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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

  •   “水深到您都摸不透?”徐长涛问。
      “我算个锤子,”陈承平骂了一句,比了两个手势,“这两边在抢人,你说水深不深。”
      看懂示意,几人都惊了。
      “这两边抢傅东君?”
      “不是,这两边抢人干嘛把人往我们这边儿塞啊?”杨析傻了,“楚老大也肯吃这亏?我们这、操,帮别人养儿子呢?”
      陈承平摇了下头:“我估计老大这回也是被人当枪使了,昨天去他办公室,气得跟吃了火药一样,我都不敢多问。”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徐长涛试探着问:“那这意思是,把人扣下,先薅干净再踹走?”
      “哎,你这说得也太难听了。”
      杨析嘀嘀咕咕:“这羊感觉不够肥啊。”
      聂郁把文件往桌子上对齐一戳,一声轻响。
      众人看过来。
      聂郁一愣,摆手:“啊、我没意见。”
      “什么就你没意见,就你跟他关系最近!”陈承平在桌下踹了下木板,“有什么信息说一说,听小姜说你们当天阵仗还挺大。”
      “啥?”屈峰一头雾水。
      杨析也不明白:“和倩儿有什么关系?”
      聂郁有点犹豫:“这说出来不太好吧。”
      陈承平想了想,觉得是不太好,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烦。
      这臭小子的事儿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他又踹了一脚桌子:“妈的,麻溜把这臭小子踹走,一天天的净给他擦屁股!”
      “就是就是!”杨析猛地点头。
      屈峰是厚道人,倒是说了句实话:“其实这小子现在还真不错,报告您也看到了,进步非常大。这次综训表现也好,分数最后和李恪以都差不了多少,我最开始还怕他出事。”
      成绩摆在面前,杨析也不能硬黑:“确实有进步。擒拿上喻蓝江教他不少,很灵活,就是力量还得练。”
      “靶纸您看过的,”聂郁笑,“枪法一直很好。”
      徐长涛也跟着点头:“文化课就不说了。这小子脑子好使学得快,一开始项目不熟,现在都玩儿转了。”
      “我知道他现在不孬,进步很快,”陈承平点着手底下的文稿,“但你们不觉得,太快了?”
      几人交换了两个眼神,想到之前的讨论,都觉出点味儿来。
      “都说说吧,我看你们也有点儿数。”陈承平说。
      沉默蔓延了几分钟。
      最后还是杨析打头:“那天的事你也在场,也听过,这小子肌肉已经特别疲惫了,但是弹跳基本上没有迟缓。后来我盯过他几次,和屈哥也私底下聊过,拖他体能后腿的是心肺,他的肌肉耐力从一开始就强得非常变态。”
      屈峰点头:“所以心肺功能上来后,他现在的体能很强。”
      聂郁有点惊讶:“还有这件事。”
      他知道杨析和傅东君打了一架,但不知道还有这档子细节。
      徐长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聂郁接过探来的腕,看向陈承平:“施哥那边有说什么吗?”
      陈承平双手交握,闭了下眼:“肌肉密度异常。”
      竟然还真有问题。
      杨析试探问道:“高?”
      陈承平看着他,满脸“你是不是傻逼”。
      “不是,他肌肉密度高不应该肌耐力高啊,那得爆发力强。可他短板就在力量上,刚来的时候他一拳打上来我都不动弹。”杨析嚷道。
      “可能,这就是施哥坚持的原因了。”聂郁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看着有点不轻松。
      沉默继续蔓延,几人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却都没有人说话。
      许久,徐长涛说:“我觉得提前也行,不过要先跟他们说清楚,免得回去说我们违规。”
      “其实好像是有点儿违规。”杨析说。
      陈承平瞪他一眼。
      屈峰做了个手势:“队长,是这个道理。咱们还没问,没理由就光埋头在这儿东猜西想的。”
      “你的意思是直接叫过来问。”
      “是,我觉得他还挺实诚的。”
      徐长涛跟着补充:“他要是不肯说也好,我们也更有理由不要他。”
      “他说了不会留下来,”陈承平想到当日傅东君的态度,也难免有点感慨,“其实这小子也挺懂事。”
      杨析嗤了一声,没说话。
      聂郁忍不住笑,摸上他的肩头,压低声音问:“真生气啊?”
