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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烧云 好好好,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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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打的鱼鳞擦过剑光,摇曳的金色将雨珠镀上华光后任由雨水打落。她哼着歌,舞着剑,脚下踏碎的水与雨水交击,有玉石俱焚的烈气。
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且歌,且乐,且先行。
一股袅袅的香气忽而左,忽而右,穿过雨幕,片叶不沾的掠上衣襟。
她停住了,雨的珠链崩裂飞溅,鱼潜深水,金莲散尽,随后而至一支袅娜的荷叶。然而她却一动不动,只是迟缓的转了身,面对着香风,眼睁睁看着翠绿荷叶将雨幕剪碎,锋芒划破衣襟,带出一串热血。
那一刹她晃了晃却未倒下,荷叶先黯淡了光泽被雨打的歪斜,尔后落地粉碎,满地残碧溅玉。
眼光越过倒地的少女,她向着对面的来人笑了。“我以为你死了。”
五彩羽衣贴在身体上,半白的长发束进岌岌高冠。妇人熄灭了宫灯,鎏金走银黯淡进青烟里。“这话该是我说才对。”她拢袖,抬眼“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夜长梦恶,熄灯可惜。”
“鲁班门前,不敢弄斧。”
“呵,桀纣脚下倒乐于为虐。”
妇人抚着宫灯,叹气“小姐,与我多话也是无用,快些走吧。”
“什么时候轮到你支使我了?”手里小剑提起,云雨为之惊立。“颖儿,将你欠我的还来。”
妇人一愣。
“还来我赐你的一身武功。”
一声冷啸未至,万朵剑花先来,宫灯遭风雨摧残,香消玉碎。细剑从乌木抽出,摇曳着瑟瑟生姿。
“倒还有些念旧情怀。”她青衣化进雨水,咯咯咯笑着,雨珠也快不过她的剑雨,只有银星四射。
“小姐,你已不是任性的年岁。”雨溅出青衣衣摆,粘住颖儿衣衫,细剑如败火,匍匐偷生。
“你倒是长到了不听我话的年岁。”她冷笑“青出于蓝。”
颖儿不说话,只是摇头,当啷一声,被击飞的细剑飞进重云,远成闪烁的星光。颖儿无力的看着银剑从肚子刺穿到后背,身体从剑刃上滑落,摔进浓黑的雨水。
“我要挖出你们两个的心,看看是不是长成了一种模样。”小剑高悬成一点寒星,所有的血泪都从那一点上跌落,就在剑尖刺入衣襟的一瞬间,颖儿张口了,吐出的不是话语,却是一阵会飞的雾,快如电光。
青衣衫上一片寒光渐渐融化,融进肌理,带上淬炼的药石。
如云,如雨。
她低着头,喃喃的“我忘了......云雨山的机关我是教过你的......”她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颖儿的脸“我竟然忘记了。”
血从颖儿的衣襟绽开,一朵,两朵,然后停止。颖儿低咳着,奋力爬起身,五彩羽衣血迹斑驳。忽然之间她像受了什么惊吓,倏的闪开,一道金光钉穿她的衣袖,铛!
雨打在金箭上,金辉飞溅,被钉穿的玉砖贪婪的将金色雨水吞入裂缝。
高高的金塔上,飞檐滴下金雨,叮,金甲人将第二支金箭搭上弓弦。
“神仙湖的客人,什么时候要劳山鬼接驾了?”
金色的战靴踏在玉砖上铿锵作响,金甲人卸下背后的大剑,雨水丝毫不敢近他寸分。
“哈?”颖儿笑了,空中坠下无匹的银光,嚓啦划开一圈冰芒。
细剑又回到颖儿手中,金箭却被削成两节,世间的光辉顷刻短了一截。
“金甲军戍守外庄,向来七人一队,你两个,是哪里来的野狐狸。”
金甲剑士愣了一下,与楼上金甲弓士对视一眼,抬手掀去了头盔。
颖儿眯起眼“你倒是胆子大。”
一道白虹从天而降,他抬手,白虹化成一道剑光,白璧无瑕。
“方某不敢。”方白璧提着剑“烦请阁下让方某带七夫人一程。”
“一身糊涂官司,还想活着出庄?”颖儿冷笑“烦请你快些去死吧。”
一把剑星胜雨,万片电光飞溅,长虹与寒星交错飘转,绞碎雨丝分洒四野。
楼阁上铮铮两声破空,金箭驱开黑暗。一声锐啸似龙,紧接着红衣快剑,牵扯着七夫人闪进雨丝里宛如并进的鲤鱼。
“上船。”江箐卸开身上笨重的铠甲,长剑从右手到左手,剑雨丝毫不断。七夫人一跃赶上船中,先抬手一剑捅死了绑在角落的船夫,尔后扑通一声,黑水沉沉无影无踪。
江箐一怔,却也没说什么。“岸上那位,是红姑旧部?”她望着方白璧和颖儿“要不要我去帮帮他?”
