷地翻滚起身。
      一击不中,傅东君也不收脚,借着力踩墙跃起,提肘对着来人狠狠砸下!
      陈承平瞳孔一缩:“躲!”
      来人反应极快,提臂护着后脑不退反进,肩膀侧过来对着他的胸腹一顶。傅东君只能收手护着腰,上半身落下,腿却缠上了他的脖颈。腰腹用力上身抬起,一腿为支点另一条腿抬膝而上,直攻面门!
      来人侧面撤开距离留出空间,把肩膀上的手臂用力扯开。没了着力点的膝击只能半途改向,而来人骂了一句探手直接捞住他的大腿,而后狠狠往下一砸!
      傅东君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痛苦的叫声,细细的,像什么小兽。
      旁边姜疏横不敢掉以轻心,整个体重提气压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反折手臂,大腿发力挺胯,一个十字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承平松了口气,邀住杨析的肩膀:“折腾!”
      杨析摸了一下嘴角,疼得脸拧成一团:“就他事儿多,一天天的,赶紧踹走!”
      来人看见地上躺着的是傅东君,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暴躁地拍了两下开关,发现是灯坏了:“怎么回事啊?”
      聂郁拿着镇静剂过来:“这么快就解散了。”
      这么个大高个,裹罩袍都没人能认错。
      喻蓝江啊了一声:“你们走后几分钟就散了。他这什么情况,连我都打,下手还那么狠。”
      聂郁指了指自己已经开始肿起来的下颌,那块伤口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点滑稽,解释道:“他现在认不出人,你别介意。”
      喻蓝江愣了一下。
      认不出人?
      “赶紧打!”姜疏横咬着牙催他,手底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再下去他怕傅东君能把这手肘关节直接折了。
      聂郁连忙小跑过来:“这就来!”
      话音未落,姜疏横突然觉得身体一轻。
      傅东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大臂发力一下子几乎把他抬起来,姜疏横呼吸一乱,手上力道立马就松了大半。傅东君用力收回手膝盖跟上一顶,姜疏横极快地绷紧腰腹,然而那股力道还是把他掀翻出去,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
      好在就那么小片地方,傅东君还没站起来,加上一个两百斤的喻蓝江,光体重加上去都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半分钟后,杨析坐在傅东君的大腿上,人都懵了一秒:“好小子,还、还挺厉害的哈。”
      陈承平也觉得够呛,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肌肉密度高,现在看出来了。”
      喻蓝江占了最大一块地方,盘腿坐在傅东君背上,百思不得其解:“成型十字固,他怎么挣开的?”
      聂郁把镇静剂推进傅东君的静脉里,放下针管去扶姜疏横:“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姜疏横点了下头,但示意稍等,探过头来,少有的主动参与了话题:“力气非常大。”
      “老姜你一百六,这小子不到一百四,你是不会留力的,全力十字固,他硬挣开了,”杨析比着手指,比到最后都笑了,觉得离谱,“真他妈牛逼。队长,我现在觉得咱们必须得评估一下他到底算不算人类了。”
      十字固成型后,除非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否则一条角度受制的胳膊,怎么也不可能拧得过人家全身发力的肌肉。
      陈承平坐在一边看着他,背不太直,问:“这报告怎么写?”
      杨析一时无言。
      镇静剂下去,身下的躯体很快就不再挣扎,杨析绕到前面去,打开终端的手电筒照着那张脸,苦恼地摸了一下脑袋。
      这事虽然是心研所和施欢联合整出来的,但确实是报批在他们流程里的正规项目。现在把人折腾成这样,不管是审核不严还是监管不严,他们都逃不了责任。
      听说这小子的爹身份还不低,还是独子……
      杨析瞅到姜疏横:“他把小姜还打成这样呢,总不能都是我们的错吧……”
      尾音越来越低,透着十足的心虚。
      陈承平没理会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先把人送医院去。”
      聂郁把人扛起来,喻蓝江看其他人都有点忌讳的样子,利落地把傅东君的手脚捆起来,拎起来背到自己背上。
      陈承平看着就笑了一声:“家里捆羊练出来的?”
