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夜》雩眠

10、第十章

　　忻昀收到了老爷子的纸鹤。他看着爷爷写的回信，半晌不知该做如何想法。他看向在院子里挥刀的忻夜，将手背着把纸鹤与信揉成团扔了。
　　他是想不明白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爷爷也不让他与忻夜说。可这……这是忻夜的大事啊？
　　忻夜收了刀，看向他，问道：“怎么？”
　　忻昀有些紧张地笑了笑，视线扫过桌上的棋盘，有了主意。他说道：“要来下盘棋吗？”
　　忻夜走进来，说道：“我也许久未下棋了，或许生疏了。”
　　忻昀才不信他。这家伙上次与他下棋前也是这般说的，到最后还不是赢了他个目瞪口呆。
　　忻夜坐下，黑团立即跳到她的身上趴在她的肩上继续打盹。她执了子，手势示意忻昀先落子。
　　如忻昀所想，忻夜口中的“生疏”不过是他自己想法，此局依旧是赢了他。
　　忻昀又与他续一盘棋，问了他话。
　　忻夜落了子，说道：“我会进宫面圣。”
　　“爷……” 忻昀原本是想说爷爷已经与陛下谈过了也接了旨意，但猛地想起爷爷说的不能说，只能转了个音说道：“也好。”
　　忻夜抬眼看了他，又看回了棋盘，点了头。
　　忻昀在心里大致地算了算日期，手一抖偏差了落子的位置，此局又是输了。
　　这、这都已经临近时候了爷爷才回了信？！
　　提起这事，忻夜自然也算了日期。她收了棋盘，与忻昀告辞：“我去试炼塔了。”
　　忻昀只觉得他心大。都这个时候了还去爬塔？？
　　路上忻夜与来往学生笑着打招呼，却叫他们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家伙、这方向……又去爬塔吗？？？
　　入了试炼塔，忻夜立即收起了笑容。她看着拦着她往上的试炼者，一拳打出把试炼者打倒在地一动不动。周围看着的学生默默地往后退去，尽量远离。
　　这又是谁惹了忻夜！
　　院长找到忻夜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脚把试炼者踢开踩在地上。他过去一把拎住忻夜的后领，给提了出去。
　　忻夜收了狠劲，乖乖地跟着院长走了。
　　唐攸一想到刚才在试炼塔一路往上看到的满地报废的试炼者就头疼。这试炼塔又要关闭了，等新的试炼者制作出来了再开放了。
　　忻夜在院子里看到了忻刹。她走上前，向他行礼：“爷爷。”
　　忻刹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唐攸点过头便带着她离开了。
　　回到忻家，忻夜与忻刹行过礼便回房了。留忻刹看着她的背影最后叹了气。
　　忻夜看着早已在房间里坐不住地等着的十三，问道：“怎么？”
　　十三却是支吾了。
　　忻夜也猜到了。陛下还是急了。那她也没有再去皇宫面圣的必要了。
　　“夜子。”门外是忻刹，他说道，“开门吧。”
　　十三翻窗离开。忻夜去开了门，她的目光落在忻刹手上捧着的精致盒子，伸手接过。
　　忻刹想对她说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只是沉默地拍着她的肩膀。
　　他不说，忻夜也不问。她看了眼跟在爷爷身后的宫里人，行礼谢过圣意。那人却不告辞，只笑着看着忻夜，示意他把衣服换上看是否合身。
　　忻夜换上了喜服，那宫里人看着，满意地点了头才告辞。
　　忻夜看着他离开，又送忻刹离开，脱下喜服重新叠好放进盒子里合上，翻窗出了忻家。
　　她随意走着，不觉间出了帝都。她看向一边的葱郁竹林，里面有人在打斗。
　　有人注意到了他，恶声恶气地吼着他：“在这看什么滚滚滚快滚别多事揍你啊！”
　　忻夜摸了摸鼻子，耸了肩继续往前走。
　　“这位小哥，路见不平帮个忙？”
　　忻夜还没说话，那几人又有人说道：“让你把值钱的东西拿来怎么就这么啰嗦？你烦不烦？就这常见的劫财事你也要人帮你忙？”
　　被围住的青年说道：“我这不是没钱吗？我喊他给你们钱不也一样吗？”
　　于是那几人齐齐看向了忻夜。
　　忻夜：“？”看我作甚？
　　那几人向他招手：“来，你过来。”
　　忻夜：“……”哈？
　　那青年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忻夜身上，从储物腰带里掏出了一根棒子逐一敲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真当小爷好欺负的？主意也敢打到小爷身上？”
　　忻夜看着那几人被敲晕。好吧，她原本还想提醒他们看着点后面的。
　　那就是没有她什么事了，那她走了。
　　“喂，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知不知道？”