“小方应付得来。”她抿嘴“颖儿早先年随我走动,想来你当时年岁太小,不曾见过她。”
“啊,对了,我去蓝玉阁找了姑父,可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蓝童儿不在,姑父也不在。”江箐利落的亮剑斩断缆绳,只留一根握在手里“姓方的,开船喽!”
话声一落,雨幕里闪出丈长闪电,细剑嚓啦一声刺透金甲,直没入柄。然而剑上半滴鲜血未沾,只有一副空荡荡金壳挂在剑上。
“好个金蝉脱壳。”颖儿一把抹下剑上累赘,正提身要追,黑雾里的一双手却慢慢的扳住了她的肩。
“来不及了。”一声浸透冷气的吐息,一双被雨洗褪色彩的眼睛。
颖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涌动的黑湖。
一蓬蓬蓝火被莲灯托着,雨打不灭,火光在雨里反而越发澄澈。于是满湖都是蝴蝶般扑闪的微光,娇怯却执着的一朵接一朵逆着汹涌浪涛,向着渐行渐远的小船依附去。
“逆水净莲!”
惊呼刚落,通通通爆炸声此起彼伏,钢珠混着木屑飞针打穿船柱,哐嘡巨声,嘎吱吱摧拉枯朽,坍塌的一角船篷拖得整艘船都向水里栽去。
方白璧冒出一双眼,抬手一剑削断斜对的一支船柱,又耳边呛啷两声,另两只船柱也应声断折。
“好一口利剑。”一声轻笑像是天边袅袅的烟雾,雪白绣鞋踏莲度水,留身后一串漾漾涟漪。
“前辈!”方白璧低呼,究竟拦不住满江红提剑站上船头。
“好一朵毒花。”潋滟剑波挑破炮火,硝烟热浪卷的她衣衫飞扬。
鱼观音足尖踏住一朵莲灯,蓝火宛转匍匐,叹出婀娜青烟,一捧一捧散进云雨不可见处。
“神女面前何敢称毒?”
方白璧眉头一跳,转头看江箐却反被江箐狠狠瞪了回来。
“早是个作古的冤魂,提来作甚。”
“妙手起死,岂不是神医本事?”
“医不得人心,也算不得神奇。”
“哈”鱼观音冷笑“奇的是,我家少主的遗剑,今却到了你的手里。”
“连川朱不巧也姓着连,带一口家传的剑有何可奇了?”她像是笑了,又像是哭了,手指抚着连城小剑,冷锋冷光俱映在素白的脸上。
“做姑姑的拿着侄女的彩礼,倒也不客气。”
“不肖连川朱二十年前就不是连城山庄的人了。”连城小剑针锋对上神仙妙莲“万香谷中无论江湖事,所有的,无非医生与病人罢了。”
鱼观音手指捻起鱼篮上的白绢“神女且安心上路,江湖多伤客,神仙湖多少要为天下人留条生路的。”
白绢下忽起一声婴儿啼哭,江箐后背窜起一串冷气,身边哗啦啦水声涌动,无数朵莲花被无数双青白的小手捧起,那些孩子们接连从水里浮起,双手将莲灯高高捧过头顶,张大每一个被水泡肿的毛孔,放纵风雨灌入。
江箐几乎要退却了,那些手捧着莲灯的孩子以百倍于前的速度向着小船撞来,似鬼非鬼,视死如归。
“别让水鬼靠近!”方白璧冷喝落地,连川朱剑气早起,青白的肢体撞在船上,裹入烈火又掉进湖里,晕开朱红痕迹。
这些在江箐手下侥幸逃开的生灵,转瞬间又成了连川朱剑下的幼鬼。
“不人不鬼的模样,送他们超脱是求仁得仁。”连城小剑剑走无空,江箐一咬牙,甩开剑鞘唰唰唰剑如群蛇。
“不过换个地界”银铃样的孩子咯咯笑着。
“还是一样卑贱”
一对粉嘟嘟的金童玉女坐在船舷上晃荡脚丫,两个孩子脖颈上金锁玉佛,鲜红的肚兜团锦盘花,赤脚丫挂着金铃铛白玉环。随着笑声,金童的铃铛和玉女的珠玉一起叮叮当当,两点眉心砂滴溜溜朱光。
“倒是与你俩相称。”连川朱头也不回反手一剑,金童啊呀一声“这巫婆好凶,好妹妹我护着你。”