      喻蓝江也跟着笑,紧了一下手臂:“早年管得不严,打猎练出来的。”
      打猎……
      陈承平没再搭话,对上傅东君的脸。
      几处淤青,小口子无数,血干在脸上,汗还没散尽。
      一双眼里没什么情绪,空得有些吓人,看得他心里一时不太是滋味。
      不管怎么说,把人折腾成这样——
      推开门,下了楼,围观的人远远朝着这边看,但估计被黄渡呵斥过,都不敢靠近。
      等出了心研所的大门,迟源小步跟上来:“怎么把人这么捆着,这还伤着呢。老傅,老傅!傅东君?”
      傅东君眼皮都没抬一下,眼里空荡荡的映着半个人影。
      喻蓝江摇了摇头:“我也没搞清楚,你先回去吧。”
      陈承平已经看过来,迟源不好再追,在基地医院门口驻了步。
      总觉得这几人背影都有种说不出的丧气。
      他看着聂郁肩膀上英俊的年轻军官,再看着傅东君的神情,疯狂的猜测在心中越长越大。
      不会吧。
      “傻小子,你不会那么勇吧……”
      迟源喃喃,晚风吹起衣袂,竟有点砭骨的意思了。

      熟悉的感觉。
      疼。
      头疼,手臂疼,腰腹疼,腿疼,全身都疼。
      神经也疼,额角突突地跳着,跟随着呼吸的节奏,像是附着心跳的痛楚。
      眼皮上一片朦胧的亮白,细细的血管,红色。
      努力掀开眼皮,一色的天花板与墙。
      嗅觉逐渐恢复,血锈,呼吸道分泌物,消毒水。
      渴。
      姜疏横看他睁开眼,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一众医护鱼贯而入,在仪器屏上抄录下一串串数据,来来回回。
      傅东君疲惫地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睫毛起起伏伏。
      再抬起。
      松枝绿,被素白罩着,渐渐晕成朦胧的光。
      光里有一道挺拔的折线。
      一张侧脸。
      风吹日晒让肤色有些不均,但嘴唇是充满血气的红,于是整张脸的气色趋于协调。眉毛形状长得相当好,一种几乎不需要修饰的俊逸感,其下是鼻梁,锋利的唇线,利落的下颌弧度。
      眼窝略凹,眼裂很宽,双眼皮。
      挺直的颈,宽阔的肩。
      其下淹在动荡的白大褂中。
      傅东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移开眼。
      真好啊……
      以前醒过来只能看见德里亚的老脸,现在都有年轻帅哥看了。
      确认了他意识清醒,一位军医凑过来,轻声问了他几个问题。
      喉咙有点哑,傅东君想配合也说不顺畅。军医也不坚持,说了几句好好休息,和姜疏横示意了一下,推门出去。
      很快医护就走了个干净,姜疏横坐在旁边的病床上,静静看着他。
      傅东君睁大眼睛,眨了两下,轻声请求:“您能不能过来一下。”
      姜疏横顿了一下,还是选择靠近。
      “有没有人夸过你,你长得很好看。”这句话说得很流畅,但说完后他就有点喘,咳了两声,扯得全身都在痛。
      姜疏横一下子坐直了:“……没有。”
      嘴唇抿起,不安的弧度。
      傅东君大笑。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点调戏老实人的乐趣,于是对师妹的新选择颇有了一些理解。
      气氛实在有点诡异,姜疏横努力找了一个话头:“你的身体没有大问题。”
      傅东君心里有数,笑道:“我知道。”
      ……我知道?
      这让他怎么回?
      姜疏横只好继续解释下去:“……主要问题是药品进去导致的电解质紊乱,按以前经验来说,大概两到三天能代谢完,后面基本不会有问题。其他的,上消化道出血……”
      傅东君一直笑眯眯的,不时点点头,笑得姜疏横浑身都不自在,最后干巴巴地说:“孟瑶没事,已经出院了。”
      傅东君这才意识到他那状态是个什么德行,伤到人一点都不稀奇。他收了笑,看着姜疏横,小心翼翼地问:“没出大事吧,我那时候认不出人,下手特别重。”
      是挺重的。
      那一记膝击要是吃上力,病退是夸张了,但估计怎么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但这话说出来总逃不了指责的意味,姜疏横也不想提这个话头,只说了说聂郁下颌的伤。
      傅东君一听有点慌了:“踹下巴上了?”