　　忻夜看向青年，看着他拍着衣服整理着仪容，问道：“方才有什么吗？”
　　青年向他竖了大拇指，咧嘴笑道：“上道。”
　　忻夜摆摆手。也就这样吧，她都懂的。
　　没想那青年突然就来到她面前，塞了她一颗灵丹，动作粗暴脸上却依旧是笑着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就先委屈你了。”
　　忻夜：“？”你不放心为什么要委屈我？
　　青年拍着他的肩，说道：“顺便保护我一段时间，多谢。”
　　忻夜吐槽他：“你这可是一点都没有道谢该有的样子。”
　　青年当做没听到，笑容满面地给他做自我介绍：“我叫仇染，灵职为医。本来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些麻烦，我误吃了散灵丹但是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炼的半成品只是暂时失去了灵力，不过什么时候恢复灵力我就不知道了，那么就先多谢你保护我啦！”
　　忻夜看着他看着自己，挑眉示意她让她答应，她也就笑着应下了。被塞了又一颗灵丹恢复行动后她笑容不改地把人摔在地上再拎起来给他随意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尘，说道：“不用谢。”
　　仇染又是疼得龇牙咧嘴的又是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跳脚。啊啊这家伙白生了这么一张脸性格实在差劲小气计较！等他灵力恢复了看他不整了这家伙！
　　忻夜看他没有跟上，挑眉笑着：“怎么？要流落街头？这么客气？”
　　仇染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静个什么啊冷静！滚吧！
　　被洒了一身药粉末了还被药瓶砸头上的忻夜拍去身上的药粉，拎过仇染又是一个过肩摔。
　　仇染躺在地上，瞪着他渐远的背影，想哭。实在粗鲁！压根不搭这副皮囊！
　　以至于在他看到忻夜身穿喜服的时候一脸震惊。就这家伙居然也还能娶亲？？？人姑娘家怕不是被他的这副皮囊迷惑了吧！
　　……
　　忻夜跟在忻刹身后，一路向宫。宫里早已有诸多宾客在等候了。
　　等着了白圣雪，两人一同走入殿堂。高位上坐着的白硙看着两人慢慢走近，满意了。
　　在坐席上坐着的忻刹看着忻夜与白圣雪同步走着，低头掩住情绪。
　　他想起了那天他进宫面圣，与陛下明说了夜子是女儿身娶不得九殿下，可陛下依旧下了旨。他也就知道了夜子被陛下看中了，陛下要的是夜子为他效力。
　　他的夜子啊，是不得自由了。
　　白圣伊看着忻夜，与皇后对视笑了。忻夜与他妹妹结了亲，他有了忻家，他所想要的自是轻而易举。
　　礼官得了白硙的点头示意，便高声喊道：“吉时到——”
　　“一拜——”
　　忻夜与白圣雪拜过高位上的帝后。
　　“再拜——”
　　两人拜过白虎像。
　　“三拜——”
　　两人相对而拜。
　　“成——”
　　忻夜看着白圣雪盖着的红盖头，沉默着终是抬手去掀开。
　　变故就在这一瞬。
　　忻夜原本要去掀盖头的手打出了一道灵力，打散了那道打向忻刹的灵术。
　　白硙皱了眉，脸色阴沉地看向殿堂之外。只有掀了盖头，忻夜才真正为他所用！是何人在此时来胡乱！
　　忻夜也看着殿堂外，手心灵力逐渐凝聚成团。被护在身后的白圣雪紧张地拉着他的衣袖，满心不安。
　　“既是喜事，我也不好扰了诸位，我只把人带走，二位还请继续。”
　　忻夜再次打散缠上忻刹的灵力，说道：“阁下既知这是喜事，自是也知需要长辈在场。我爷爷又哪能由你随意带走？”
　　“那可就不好办了，唯有得罪了，小兄弟。”话刚落，那人的身影已来到忻刹面前，伸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忻夜闪身挡在忻刹面前，抬手格开他伸来的手，反手抓住将人往地上摔去，再握拳辅以灵力砸在他的身上，碎裂了地面。
　　那人虽反应迅速但也还是受了重伤，他脚步踉跄着，看着忻夜竖了拇指，咧嘴笑着，任满口鲜血流下。他说道：“你很不错，小兄弟。”
　　忻夜转身抱住忻刹，闪避之处皆有尖刺藤蔓从地下钻出，若忻夜反应再慢一瞬两人早已被藤蔓缠上动不得。
　　忻夜再落地时，把忻刹护在身后，伸手抓住了藤蔓，火焰起，将藤蔓烧起。那人想收回藤蔓却被她抓紧而不得，只能自己切断与藤蔓之间的联系，脸色更是苍白。
　　忻夜向他缓慢走去，在他转身想逃的那一刻迅速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摁倒在地，火焰将他吞噬。还不等她起身，有人来到她面前，挥拳就要打在她的头上，被她抬手挡开，抓着手臂将他摔了出去，响起沉重的闷声。他本该起不来的，却是立即动作迅速翻身站起，直直地看着她又向她扑来。
