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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伞降,落地一片湿地,全程非常顺利。
      傅东君把伞藏好,很快就和李恪以在溪边碰了头。
      枯水期溪流水流量相当不够看,周围异常安静,李恪以做了个手势示意傅东君跟上,飞快地从边上窜上了坡。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扑进掩体。
      李恪以打开终端,在上面点了几下确认能正常操作,压低声音:“任务说明。”
      傅东君还喘得厉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
      手写A4纸,字体乱得相当艺术,还有不明颜料绘制的各色痕迹。李恪以极快地提取有效痕迹信息抄录到终端上,傅东君一眼看到那道每次必考的密码题,点开计算板块开始套公式。
      其实在傅东君看来,淬锋很多课程都只能起个充面子的作用,比如痕迹学密码学电磁学。当然,多少知道点原理肯定是好事,但除非真学到底内化成专业高手,实战里操作上的机械记忆绝对重要得多。
      何况这几个烂大街的公式,没准儿非洲酋长都觉得落伍。
      他这人话有点多,找到合适的公式几分钟得出答案,忍不住跟旁边人吐槽:“这事儿还要我们做,要后勤部门干什么。”
      李恪以把答案抄上,导出坐标,想了下怎么回,没想出来:“嗯。”
      傅东君尴尬了一秒钟,然后埋头开始猛抄信息。
      一个小组一般会得到五道题,解出来,跟随提示到规定地点完成任务,完成得越多分数越高。但题目难度不一,绝大部分时候都不可能被成员的知识范围完全覆盖,再加上任务地点很可能离得很远,所以恰当取舍是必要的。
      再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得到了三条信息。
      一串密码,直接显示坐标,一句古诗,一句法语。
      另外两则一个译不出来,一个是道数学题,傅东君看了一眼就直接放弃了,李恪以尝试了十来分钟,最后不甘心地扔到一边。
      李恪以盯着那句古诗,一字一句念出来:“‘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
      “侯蒙的《临江仙》。”
      李恪以侧头看他。
      傅东君回看他。
      李恪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会吗?”顿了顿,又加一句:“我没看过。”
      傅东君不想显得自己太卖弄,压低声音飞快解释道:“我说说我知道的吧。这人是个久试不第的读书人,经常被人笑话,有天有人在风筝上画了他的脸嘲讽他,他就在风筝上写了这首《临江仙》。这是上阙的首句,意思是自己一直默默无名,今天才显露出踪迹。”
      李恪以点点头:“你觉得这句诗是想说什么?”
      傅东君摸了摸下巴。
      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
      才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余时候夕阳红。
      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他突然动弹了一下,被李恪以横了一眼,连忙往下再趴了一点:“这次的任务有没有说我们会遇到狙击手伏击?”
      李恪以说没有,顿了顿又说:“但,不一定没有。”
      考虑到淬锋那种实战永远状况百出的设计风格,傅东君也点点头:“我有一点点推测。”
      “你说吧。”
      “‘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这句,字面上讲,就是沉寂很久突然崭露头角,感觉就特别符合狙击手的气质。而且,《临江仙》最后一句,‘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是一种绝对的仰视姿态,和狙击手占据高地的习惯也是符合的。”
      李恪以闻言立马调出地图,放大缩小看了半天,飞快地圈了几个高地:“这几个地方最合适。”
      这种素质让傅东君有点羡慕:“你真厉害。那咱们绕着走吧。”
      李恪以被夸得微微别开头,听到后半句又转回来,一愣:“绕着走?这意思不是要我们去摧毁火力点吗?”
      “?”
      傅东君都听傻了。
      不是,这就是大佬的破局思路吗?
      傅东君心情复杂,但还是诚恳地告知战友:“哥,我可能会拖你后腿的。”
      没想到李恪以早就有心理准备,观察了下周围做了个准备移动的手势:“你掩护,我去。”
      说完抱着枪就要动,却被傅东君一把按住了。
      李恪以看着他。
      “别急啊哥,是不是这意思我们还不确定呢,这还有条更明确的路可以走,”傅东君指着那行法语,“离我们没准儿还近。”
      李恪以都有点惊讶了:“你会法语?”