      杨析别开脸:“没有。”
      “哦,看来是有。”聂郁认真点头。
      杨析睁大眼睛:“喂!”
      大家都看过来,见到一张气鼓鼓的脸,跟包子似的。
      片刻后,陈承平没忍住,噗地一声,很快全场都哈哈大笑。
      刘宇在不远处听见这动静,拍了下王流光的肩膀,带上一脸笑抱着茶杯推开门。

      加训后第二天就再次来到综合楼,傅东君都觉得自己和领导这见面频率也太高了。
      聂郁看他苦着一张脸,拍了拍他的背以示鼓励,用口型跟他道别。傅东君叹了口气,点点头,站到旅长办公室门口。
      推门而入,陈承平在他喊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楚循正在听电话,察觉到动静,对他比了个坐下的手势。
      傅东君对陈承平点头示意,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沙发上。
      楚循轻轻抹了一下电话界面,打开免提。
      “……是,傅东君同志没有留下意愿,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通过他的父亲给他做好工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他留下来,这要楚旅长您多费心,这件事很重要……”
      傅东君背脊一僵。
      楚循看着傅东君:“刘秘书,你们档案现在也没过来,我们就是有编也难办啊。”
      “是,本来早该送过来的,但是中途出了点问题……我会尽快传达给我们许局长,肯定不会很晚……”
      “刘秘书,我再次向你确认一遍,一定要让傅东君同志进入战斗部门吗?”
      那边顿了四五秒,那位叫刘秘书的才继续说。
      “是的,希望楚旅长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件事很重要。”
      陈承平拉了下嘴角。
      “不好意思,刘秘书,我们对这种事实在是缺乏经验,所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你确认——我们的一线战斗人员会承担非常危险的任务,如果傅东君同志留下来,我们无法保障他的安全。你确定要把傅东君同志放到一线去吗?”
      读出楚循话头里隐藏的锋利,那边竟然传来几声轻笑:“楚旅长,我体谅您的为难,但没办法,您知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再次重复一下上面的意思吧,请贵单位不惜一切代价将傅东君同志留在一线战斗部门。至于安全问题……我想,贵单位也不会把刚通过选拔的人员派到战场上去,在楚旅长面对这样的难题之前,我们一定会帮您把麻烦带走。而在此之前——哈哈,请相信我们的小同志,他一定能撑下来。”
      “好,我明白了……”
      楚循道了别,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静默了半分钟,傅东君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旅长,许局长,是许诚吗?”
      楚循抬起头,眉眼冷峻:“是,你认识?”
      意识到什么,傅东君几乎当即背后就起了一层冷汗:“……国安?”
      怎么会是国安给旅长打电话?又怎么会是国安有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而且十六局……
      “我看你也听出意思了,”楚循肩背一松,朝着椅背一靠,“傅东君,你是个有反骨的,我看得出来。选不选我们,给个准数吧。”
      “……”
      让他选?
      楚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盯着他:“你现在还在淬锋。”
      傅东君读出微妙的含义,一惊,迎上楚循的眼神,一句话出口得极为艰难:“旅长——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陈承平呵呵一声:“早不说,现在麻烦都他妈堆成山了。”
      楚循合手放在脸前:“你在淬锋一天,我就把你当淬锋的人看一天。我们这里别的不说,就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傅东君沉默。
      许久,楚循问:“国安为什么那么确定你能撑下来?”