　　忻夜看到他的眼神空洞也没细想，只与他打斗着。直到最后一掌打在他的心口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心跳，方知这已不是活人。她抬手食指点在它的额间，火焰再起，吞噬了它。
　　这应该就是帝阡与她所说的尸傀。是万傀宗来了。
　　有一老者不知何时坐在了坐席的空位上，吃着肉喝着酒，直到瞅着那具尸傀被忻夜用火焰烧了才咂咂嘴，说道：“小娃娃也太狠了，我这小尸傀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才炼制而成，这就被你的火烧没了，你说该如何？”
　　他身边的人听到他说话才发现了他，当下都连忙退开远离他。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几人脚步不稳的狼狈模样，不在意地挥挥手，说道：“你们这些个小娃娃，我要是想杀你们早动手了，到这会儿又怕什么？”
　　他又看了圈殿堂，只觉无趣。不是说这是帝国大殿吗？都有外人进了也扰了这喜事，怎地也不见说喊人来抓他？他老人家还想着热闹热闹的。
　　他这般想着，叹着气。再睁眼时已是一身凌厉气息，直指忻夜。只有解决了这个小娃娃，他才能取了他想要的东西。
　　忻夜往前一步，灵力外放。
　　高位上的白硙看着底下缠斗的两人，眯了眼。他身边的皇后招回白圣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抚着她。
　　等他们再分开时，忻夜身上的冷意更甚。那边的老者依旧面带笑容，说道：“没办法了小娃娃，再跟你拼灵力拼体力老头子可吃不消了。”
　　所以呢？
　　殿堂里的人看向忻夜。看着他从腰带里抽出一把长刀，指向老者。
　　老者摇着头说道：“不不不，小娃娃，老头子不陪你打了。”他招了手，召来了满殿尸傀。他笑吟吟着，说道，“就让它们陪你打吧，我就歇着了。”
　　忻夜挥刀斩向扑来的尸傀。帝阡有与她说过对付尸傀的方法，今天便用上了。老者在一旁看着，皱了眉。
　　白硙看着忻夜在重重尸傀里的红色身影，眼里满是疯狂的火热。对，没有错，就是这样！忻夜就应该是这样，是他最得意的一把剑！忻夜就是他一直所想要的那一把剑！
　　忻夜跳上一具尸傀的肩上，伸手捅入它的体内捏碎控制它的灵核，同时反手将长刀插入从身后扑来的尸傀的体内，碎了它的灵核。她借力跳出了尸傀的包围圈，把手里长刀扔向扑向忻刹的尸傀，刺穿它的灵核将它钉在地上。
　　也是这时所有人才看到他是何模样。除了他身上的喜服，他的头发和眼睛不知何时也变成了红色。他的喜服被尸傀撕破，脸上也有被尸傀抓伤的血痕，他看着是狼狈，可却让人发冷。
　　忻夜走过去取回长刀，看向忻刹，露出了他最熟悉的笑容，发色和眸色也慢慢恢复了黑色。她说道：“爷爷，我会保护好你的。”
　　所以所有想要伤害爷爷的人，都要死。
　　忻刹看着她的发色和眸色迅速再次变红，脸上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肆意、疯狂、冷血，让他也发了冷。
　　忻夜再次被尸傀缠上，老者看了好一会才把目光放在了忻刹的身上，将他扫视了上下，突然闪身到他身边伸手抓向他。老者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只能看着忻刹被他抓走反应不及。
　　“爷爷！”忻夜被重重尸傀围住，她看着爷爷被抓走，眼睛的颜色暗沉了几分，如同是血凝固在其中。
　　忻夜举起手，炽热火焰在她的手心凝聚。她阴鸷地看着不断涌上来要将她撕碎的尸傀，将火焰掼在地上，熊熊火焰将它们吞噬。
　　忻夜踩着尸傀借力跃出宫殿，调动灵力疾速向老者离开的方向追去。她要把爷爷带回来！
　　白硙的手心凝起一把尖锐石刀，直直插入大腿，以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他太过满意忻夜这把刀了！忻夜不仅冲破散灵丹的药效，还不受反噬！
　　忻夜的能力足以让白硙不在意这大喜之事被破坏，哪怕他面上没有表情，但三大帝国前来的人同样老练，自然能够看出他眼里藏不住的满意。
　　他们纷纷前去告辞。白虎有了忻夜，他们也该尽快培养更多优秀的孩子。
　　皇后是想着忻夜能够成为儿子的助力没错，但她同是女儿的母亲，女儿的婚事不成，她心里也是难过。
　　皇后带着女儿回去，坐在床上牵着她的手安慰她。白圣雪只是沉默地听着母亲说话，未有言语。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现在只想忻夜能够平安地带回忻老将军，只想忻夜和老将军都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