“大话。”扑一声金锁锁住小剑,金粉簌簌洒落,而连川朱的身形却仿佛到的比剑更快。
“啊呀”金童痛呼,一屁股坐倒在地,腰上拔出连川朱巴掌长的匕首,咕嘟嘟沸腾着血泡。
“你,你把我的好哥哥打死了!”玉女哇一声大哭,两个拳头握在两眼前。
“他在地府寂寞可怜,你去陪陪也好。”金锁啪一声掉地,连川朱抖开小剑“这副模样也只好骗骗年轻人,姑奶奶杀过的小鬼,襁褓里的也不少。”
“巫婆!”玉女脆哭一声,两眼一瞪竟是满眼血色,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连川朱胃里猛地翻江倒海,满眼红光头痛欲裂。
“该死!”金童一仰脖子,噗一声吐出一口金云,嗡嗡嗡嗡声聚如雷,江箐一声尖叫,金云散成漫天飞虫,利牙大钳疯一般撕扯吞吃着众人皮肉。
目不能视的连川朱却比江箐和方白璧更镇定,皮肉被啃食的疼痛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跃起的两剑不偏不倚,一剑划烂玉女的眼睛,一剑捅穿金童的喉咙。
“红姑!”“前辈!”耳边的声音突然间开始远离,剑卡在金童的喉咙里抽不出来,她感觉到那些小小牙齿上带过来的寒意和麻痒,身体一点点的软下去。
“便算是赎罪?”她想着,笑了“区区疼痛,能赎的了什么?”
不知是谁的手臂将她抱起,为她擦干身上的血迹,她的身体在那人手臂里一摇一晃,摆脱开腥风血雨,沐浴进花草的香气。
“阿七。”她的眼睛流出温暖的液体,冲进脸上的血痕里活生生的疼。
“现在别哭,我帮你拔毒。”她感受到温热的手掌摩挲自己的头顶,突然间机械嗡鸣,天旋地转,风一下子脱缰,恶狠狠打在脸上。
“无事,无事。”七神医侧过身子帮她挡住风,将她揽在肩下,她依恃着,揪起七神医的衣衫,上边传来微热的湿意“怎么淋成这样,雨已经这么大了?”
“很快会停的。”七神医笑笑,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指给她看脚下越来越小的神仙庄。
“这是,在天上?”天空的稀奇一下子让她振奋起来“是从绝顶老人那里......”
七神医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的狡黠的笑了“偷来的。”
“小心!”飞鸢猛的一个急转,炮火声从耳边炸开,一片火光烤的几人面皮生疼。驾驶飞鸢的羽衣人浑身湿透,左边身子满是血迹。
深林密叶扑面打来,突然的失重搅得连川朱肠胃缩成一团。身上被排着队的枝条抽打被群涌来的树叶划伤,一截断木刺过来的时候,她甚至都难以躲避。
“扑通,扑通”泥和腐败的树叶灌进口鼻,她一骨碌翻身,剑不离手,袖子抹开脸上的泥水,顺手抹去疼痛,两步过去扶起了七神医。
“走,走!”七神医急叫。
撕心裂肺惨叫突然从上方砸落,穿林打叶。连川朱抬起头,雨和血滴滴答答打在她脸上。年轻的羽衣人被树枝穿透,挂在高高的树杈,宛如被打湿的旗帜,风吹不起。
“阿七?”连川朱向那个年轻人指去。
“不要多管。”
“阿七你怎么了?”连川朱的手从七神医湿透的衣衫上滑落“阿七你......”
“生死有命,我救不了他。”
“神医!”一声呼喝从林中响起,连川朱振剑挡在七神医身前,七神医却缓缓按下了连川朱的剑。
幽幽的密林吐出一盏飘摇的宫灯,羽陆离早褪下七彩羽衣,一身单衣湿透。
“神医,蓝蓝他......”
“这生意做不成了!”