      “见笑,小弟曾经也是个卷王,”傅东君没多解释,“Les petits ruisseaux font les grandes rivières,溪流汇成江河。溪已经在我们面前了。”
      溪流汇成江河,还真就差明示了。
      坐标是不会跑的,但按淬锋的德性八成会是对抗性任务,翻牌儿了后面的信息都泡汤,所以……
      李恪以只思考了五秒就做了决定,点头,再用了十秒判断了方向,再次做了一个准备移动的手势。
      这回傅东君坚定地点头,跟着他的脚步飞快地爬出了掩体。

      李恪以这种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机器,好像只要有足够的食水补给就能有源源不断的体力,并且不怕晒,不怕冷,还他妈不怕痛。
      第一个任务完成得从未有过的顺利,一路上没碰见过人,溪流交汇的大石头底下压着表明任务完成的徽章。
      傅东君把徽章揣进怀里,还想在溪水里歇一歇,李恪以二话不说,一把搂住他的腋下,把他拉到树林按进掩体里。
      一天一夜的相处足够让李恪以摸清这位战友的德性,体能没差到他想象中的程度,就是惰性太强,每次逼一逼还能继续走一段。
      傅东君伸出自己的食指,把脸翻过来的力气都没有:“不成了,我真不成了。哥,我得歇歇,我动弹不了。”
      李恪以皱了下眉头:“这才第二天早上。”
      任务时间还有两天,现在就叫不行了,后面还怎么继续。
      傅东君闻言气得翻了个身,还记着压着声音:“可是我们晚上也在赶路!”
      李恪以不觉得夜行军一晚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实在不擅长争辩,顿了顿,还是让步了:“那休息半个小时。”
      傅东君摆了摆手,闭上眼睛。
      其实是还想说两句,但他真的困傻了。
      被拍醒的时候浑身都在疼,傅东君平复了一下心跳,看了一眼时间。
      不错,李恪以是个好人,还让他多睡了十分钟。
      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傅东君凑近了点:“去A点还是去坐标?”
      A点是李恪以根据《临江仙》提示筛出来的几个高地里最近的一处,和密码坐标离这边距离差不多,就方向大概偏了个15度。
      李恪以不太拿得定主意。
      密码坐标八成是对抗性任务,但如果情况占在另外两成里,他们能血亏到姥姥家;但对抗性任务陷进去了想全身而退基本上不可能,现在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另外一个可能。
      而且,摧毁淬锋的狙击火力,这种任务艰巨到他一想起都热血沸腾。
      傅东君感受到了李恪以少有的战意,心里哀叹一声,嘴里还是相当不诚实地建议道:“那我们去A点吧。”
      李恪以抿了一下嘴唇,看着他,好像在确定他到底勉不勉强。
      片刻后,李恪以点了点头。
      夜幕刚压下来的时候,两人摸进了A点下的山谷。
      傅东君把呼吸压到极致,注意着周围的植被,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匍匐前进。
      等李恪以终于示意就位,傅东君从他屁股后面钻到他旁边去,摸了一把头上才换不久的草。
      这地方环境太好,一地灌木枝子给他薅得没剩几根了。
      李恪以注意到了这动静,看了一眼队友傲视全基地的头发长度。
      傅东君看明白了,理了一下刘海,用口型回复:“回去就剪。”
      没人来催他,训练又太忙,其实早就想剪了,但他老忘。
      李恪以没搭话,薅了一把新鲜草给他,然后三两下架好枪顶上瞄准镜。傅东君把满头草插好,也开始干正事。
      夜色沉沉,鸟虫合鸣。
      就像山谷一直如此阒寂。

      虽然谨记战斗素质,但毕竟还是不够专业,傅东君盯着盯着就开始出神,脑子里念头一阵一阵的。
      他一直觉得狙击手是个相当苦逼的职业。
      是,那冷不丁一枪的尖锐华美实在是酷毙了,但开枪再怎么惊艳也只占任务进程的1%。另外99%他们都处于绝对的沉寂之中。掩体里一趴好几天不动弹,吃喝拉撒一起干了,怎么想都潇洒不起来。