      “没有大问题。”姜疏横再说了一遍。
      “大呢,怎么不大,问题可大了。我动了这个手回去就没口实了,”傅东君哀声叹气,“还想回去跟师妹告状呢,这下单方面施暴变互殴了,我不占理了。”
      “……”
      姜疏横开不了口。
      按理说他应该帮聂郁解释一下,但他一向是口拙的,这位同志思路又那么跳脱,他甚至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先溜了比较好。
      还没想清楚,傅东君又开口了。
      “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姜疏横摇头:“没有。”
      傅东君想坐起来,没想到伤口一扯那么疼,疼得他没忍住叫唤了一声。姜疏横连忙上来,但不懂他想干什么,一时都下不了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
      这话说得跟服务员似的。
      傅东君苦笑,摆手示意不用,忍着痛坐起来:“您快坐下,我这都够过意不去的了,再劳烦您我都坐不住了。”
      姜疏横依言坐下。
      傅东君又扭了两下,靠舒服了,侧过脸向姜疏横了解这几天的情况。
      姜疏横说话措辞一向简练,不熟时总让人觉得态度生分,但傅东君一一听了,发现他其实能回答的问题都有认真回答。
      “你躺了三天。”
      “离终训还有九天,还有四次训练。”
      “迟源和喻蓝江来过两趟,被赶回去了。”
      “没有。”
      “我不清楚。”
      “是女子特战队的战友。”
      “不清楚单位。”
      ……
      一字一句,有种冷清的诚恳。
      等问得差不多了,傅东君又叹了口气。
      终训就在眼前,他还得躺那么久,还有报告要写,处理结果得等……
      姜疏横看他叹气,欲言又止。
      傅东君看见了,眉毛一挑:“是不是想问我叹什么气。”
      姜疏横看着他,也不说是还是不是。
      “得得得,我想,我想告诉你我为什么叹气,”傅东君意识到跟这位爷交流脸皮必须厚一点,“我在担心终训的时候我表现太难看。这体能好像也跟逆水行舟似的,不进则退。”
      姜疏横想了想,作出承诺:“我可以把评语写好一点。”
      傅东君乐:“你这是不是徇私啊!”
      “我不负责评分,”姜疏横认真解释,“评语好坏和你的去留无关。每个人最后都有一份综合报告,选拔结束后会发到他们单位上。”
      “那可太谢谢您了!”傅东君谢得极没有诚意,还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您可劲儿夸两句,夸狠一点儿,我不害羞。”
      理直气壮的样子,恬不知耻的语调,一种奇怪但不令人反感的亲稔,像是恃宠而骄,连姜疏横都忍不住缓了缓眉目。
      傅东君抓住了那一点春冰化冻般的动容,几乎有点惊艳。
      所有线条都舒张开来,美好得让他想到一朵花的盛开。
      不过猜想他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比喻,于是傅东君没有说出口。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姜疏横从来不是话题的发起者,他周围的人也都习惯了,于是他自然地以为交流结束,拿起床头的文件认真看起来。
      傅东君本来还想继续问,一看这态度,没好意思再开口。
      顿了顿,他也摸向床头,那里有个笔记本。他有幸见过,是喻蓝江做的文化课笔记,当时还嘲笑过他字写得像狗在爬。
      而事到如今,不管字丑不丑吧……急他之急,切他所需,这兄弟是真能处。

      陈承平推开门:“领导,找我啥事儿啊?”
      楚循看着他:“出去,敲门。”
      语气清清淡淡,不带半分火气,陈承平一听就知道事情大了,连忙退出去。
      咚咚,克制礼貌的敲门声。
      “进来。”
      陈承平推开门,军姿拔得笔直:“报告!”
      楚循指了指沙发:“坐。”
      陈承平心里七上八下,缩到沙发上,手都端端正正放在了大腿上。
      “两个事。一,前几天晚上那件事,情况说明尽快交给我;二,”楚循把手底下的档案袋推到前面,“许诚送来的档案,你看看。”
      陈承平接过来,名签上碳黑的墨水,字迹陈旧。
      一个名字。
      三个字。
      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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