羽陆离一慌“陆离下到地牢时青面鬼已遭鱼观音拷问濒死,如意娘又有天下情报在手,如今之境,实非陆离之过。”
“老夫谢你借出飞鸢,也不拖累你千金之裘,不如你我就此别过。”七神医一拱手,回身就扯着连川朱往林子里扎去。
“神医!”背后一声悲号“陆离早已无处可归,你我俱是佛祖脚下偷生蝼蚁啊!”扑通一声,洁净高傲的白衣砸进泥水,羽陆离跪在风雨雷电中,宫灯陨落进泥潭,镶珠嵌玉渐渐沉没。“山鬼潜伏我麾下,蓝蓝与少主之死脱不开关系,早在陆离求您救蓝蓝一命时,陆离,便知自己在人间时日无多了。”
连川朱站住了,呀,繁华崩溃,都由着一颗求死的心。
“他已好多了,明日服了最后一帖药,也就无碍了。”七神医沉默片刻,单手从怀里扯出油纸包的一角,像一盏小灯一样点亮了羽陆离的眼。
那一刻连川朱真害怕他冲过来,怕他抢走这份牵制,怕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提剑。
然而羽陆离只是盯着,用发光的眼睛盯着“神医随我来后山,后山仓库有储藏的车马。”
七神医拉着连川朱向着羽陆离指引的方向走去“你也不必太过悲观,万香谷虽不大,多住两个人倒也不挤。”
连川朱嘴角一挑,笑“天下还真没有你不敢捡的。”
“你可不是没福气的人能捡到的。”七神医紧了紧妻子的手,风雨渐渐寂静。
树上的悲鸣慢慢低沉下去,羽陆离挥手,打住了这无休止的痛苦。
烈火里她脚踏过一朵朵红莲,远处灯火惊起无数,她摆了摆手,于是无数暗流从地底拍上泥土。
“羽衣人都死绝了吗!”金甲玄翎披风翻卷,金将军的马踏水击火。
“羽陆离的名字,可从八仙花册上剔去了。”
鱼观音抚着白绢,眼观着远处逼近的喧嚣,那些并不悲伤的唁客,赶路比大火还要凶和急。
“庄内有在下。”金将军下马。
鱼观音莞尔“我可安心去了。”
她白衣飘去,金童玉女被剥下琳琅金玉,扑通,扑通,换了个地方,与其他无数水鬼一样,一样卑贱。
密林萧萧声,一阵瑟瑟风,黑暗劈头盖脸,呜呜咽咽低垂耳畔。林木伸出枯手将那些衣衫揪扯住,泥泞嚎啕着挽留那些脚步。
“谁!”
冷月白虹一闪而灭。
“前辈?”
“快跑!”江箐不喜反惊,话声未散已有长啸冲云。
“好好好,妖女恶徒一网打尽!”
一丛丛泥土里,浊雨里,奔跑呼号的人们噼里啪啦砸下来,衣衫上泥浆飞溅。
“孤魂野鬼,荒郊野外倒是你等的好去处。”这人朱衣长带,剑上锋锐,雨滴也站不住脚。
连川朱环视着一圈一圈收缩的黑影,回敬着重重叠叠窥伺的眼。“倒来了不少老相识,连某荣幸。”
黑暗处响起嗡鸣的笑声。
“能斩到连前辈一剑,也是我等草芥的生平盛事。”
于是一口口锋锐明光点亮了长夜,一双双发亮的眼紧缩,群狼环俟病虎,口涎滴答。
天空里坠下碧透发亮的叶子,羽陆离伸手,接住那些离根飘摇的小东西,指间顿起漫天碧芒,翡翠的丝线割裂雨幕,溅玉殷红。
“神医先走”湿透的单衣被碧叶环绕,光彩斑斓闪烁,这一刻他从泥泞里拔身,佩缤纷繁饰,昭芳菲香气。
“改悔罢”灼灼莲花蒸干潮湿的空气,金车玉马碾碎那些枯朽枝叶,琳琅珠玉冰冷的叮铛作响。
羽陆离握着碧叶,怔怔的看着,高座上端坐的曾经是他,现在却是绿衣如杨柳般的女孩子。女孩子向着他,温暖笑着,探出手来“夜风高寒,羽先生归家罢。”
雨水从眼睫上坠下,漫过鼻梁。“羽某......是罪人。”他的手伸展出去,碧叶缓缓的,从手指上滑落。
江箐脸色一变,手中剑铿锵一声,却被方白璧死死按回剑鞘。
一刹之间风雨皆静,一只手臂喷洒着温暖的血液直飞上天空,崩裂的珠玉噼里啪啦的碎在泥泞里,羽陆离探出的手握成拳,那些风和风里的金枝玉叶,追随着他手指划过的痕迹,将金车玉马绞成残废。
血从废墟里一股脑涌出来,残断的肢体零碎四落。
他回头斜了一眼,江箐的手依然在剑上紧握,惊愕的神色里混上泼过来的血光。方白璧松开江箐的手,笑笑“羽先生暂接住正面,我清后山小路。”
七神医紧握着妻子的手,眉头一动,江箐手里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纸包。
“侄女拜托羽先生了”他与羽陆离追着纸包的眼神相接,抬起的手拱起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