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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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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满天乌云,不见一颗星子,两旁树枝吱吱呀呀的摇个不停,一只乌鸦贴着天际滑也似的飞了过去,李剑舟心中一叹:“或许此处就是我与师妹埋骨之所了,死有何惧?只可惜不得埋骨于秀水灵山之地了。”
这十六人个个手举火把,腰悬兵刃,威风赫赫。临之心中料想:“丐帮选举帮主,势必邀天下英雄前来与会,今日之局,未必便是一潭死水,且见机行事便了。”三人身受绑缚,严长老想到:“不可让他们知道我恢复了武功,只怕于事不利。”一行人缓缓而行,到得开宴之处。
原来这开宴之处竟也别有洞天,非楼非阁,非殿非台。竟是在一座高山之顶的天然洞室,此时夜色初浓,一片薄雾冥冥,乌云一片片自头顶飞过,自山顶向下远眺,倒有如临仙家之感。群雄列坐,酒未开樽。
李剑舟眼见山侧一块大石悄然矗立,上题“仙人台”三个大字,心中想道:“此时若有星有月,倒不失为一饮酒赋诗的好去处,只可惜乌云遮月,不由败兴。”
未曾想完,只感后心一痛,六个大汉手挺兵刃相随在后,看管住了临之和李剑舟。严长老固也行动受限,却不用受此兵刃加身之苦,反而奉为上座。
一时山顶之上火光通明,丐帮子弟按次序或站或坐,个个翘首以盼,越又不敢多话,只以眼色相互示意。临之和李剑舟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李剑舟冷笑一声,临之知他心意,将肩膀向他那侧靠了些许,便好似依偎在他身旁一般。
天地间一片宁静,忽然听得“当当当”三声响动,陈长老率众而出,他今日打扮却不似在澜州柳家议事时那般随性不拘,反而十分庄重,群雄见他缓缓而出,无一不起身见礼,这自然是他德高望重的缘故了。
陈长老年纪虽大,却是红光满面,精神健朗,笑呵呵的说道:”今日是我丐帮新任帮主接任之日,承蒙诸位瞧得起,千里迢迢远涉至此,多谢,多谢了!“说着,拱手一抱,群雄这才坐下,均都不动杯筷。
紧接着,许吕二位也各携自己治下的分舵兄弟在下面坐了,丐帮自长老之下,还有散布各地的舵主,副舵主。舵主与副舵主之下各自又统御许多丐帮子弟,大则成千,小的也有几百。今日丐帮聚会,远远望去,竟是乌压压一片人头。
吕长老目光如炬,瞥见上座的严长老时,不由得身上一颤。许长老顺着他眼光看去,也吓得呆住,一杯酒洒在衣袖之上。
陈长老坐得较远,他年纪又大了,老眼昏花,只顾招待群英喝酒吃肉,余下的倒似与他无关。临之转过头去,远远看那筵席上的人物,长一辈的她全不相识,年轻一辈的,有一个人她却甚是眼熟。
那人一袭玫红色裙衫,头戴金饰,腰悬长刀,语笑嫣然,娇娜难言。锦衣华服,灿然生光,如冰寒刃,又令人凌然生畏。临之气鼓鼓的别过脸去,轻哼一声,恍惚中又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生疼。
这一转头只见李剑舟的目光也盯着那红衣女子直瞧,更是醋上心头,恶狠狠瞪他一眼,若不是身旁有人看管,真恨不得立即发作出来。一阵阵美酒香气直熏得临之有些昏昏然了,眼见满桌好菜隐隐飘香,又是近在咫尺,偏偏不能上桌大吃大嚼一番,更是气闷,索性闭上眼不看。
众人吃了一会儿酒菜,又大为攀谈吹嘘了一阵,才听得“咚”一声悠长的闷响,群雄心领神会,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一言不发,等候这新任帮主出来相会。临之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睛,火光在夜幕之下倏忽一闪,褚长老缓缓而出,手中握着一个纸卷。
数千人的眼光都紧盯着他的脸,目光中多是期待,也有少数人双手紧握,嘴唇微抿,喉头缓缓吞咽,显是在思索一件大事:“倘若自己跟随的长老一跃成了帮主,号令丐帮子弟万千,那可是万分尊贵之事,自己自然也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大的作威作福,发号施令一番。
褚长老刻意顿了一回,这才道:“方帮主手令在此,众丐帮子弟听命!”这一句话真比天兵天将齐降人间还要厉害,凡丐帮中人,无论地位尊卑,一齐跪了下来,垂目听宣。
李剑舟心中不忿,心中想道:“这可不是选帮主的气派,倒有些像选皇帝的派头了。临之为这威严肃穆的氛围所慑,心中想的却是:”不晓得他们其中谁有能力做这丐帮的帮主?陈长老年纪最长,若是论资排辈,自然该当由他做这丐帮帮主了。“
褚长老咳嗽两声,缓缓展开手中纸卷,一瞬间,双眼睁大,似是瞧见了什么人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底下众人等得急了,不住口催促起来:“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许长老夹了一粒花生,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放入口中咀嚼。陈长老眼睛一眨也不眨。吕长老摩挲着黄酒酒杯的杯沿,若有所思。
褚长老吸一口气,将手中纸卷高举过顶,众人也尽皆愣住。临之剑舟离得虽远些,也能清清楚楚看见,他手中所握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褚长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是羞惭,勉强说道:“定然是一时着急,拿得错了,待我回去再询方帮主,请诸位稍安勿躁!”底下众人哪肯听他分说,早已经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不必问了,爹爹已然过世了!”众人循这来声望去,却是个十五六岁的文秀少女,只是从头到脚,一身缟素,脸上泪痕未干,但眼光煞是冰冷。
众人心中狐疑,均自想到:“这女孩儿叫方帮主为爹爹……那么她难道是方帮主的女儿?若真是如此,又怎么从来没听别人说起方帮主还有一个女儿?”
褚长老悠悠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之下,少不得承认:“她确是方帮主的……亲生女儿。”
众人脸色一变,冷眼看着眼前这出好戏究竟如何收场,若是不能圆满收场,那倒也不错。丐帮百年威名,就于今夜一并扫地了。
临之看着进来的女孩,心中一惊:“这姑娘在澜州柳家的寿宴上见过。”转过头去,向李剑舟使个眼色。李剑舟也隐约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这一身素服的少女也不顾旁人眼光,径自向前走来,在褚长老身旁站定,凉风拂衣,虽是憔悴含悲,眼光却透出与年纪不符的镇静安然,仿佛一切已然成竹在胸,十拿九稳。
只听她脆生生的说道:“褚长老所言不错,但我想今日在座诸位英雄心中势必有诸多疑窦。爹爹已然过世,家事本不是我女子可言,可若今日分说不明,只怕爹爹九泉之下不能瞑目。“
说着高高举起左手,伸开五指,夜色苍茫之下,众人借着火把之光,远远望去,见她食指上果然端端正正套着一枚白玉戒指,吕长老大惊失色,他从前最得方帮主的亲近礼遇,自然知道这枚白玉戒指便是方帮主手上戴的那一只,绝不作假。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一番苦心筹划不免尽数东流,那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将帮主之位拱手让人?想到这里,心中不快,自顾自的斟了一口酒喝干,心中暗暗思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