      他刚来时看着简直就是个最平常不过的缺少锻炼的大学生,肩背单薄,腰肢比女人还细,无害得像个兔子。
      如果国安不是奔着弄死他的想法送他过来,为什么,把一只兔子扔进狼堆里,他们会毫不担心他的安危。
      傅东君下颌线一绷。
      楚循倾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原因。”
      傅东君视线移开。
      陈承平捏住他的肩头。
      楚循压低声音问:“傅东君,你是不是……”
      傅东君突然急喘了两声,把头埋到身前。
      楚循止了话头,看着他。
      傅东君按住额头,闭上眼:“对不起旅长,我——我、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该相信你。”
      臭小子。
      陈承平抬手都想给他一巴掌,结果触到手底下略微颤抖的肩背,巴掌自然而然地化作轻抚。
      他一把把傅东君搂进怀里:“你自己凭良心说,我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没有……不好意思,我稳定一下情绪。”傅东君死死捏住鼻子,想按住汹涌的情绪。
      陈承平把他搂得更紧了点:“哭吧,都拿你当个东西抢来抢去的,也怪可怜的。”
      不知道被那个词触动了,傅东君突然肩膀颤动,发出压抑的呜咽。陈承平抬起手,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别开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循叹了口气,走到傅东君跟前,伸出手:“傅东君同志。”
      傅东君抬起泪眼:“旅、旅长。”
      “傅东君同志,我楚循可以用我近三十年的军龄向你保证——”楚循眉目严整冷峻,“你可以相信我,”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傅东君愣愣地看着他。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握住了面前的手。

      “如果不是今天听到这个电话,旅长你又告诉我到底是谁把我弄来的,我其实还确定不了他们想要什么,”傅东君轻轻擦掉眼角那点湿润的痕迹,“我回来后没人流露过知道这件事,包括我爸。通过基地医院体检后我还窃喜过一段时间,以为没人会知道了。”
      陈承平有点急,插话:“到底什么东西,那么多人争。”
      “不是什么东西,就是我,”傅东君笑了笑,“我是个人体试验品,比较成功的一个。”
      猜测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确定,陈承平都有些不真实感。
      楚循双手交握:“你判断,他们是想知道你身上的秘密。”
      “我身上除了这件事,应该没有其他东西值得一提了。”
      楚循和陈承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楚循说:“宁昭同小姐说你们是从叙利亚回来的,你是在叙利亚接受的改造?”
      听到熟悉的名字,傅东君抬起头:“是。”
      “是什么计划?”
      “我们导师自己的消息,说有个涉密的特殊调查小组,问我们愿不愿意去。当时什么也不懂,也没多想,看章靠谱,签了合同就去了。”
      “你的父亲没有阻拦你吗?”
      “我母亲早逝,我在南京念书的时候基本和我爸没有联系。研二回了北京,上了半学期课就被拉去集训了,见过他几次,他好像不知道,我也就没提。”
      陈承平啧了一声。
      叛逆少年啊。
      这还不是一般的叛逆,直接跑战地去了。
      楚循问:“然后你在叙利亚受了改造。是什么情况?”
      傅东君缓缓把前因后果讲来:“我们在联合国的驻地待了大概一星期就朝交火区进发,在一场轰炸里,我们所有人都失散了……我被一个势力抓到,他们的boss是一个叫德里亚的东正教神父,祖籍意大利,本来定居在塞尔维亚,但因为做违法实验被驱逐出境……他对自己的研究非常着迷,通过制毒贩毒攒了一大笔钱,雇佣了一大批亡命徒,护着他在世界各处的战地抓俘虏继续做违法实验……他手段很残忍,臭名昭著,我回国后还收集过他的信息,他背着基本上所有欧美主流国家的通缉令。”
      神父,违法实验,通缉。
      楚循顿了片刻:“就是这个德里亚对你进行了改造。”
      “是。”
      “结果怎么样?我是说,你身上的改造,对你有什么影响。”
      “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傅东君顿了顿,看向楚循,“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一份报告上来。”
      楚循没搭话,傅东君轻笑,放低声音,像是对自己说:“反正总是要写的。”
      陈承平看他一眼。
      楚循沉吟了半杯茶的时间,才缓缓地继续说:“如果是这样……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把你往这边送了。”
      傅东君看过来。
      陈承平笑一声:“真要亮家底啊领导?”