      更别说仇恨值还高,遇到不讲究又土豪的主儿直接火力洗地,那钢铁战士也翻不出花来。
      狙击手……
      笑死,那师妹那新对象——
      傅东君没忍住乐了,闷声笑得抖了两下。
      李恪以惊恐地看着他。
      傅东君连忙收了满脑子胡思乱想,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小声道:“没情况,想到个事儿。”
      李恪以再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周围又恢复一片寂静,薄云遮住月色,植被都是黑沉沉的一片,不借助夜视仪什么也看不清。
      傅东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皮,心里默背各种段落来集中注意力。
      到下半夜,终于有动静了。
      对面半腰有人开了第一枪,弹匣里最后一枚曳光弹的绚烂光路扎眼得要命,弹道就落在他们掩体的右下方。
      两人神思一凛,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底下有人中弹大叫一声想抬枪回击,结果尾音还没落下,补枪接踵而至。
      砰砰砰砰砰,听声音好像每颗子弹都打在头盔上,傅东君听得脖子都发僵:“咱们怎么说?!”
      这他妈什么仇啊!枪枪打头就是空包弹脖子也要折了好吧!
      李恪以做了个按兵不动的手势,迅速追随弹道找着对面的位置。
      右下角那位的兄弟很守规矩,判定自己是个死人了就不发出动静了。但还没沉寂半秒,枪声又起,这回却竟然是从对面山谷上面开的枪。
      单发,听声音是狙。
      所以竟然有至少三组人解出了那个信息?!
      傅东君分出百分之一的心神表达了不满,然后忙问:“你找到他了吗?”
      李恪以神情凝重:“他位置太好了。”
      对面那是个狙击手,能用步枪远距离精准射击不说,选位还非常刁钻:不是视野最好的,却是绝对的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他位置变换很快,开几枪就换一个地方,下面兄弟的回击越来越没章法,而此人的射击节奏听起来还相当从容。
      傅东君小声问:“听起来离得还不算太近?”
      李恪以点头:“距离还不够。”要是距离够了,不管是近身打起来还是扔几个雷,总该有点其他大动静,而现在依旧只有枪声。
      傅东君算了下对面这兄弟还剩的弹药,心说不如把这波当掩护上去刀了他,没想到李恪以扔下一句“掩护我”直接翻出掩体飞快地滑下山谷,瞬息间就不见了踪影。
      傅东君心里大骂,连忙凑近瞄准镜。下方兄弟最后弄出两声动静,把什么东西一扔对着对面骂骂咧咧,突然又砰地一声,什么动静都没了。
      瞄准镜里依旧是一片黑压压的植被,连个鬼影都没有。
      操。
      傅东君吞了口口水,大腿上全是鸡皮疙瘩。
      这人怎么——
      李恪以走了不多时,又一声,砰。
      刘浩不甘心地从沟里爬起来,取下头盔抱在怀里,一边骂一边翻牌子。
      傅东君是真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们从山坡上悄悄翻过来,完全没发现刘浩的存在,而那个狙击手,在这样的夜色里,完全找不到人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子弹来处,却稳定至极地送出一颗颗子弹,取走一条条性命。
      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决定着他人生死。
      傅东君握住扳机,下颌线崩得紧紧的,脑子在飞快地处理信息。
      刘浩还藏着都被他挑出来一枪爆头了,他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还是说看见了,但是位置不好,还在等他探头?要不干脆自己现在冲出去给李恪以吸引一波火力?不行,我得给革命留下火种——
      他妈的,火种这种东西让李恪以当不是理所当然吗!他一个gay传他妈锤子火种!他冲出去自杀算了!
