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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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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床帏纱幔重重,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握紧手里的小木娃娃,哑着嗓子问:“大桃几点了?”
回答我的只有一片安静,其实穿越这么久,我还是有点怕华丽偌大的宫殿,这要是放在从前房价真了不得了,相当于我直接住进北京一环,不是,干脆就是住在故宫里面了。可是无论这儿装饰多华丽,总有股阴凉凄冷的寒气透出来,权势更迭的至尊之地,不知道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光影从纱幔后面透出来,有人擎着烛台走进,然后我听到陌生低沉的男声:“戌时。”
我睁大眼睛看向外面的人影,只能若隐若现看到这人的一头白发。
“娘娘,病痛可好些?”
我听了这句话,其实想坐起来,可是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更用力的歪着头想拉开床帏,可是瘦骨嶙峋的手艰难的抬起来就没了力气。
很奇怪,我大脑十分冷静的思考,这人可能是宫中哪个太医,可是情绪却突然翻涌,眼角不可控制的泪水落下来。
我歪着头一边流泪一边冷静的开口:“上前来。”
一头白发的人却一步都不肯走过来了,他重重的咳嗽起来,好像又平复了很久呼吸才开口:“臣……臣时感风寒,不可过了病气给娘娘。”
我听着他隐忍的咳嗽和艰难的呼吸声,突然明白了他是谁,手无力的拽着纱幔,却掀不开哪怕一角让我看看他的样子,只能轻声喊了一声:“父亲。”
我以为传闻中纵横朝野权倾天下的丞相会是一个气度不凡精神矍铄的人物,哪想到他满头白发身形消瘦,刘芙是他唯一的女儿,这是听到贵妃怕是不好,赶来见我最后一面?
人人得而诛之狗皇帝痛恨畏惧的奸相也会老也会生病也会伤心吗?
我说:“父亲把我送进宫,可是女儿却没有庇佑相党,父亲怪我吗?”
纱幔外的光影晃动,那人却没有回答我。
我说:“父亲,刘芙是您手中一颗棋子,可是刘芙一直只想做一把您手中的伞,天下人她管不了,只想庇佑您头顶的一片天。”我这身体真是不中用了,不过几句话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休息片刻再说:“父亲走在这条路上已经不能回头了,您的困局我也解不了,贵妃走后,您的境遇恐怕更不好,请您为自己早做打算……”
“父亲,您比刘芙聪明很多,一颗棋子也好,或是一把伞也好,刘芙的路恐怕已经走到尽头,以后……以后,您就是一个人了……千万珍重……”
倦意再次席卷,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意识朦胧间听到他的回答
“臣以为把娘娘送进宫中,至少好过和臣在相府做个傀儡,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如果知道匆匆一别,再见面是此情景,倒不如不把阿芙送进宫,或生或死,我们三个在一处……”
“阿芙从来不是棋子,阿芙是为父的女儿。”
我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喉咙一紧,纱幔外的人影已经叩拜行礼要走了,我脱口而出:“父亲!”
这一声用尽了我所有力气,声音大的吓人。
“父亲!”
父亲,你带阿芙走吧……别把阿芙留在这……
可是那人踉踉跄跄往外走,却一次都不曾回头。
人们推开门冲到床榻边,大桃一把挥开床幔:“娘娘!”错落的烛光照亮了我的世界,她颤着手用手帕托着我的下巴,血在她素白的手帕上迅速蔓延。
就像一树海棠刹那开遍……
我再醒来窗外夜色正深,也不知道我只是小睡了一会儿,还是一天又在梦中过了,浑身还是没有气力可是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我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向在我榻前席地而坐的男子,小桌上摆满文书,狗皇帝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床边看奏折,显得只会躺着的我更像个废柴了。
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的人瞬间回过头,都说灯下看美人,此人修眉星目生的好。
要不是肩上千万担,也是个俊俏小相公。
我最不喜欢他看向所有人那审视的眼神,心机深重,阴沉沉的吓人。可是今天他的眼里只有沉沉的疲惫,我也就不想开口和他吵架了,只歪着头问他:“有饭吗?饿。”
俊俏小相公抿了一下唇,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扯掉身上披着的大裘,起身去给我觅食了。
我听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他隐忍的咳嗽声,开始思考流行感冒在宫中蔓延应该让大桃她们张贴标语到后宫各处“勤洗手,多通风,人多不去凑热闹;!多喝水,睡得好,瓜果菠菜牛奶好……”
狗皇帝给我拿回来一碗白粥,一点肉星都没有,我无比怀念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和可乐,狗皇帝察言观色的本领满级,声音沙哑的轻声说:“南国子叮嘱不能吃荤腥,等你大好,想吃什么宫中没有。”
吮指原味鸡你们就没有!
我也不是娇气,实在是我怕是被南国子治瘫了,只有转脖子的力气,坐不起身,只能开口问:“大桃呢……”
话没说完,狗皇帝已经像拎破布娃娃一样把我半搂着坐起来,我吓了一跳,好在他动作实在粗鲁,虽然我俩姿势亲密可是氛围一点都不暧昧,我像个敢怒不敢言的雇主,他是我拿钱买不来感情的护工小哥儿。
护工完全不会照顾人,白粥一勺接一勺的给我灌进去,我连说烫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终于抓住时机抬手挡住他的手:“饱了饱了饱了!”
护工很不满意的皱着眉:“就吃这点?”
我千恩万谢的求他把我放下,并且威胁他再喂我就再给他表演吐血,苍天,他今天或许就是来准备送我一程的……
狗皇帝扯了一块不知道什么布,擦了擦我的嘴。拧着眉头坐在我床边,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大半碗白粥全喝光了,我想拦他都赶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他抱着我,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吃我剩饭,我就有点别扭。
我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贵妃,又不是真的夫妻……
“快过年了,”他安静片刻又开口。
我没接他话茬偏着头全神贯注的思考怎么把这位大神送走,一个走神没听到他的后半段。
狗皇帝竟然伸手捏着我的脸转过来,让我正视他,神情严肃的重复了一遍:“不能死!”
我扯着嘴角笑起来:“怎么?陛下是一国之君,就能掌管人生死吗?”
他瞬间安静了,眼睛里就像有雨要落下来。
我们对视片刻,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若挺过年关,我……朕就封你为后。”
“你们不就是想登上后位吗?”
“所以,你别死……”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我不知道这十天我能不能挺过去了。
可是我知道林鹤一定不会兑现他的许诺了。
因为他走后,天色微微亮起时,急报大霖丞相,刘清正卒。
人们都以为,这个老奸巨猾的权臣和年轻君王的战争将无休无止,不定胜负。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府上。
我后来才知道,奸臣老爹字平明,因为他生在天光破晓之时。
年少未入仕途时,也不是人人唾骂的大奸臣,风姿特秀,素有诗名,得了一个“平明公子”的雅号。
这一日,天光破晓黎明降临时,贵妃身后沉默巍峨的山,轰然倒塌。