      楚循眼刀撩他一记,陈承平立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傅东君不安地捏了一下拳:“淬锋……对这种事情,有研究机构?”
      陈承平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胡乱揉着他的脑袋:“聪明啊小子!这你也能猜出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傅东君惊喜地站起来:“旅长!真的吗!”
      “你为什么那么开心,傅东君同志,”话是不软和,楚循脸上却不严肃,“决定上船了?”
      “能上您的船是我的荣幸!”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雀跃得有点傻乎乎的,把楚循和陈承平都逗乐了,笑了两声,楚循正色:“傅东君,我再向你确认一遍。”
      “是!您说!”
      “这件事,如果你和淬锋站在一起,这两边都会得罪干净,其中包括你的父亲。”
      傅东君重重点头:“我有心理准备!”
      掷地有声的话语,听得楚循神情一缓:“是场硬仗,我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如何。但,傅东君,有一点我是可以向你承诺的,不论最后能得到个什么结果,淬锋绝对不会亏待它的战士。”
      “……是。”傅东君没忍住,哽咽了一下。
      他这算受到认同了吗?
      想问,却又怯于问出,怕出口引得众人尴尬,反倒成了要挟。
      楚循这个决定非常大胆,大胆到连他这样的局外人都能从风里闻到浓厚的不详气息:下级单位在两个上级部门的博弈里不仅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还站到一边设好武备,作出两线开战的态势。
      闻不到血腥味的战争,可它爆发于这座大厦的筋骨之中,唇枪舌剑加诸身上,能比割肉还疼。
      傅东君不知道楚循做出这种决定是不是因为有通天的能耐,但揽这种活,他顶着的压力都可以想见的大。
      甚至说他其实不明白楚循究竟图什么。军队是一个对异议非常敏感的地方,令行禁止,上传下达,做出这种决定,毫不夸张地说,楚循赌上了他的政治生涯。
      他的前半生荣耀。
      和下半生前途。
      可为什么?
      究竟什么,值得这位前途无量的、共和国最神秘部队的主官,做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决定?
      凭借着求学生涯遗留下来的执拗,傅东君问出了口。
      而楚循站在窗口,背后放入繁盛的天光,眉眼隐在阴影里,语调云淡风轻:“争一口气。”
      “一口气?”
      傅东君难以置信。
      一切的原因,竟然只是意气之争?怎么会这么……不理性。
      楚循淡笑,有种清冷的凌厉:“淬锋是什么?杀人凶器,国之利刃,是共和国悬在宵小头顶的一把剑——剑不是人,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但剑有尊严。”
      傅东君愕然:“尊严?”
      “尊严,”楚循目光谨肃,“用剑劈砍,哪怕能伤人,也会折损剑的锋芒。”
      “……是。”
      傅东君听懂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一声道歉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知道,他的存在就是污点,会玷污淬锋的荣光。可他自觉也是受害者,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放上棋盘,被遮着面孔的棋手拨来推去——他最痛恨的那种状况。
      他是工具,而不是人。
      而即便是现在,他走上的也并不是一条不一样的路,只是同行者并非面目可憎,让他还有余地麻醉自己。
      可为什么,事情总是这样。
      陈承平看见那双大眼睛中流露出茫然神色,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可他总不能拆顶头上司的台。他只能再拍了拍小同志的肩膀,恍惚都觉得自己是个厨子,拿着团面捏来揉去。
      傅东君也领情,勉强仰着脸对楚循一笑:“我会尽力配合的。”
      “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是!”傅东君站起身行礼,身条拔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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