      然而李恪以还没动静,他压下所有可怕的念头,打开队伍频道,轻敲耳机作出示意,锁定好队友的位置,准备随时提供支援。
      突然膀胱有点发紧。
      完了,他好想撒尿。

      傅东君不太好过。
      一泡尿一憋就憋到了第二天中午,体面了二十多年的傅公子终于还是憋破了矜持,拉开裤链抬起盆骨,咬着牙尿了个爽。
      最后一滴放干净,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抖了抖胡乱两下拉好裤链,慌得差点夹到鸟。
      他拍了自己一巴掌,盯着瞄准镜暗暗发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他杀人灭口。
      他妈的都怪对面的伏地魔!
      李恪以这时候也不太好过。
      他在峭壁上趴了快十个小时,体力有点跟不上。
      好在,他基本能确定对面狙击手的位置了。
      就是这个位置架不了枪,他这回的装备选择没有带防身手枪……要近身。
      打得过吗?
      他慢慢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从手指,到四肢,再到主干。血液回流,体温升高,力量逐渐回灌入肌肉。
      从这个角度轻轻落下,绕过那块石头,应该就能看到——
      砰!
      后脑一痛,李恪以全身血液都凝住了。
      砰,砰,砰。
      来人补枪补得相当无情,李恪以咬了一下牙,抬起双手。枪声停下,他腰腹用力翻下去,有点挫败地翻了牌。
      他什么时候绕到自己头顶上去的?
      而且自己还一眼都没看到他,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法留给队友。
      不过队友是傅东君……
      李恪以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守规矩,拎着东西走了。

      姜疏横重新趴进掩体里。
      他来得不早不晚,刘浩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进去的,自始至终就一个人,另外两个组看着也像只剩了独苗。
      只有李恪以,敢这么摸上来,是不是还有个队友掩护。
      李恪以的队友,姜疏横隐约记得应该是傅东君,但还是打开终端确认了一下。
      是傅东君。
      如果是傅东君的话,很难不怀疑他早就翻牌了。
      不过谨慎起见,姜疏横没有贸然转移。
      夜色降临。
      夜幕的遮掩对他来说有种主场的舒适,他稍稍活动着腰腿,再次打开了终端。
      离大训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刘宇在那个UI界面非常原始的文字频道疯狂发消息,输出效率高得让大家望尘莫及。
      【鹦鹉:哈哈哈哈哈我这边儿来了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让我全狙了】
      【鹦鹉:他们那表情,笑死我了】
      【鹦鹉:哎哟,那不敢置信,那如临大敌】
      【鹦鹉:都给哥哥看心疼了都】
      【黄毛:你很有文化?】
      【鹦鹉:爷会成语你不服?】
      【黄毛:这破玩意怎么关声音,吵死了】
      【鹦鹉:关不了,老实听吧你】
      【黄毛:@棒槌怎么关声音】
      【鹦鹉:笑死】
      【鹦鹉:别挣扎了】
      【鹦鹉:棒槌说这页面太辣眼睛他拒绝使用】
      【黄毛:?】
      【黄毛:@棒槌这页面咋了】
      【迪迦:@棒槌你狙了几个啊】
      【迪迦:我这边都没什么人影】
      终端的文字交流版块相当不完善,设计的初心大约是作为一个备份方案传递摩尔斯电码与简单信息,所以输入法和UI界面都相当质朴,质朴到感觉是上个世纪中叶的产物。
      那么理所当然的,也不可能有关掉提示音这种人性化个性功能。
      姜疏横强忍着嫌弃点开了输入框。
      【棒槌:关不了,只能关机。】
      【棒槌:四个。】
      【棒槌:丑。】
      @功能也是没实现的,他们打出这个符号只是社交媒体使用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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