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疏星微月

80、050【下】

　　褚长老悠悠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之下，少不得承认：“她确是方帮主的……亲生女儿。”

　　众人脸色一变，冷眼看着眼前这出好戏究竟如何收场，若是不能圆满收场，那倒也不错。丐帮百年威名，就于今夜一并扫地了。

　　临之看着进来的女孩，心中一惊：“这个姑娘在澜州柳家的寿宴上见过。”转过头去，向李剑舟使个眼色。李剑舟也隐约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这一身素服的少女也不顾旁人眼光，径自向前走来，在褚长老身旁站定，夜风之下白衫微动，虽是憔悴含悲，眼光却透出与年纪不符的镇定安然，仿佛一切已然成竹在胸，十拿九稳。

　　只听她脆生生的说道：“褚长老所言不错，但我想今日在座诸位英雄心中势必有诸多疑窦。爹爹已然过世，家事非我女子可言，只怕爹爹九泉之下不能瞑目。“

　　说着高高举起左手，伸开五指，夜色苍茫之下，众人借着火把之光，远远望去，见她食指上果然端端正正套着一枚白玉戒指，吕长老大惊失色，他从前最得方帮主的亲近礼遇，自然知道这枚白玉戒指便是方帮主手上戴的那一只，绝不作假。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一番苦心筹划不免尽数东流，那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将帮主之位拱手让人？想到这里，心中不快，自顾自的斟了一口酒喝干，心中暗暗思量对策。

　　陈长老揉揉眼睛，离开席位，走到这少女身旁：“孩子，你把这戒指褪下来给老陈看看。”那少女摇了摇头，倔强中含了几分机警戒备之色，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映照。

　　陈长老大声道：“我一把年纪，黄土埋了大半截，哪里还想着做什么帮主不帮主的？就是方帮主当真把这位子传给我，我也不会做的。”他之所以这般大声说话，那是要让在座的丐帮弟子及群雄都知他确无僭越之心，更加不会搬弄机心。

　　这少女沉思片刻，伸出手来将戒指缓缓褪下，递给陈长老。陈长老接了过来，放在掌心细细看了几遍，果又完好的还给了她，转身向众人道：“不错！这的确是丐帮帮主信物！这既是帮主生前遗命，自当遵遗命行事，诸位参拜新任帮主罢！”

　　说着，又转身过来，当着众人之面俯首行礼，座下众弟子见陈长老首先行礼跪拜，也不得不随之而行。

　　“且慢！”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他声音洪亮，如平地里炸起了一番惊雷。临之眼珠转了几转，便知端的：“这丐帮帮主是个光耀的差事，权力又大，自然有的是人想做这丐帮帮主，只是不好明刀明枪的强抢罢了，只好让别人替他张口！这正是一出好戏开场之时，且看这件大事究竟如何落定？”

　　李剑舟脸上却露出讥讽之态，他素日饱读史书，见惯了历朝历代的人心诡谲，至于改换皇帝，篡位僭主之事更加数不胜数，这一件小小的选帮主之事，倒还不在李剑舟眼中，因而并不如何在意。

　　“刘舵主有何指教？”陈长老顾念昔日帮主在世之时的旧情，生怕这柔柔的一个女孩儿不能应付这番场面，有意回护，抢在头里问道。

　　这刘舵主一身麻布衣衫，言语倒是咄咄逼人，直指要害：“这位姑娘来历不明，她说是帮主的女儿，便是帮主的女儿了吗？褚长老一面之词，如何能够取信今日数千兄弟，此为第一。二来，就算她真是方帮主的亲生女儿，可她这年纪，只怕也不足十八岁，又如何肩负起我丐帮千秋大业。三来，这丐帮帮主须得是位有贡献，有智谋之人，才能胜任。“

　　临之低头一笑，想道：“他虽为舵主，可这番词句，可远远不是一个混迹江湖的乞儿说得出来，想来今夜背后之人早已筹谋许久了，只是未料半路忽生变故，忽然杀出了一个帮主的亲生女儿，当真始料未及。”

　　李剑舟脸上平静无波，心头却忽地掠过史书之中，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典故，那与今时今日，又有什么分别。只是宋太祖对待后周世宗家人尚且宽仁厚德，赡养终老，不知今时今日这些人中，有几个能有他的胸襟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