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采草

2、安家

　　”那你为什么嫁我？”

　　凤英雄翻身在他身旁坐下，黑靴隐没在黑暗中，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粼光若隐若现:”律法不是规定了么，儿子老爹要分家，自己要成家，老子就和你老爹做了笔交易，老子跟你假成亲，你爹给钱，不就能赶你出来了么？”

　　他一时静默下来，半晌方道:”所以，我爹早就算好了是么？”语气间净是绝望，这个老不死的，二十年父子情都吃进狗肚子了。

　　凤英雄兴冲冲道:”可不咋的，这次老子可是赚大发了，嘿嘿！”低头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今日所遇种种，不再作声。

　　忽的耳畔听到玉公子苦笑道:”那你怎么还不走？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么？”

　　”我？我走了哪能看到这些好戏，哎哟，负心花魁，投石乞丐，变脸掌柜，对了，听说还有个豆腐西施今天个在那免费卖豆花，那是盼你倒霉盼了不知道多久啊，啧啧啧，你咋就混这么失败呢！”凤英雄这话刚说完，就看玉金麟从地上原地跳起就是给她一拳！

　　啪。

　　鞭子甩过去，又是一记狗吃屎。

　　”大姐，你饶了我吧！”玉金麟捧着磕到地上淤青的脸，哎哟叫个不停。

　　”算了，不过老子旧伤未愈，还得跟你段时间。”凤英雄说是有伤，手里的鞭子却在玉小公子前舞的虎虎生风。

　　上天啊，我这是生不如死啊！玉金麟彻底崩溃了。

　　月上梢头，玉小公子已经是饿的两眼昏花，以往这时候本该是在酒楼里吃着豆腐宴，就着一瓶青青红袖温好的花雕，和几个狐朋狗友说些荤素不忌的话来。现在别说菜了，连个馒头都没人施舍个。那几个狐朋狗友估计听到了风声，一个两个闭门不出，玉小公子冷笑着，他虽活的浑噩，此时却心里通透起来。只怕是怕自己去找他们，不管是借钱还是讨饭，总归他们是不管的。

　　每个人都曾是个青涩纯真的孩子，只是在见识了世态炎凉后，将自己的心穿了一个又一个洞，最后才练就出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像只鸵鸟般把自己的头尽量地埋低些，冷不防肚子一阵咕咕叫，把鸵鸟玉给拉回了现实。

　　肚子饿了。

　　这尼玛，刚刚我踢掉的那锭银子在哪？玉金麟愤愤地回想着。民以食为天，风雅的爱恨情仇在生存面前，浅薄的像张纸。

　　”哎，你看到我之前把银子踢哪去了么？”

　　”踢到路边上王二丫挑的粪桶里了。”

　　”我……我c！遇见你就没好事！”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老子可都跟了你了！”

　　”你走不行么？”玉金麟快哭出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见她不流真的难。

　　凤英雄很干脆，墨色皮鞭一挥又是一顿打:”别他妈废话，赶紧走走走，找个地方让老子歇脚！”

　　玉金麟带着自己媳妇在破庙里宿了一宿，衣服上的臭味熏得凤英雄把他踹到角落里，所幸还没到寒冷的季节，他把乞丐剩的稻草拢拢，躺在上面，闻着自己身上的粪味，一夜未眠。

　　第二日凤英雄就带着他来到郊外，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搜罗来一些破烂木板，拿鞭子威胁着玉金麟搭个房子。怕他不会，又挟持了个木匠来教着他。

　　玉金麟手上被磨得起泡的时候，凤英雄还在旁边挥着鞭子像赶驴一样赶他:”你他妈给我快点，要不是怕住着不舒服，老子哪会费这功夫给你找个师傅！”

　　他平素在家里别说家务，连喝茶都有人递到嘴边，这时候那水泡钻心地疼，一磨木板更是疼的发麻，却不敢松手，那鞭子就在自己身后啪啪作响，又恨又怕，一时忍不住眼泪又要落下，看木匠在旁边又生生地憋了回去，这几天下来，眼睛血丝多的吓人。

　　在破庙歇了几天后，终于是搭好了房子，虽然简陋，倒也能住。这几天的吃食全靠凤英雄带回来，还给玉金麟顺回了一套男子的衣衫。那衣衫是麻制的，原主人身量也不及玉金麟，他穿到身上就开始浑身作痒，衣服还捆在身上，挠也没处伸手，想换回原来的衣服，那臭味又避不开，只能勉强穿着。好不容易搭的木板床，凤英雄睡上去了，他拾点稻草在地上一铺，几日睡下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只是身上跳蚤横行，他又找着木匠师傅教他做了个木桶，洗了个澡，好歹收拾出了个人样。他在木桶里面就着冷水洗的龇牙咧嘴时，凤英雄的影子迎着月色映在窗上，他恨恨地盯着她的身影，只恨不得吞其肉，啃其骨。

　　几日后。

　　玉金麟把手里的杂粮馒头撕了一点在嘴里，这几日连续吃着，越吃越难吃，侧头看凤英雄一嘴油光，正懒洋洋地躺在木板床上晒太阳，想吼又不敢，只能央求道:”你去带点有油水的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